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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府一日游 洛慎:孽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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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慎只觉一阵带着淡淡花香的清风拂面,转念之间,已被秦茗带入了地府与人间的入口。
地府与人间光景可谓大相径庭,空气中凭空带了一股肃杀之气,方才那阵若有似无的花香也迅速被冲淡,转而带了些淡淡的血腥味。血红色的曼殊沙华延伸到无限远处,连成了一片活着的海洋。远远看去,奈何桥隐约在这无边无际的红色之中,仿佛生与死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洛慎打了个冷战,光是待在这里都让他觉得不寒而栗。秦茗却是回了自己的地盘,那双总是眯着的笑眼也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她噙着抹玩味的笑,对着洛慎道:“小道长,随我来吧。我们帝君嘱咐我先带你熟悉熟悉,毕竟以后也是要常来的,就当自己家一样。”
“孟婆大人——”
“欸~别叫我孟婆大人,听着太老了......叫我秦茗姐吧,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他们?”
“我手底下那帮小崽子们。”秦茗的笑容堪称慈爱,“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过了奈何桥和孽镜台就正式进地府了。帝君看重你,还派我亲自来请。他们都好奇你是何方神圣呢。”秦茗语罢二人已登上了奈何桥,奈何桥一过,阴阳两界便正式分开,亡魂再也无法返还人世。死亡在此时此刻才显得分明起来,所以这桥上多得是哭哭啼啼无法接受现实,执念未消的亡魂,不愿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
奈何桥上一片嘈杂,乱哄哄地如同菜市场,丝毫不像洛慎想象中的沉闷有序。亡魂挤作一团,都有话要说,有冤要申,前面的刚往前走了两步,后面的又挤了上来,洛慎被困在亡魂中间动弹不得,连喘口气都是奢望,却见身前的秦茗挥了挥扇子就消失无踪。
洛慎好不容易从身旁两个壮汉亡魂地夹击下抽身,衣服都快成了破布才终于下了桥,他扶着奈何桥的栏杆喘着粗气,看着直接用法术传送过来的秦茗,一脸黑线地问:“秦茗姐,这奈何桥上一直都这么......热闹吗?”
秦茗发髻丝毫未乱,解释道:“帝君任内治法严明,自然没有亡魂敢如此造次。但自从天象异动之后,我们地府也天翻地覆了。你看那两个分汤的鬼卒。”
秦茗指了指那边两个忙得晕头转向的小童子,洛慎这才发觉二人虽是寻常小道童打扮,可却生着金发碧眼,活像两个洋娃娃。
“天堂来的。”秦茗轻摇了两下扇子,感慨道,“抢了我的工作,以前是射箭送姻缘的,现在叫遣汤使。”说道这里,她的神色微微一动,“洛慎,你知道吗,发生在神界的天象异变要比人间早多了......数月前,神界动乱,先是从天堂开始,慢慢波及到西方极乐、三十六重天,最后就是到这里,阴曹地府。”
“神界动乱?但神仙无欲无求,动乱又因何而起?莫非,神也有欲望?”
“上神们自然无欲无求,更不需有欲求。他们不司人事,也很少会回应人的祈祷与许愿,自然能达到接近永恒的境界。不像我们,需要每天与六界打交道,审判,惩罚都是我们的工作,我们虽然位列仙班神位,却过着与“人”无异的生活。可明明我们才是最不稳定的,但最后留下的却只有我们。”
“你是说——”
“没错,现在天堂、西方极乐、三十六重天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元始天尊、如来佛祖和其他上神也全都不知所踪。可以说,现在唯一还有神存在的地方,就在你眼前。”秦茗说完这些,以扇掩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洛慎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再也借不来三清之力。神明都已经不复存在,人又如何还能借神之力狐假虎威?
“那到底是为何?”洛慎问。
秦茗朱唇轻启,只缓缓说了四个字:“天象异变。”
听到这句话洛慎便已经明白秦茗的意思。若是众神消亡也可用“天象异变”这四个字轻易解释,那只能说明,这世界上还有凌驾于众神之上的存在,这种存在无法言说,无法琢磨,连窥见祂的影子都是一种无法达成的奢望,人们无法理解祂的动机、祂的手段,最后也只能用一句“天象异变”勉强承受那不可触碰的威光。
洛慎一双桃花眼眨着,方才被弄乱的太极髻散出两缕头发,更显得他神色迷茫,他的语气有些犹豫,问道:“可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三清就是天理,若是三清也无法达到永恒,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秦茗笑着看眼前这个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小道士,摇了摇头说道:“我见过太多人了。每天奈何桥上来来往往,有的为情所困,有的放不下万贯家财,有的执着于功名利禄。可最后还不是都来了这儿,喝了汤,尘归尘土归土。或许万物都有轮回,三清也不能免俗。谁知道呢?相信自己能相信的,把握自己能把握的。这是我给你的忠告,小道长。”她抿唇一笑仿佛有万千感慨,“这是一个过来人的忠告。现在,我们该去孽镜台了,帝君就在前面等我们。”
“啊?你敢让帝君等啊秦茗姐。”
“偶尔一次,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嘛。”
孽镜台,书中有云:乃是天地灵气所洁而成此台,凡人魂魄到此,即可照耀其本身面目。凡是来到地府的亡魂,都要过孽镜台,若是毫无阴影则可直接入轮回,若是有罪则就要发配各殿阎王处审判发落。
洛慎站在孽镜台前,觉得眼前这个玩意儿和书里写的不太一样。他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显示屏和一旁的摄像头,语气充满了不敢相信,“这就是孽镜台?”
“没错,这是帝君亲自派人研发的孽镜台XI,不仅能照出魂魄还能精选你生前的高光时刻,如果你功德够的话,我们还可以把你喜欢的部分刻录成光碟,作为纪念品带到下一世,这些片段都会成为你下一世的“既视感”。”
说话间,镜头已经拍摄完毕。洛慎看着显示屏上的自己,觉得自己真的是满脸写着倒霉,自从到了这地府,他的认知就一再被刷新,现在他已经麻了。
数据条很快走到尽头,一片白光出现在了显示屏上,却迟迟不见洛慎的高光时刻出现,秦茗看着显示屏上卡住不动的画面,脸色一变,连忙解释,“估计是卡bug了,现代科技就这样。不过这已经说明你是善魂,有资格继承帝君法钵......”
“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
洛慎与秦茗二人话正说到一半,只听身侧传来洛慎无比熟悉的低沉嗓音,他右半边身子瞬间发麻,下意识地闪身与声源拉开了一段距离。
“帝君,您来了。”秦茗见来人,缓缓福身行了一礼。
刚摆好架势准备跑的洛慎一愣,“啊?帝君?”
“没错,这就是我们北太帝君,也是现任的地府判官。你不是见过?”
洛慎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不仅殴打帝君,还往帝君身上扔符,还用帝君自己的名讳打帝君自己,这几件事无论摊上哪件都足以让人眼前一黑,更不用说他都占全了。
他脑子已经完全宕机,木着一张脸说道,“呵呵,确实见过。久仰帝君大名了。在下洛慎,道号慎清,见过帝君大人。”
纪朗看着洛慎摇摇晃晃仿佛灵魂离体的模样,有些疑惑,但也并未追究,只是说:“倒也不必多礼。如果你考虑好了,就加一下阴讯,我把你拉群里,以后方便开展工作。”
“啊......开展工作。”洛慎复读道。
“想必秦茗也都跟你说了。现在秩序混乱,地府的七怨鬼出逃,假以时日要在人间成了气候,怕是要兴风作浪。你上清观素来是本判官在人世的使者,我虽失了帝君之位,但并未失帝君之号。现传你法钵,见我法印,则如帝君亲临。”纪朗字字掷地有声,震得洛慎头皮发麻,帝君的威压即使是站在他面前也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扑面而来,更不用说他还能......
“我说停停。”洛慎捂着自己的鼻子,堪堪找回理智,断然拒绝出声:“我知道现在时局艰难,是鬼是神都不好过。但是,这时局如何,与我何干?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我连自己想救的人都救不了,怎敢提拯救天下苍生。请帝君恕我不敬,没有此等福气承您法钵,我终其一生怕也只能是个小小道士,不敢贪图。”
“若我说此事与你母亲有关呢?”纪朗敛下眸子,平静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在洛慎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什么?!”洛慎瞬间牙关紧咬,原本还算放松的身子瞬间紧绷。
“你母亲去世后并未入轮回,生死簿上亦没有记载。那时公事繁忙,此事虽有鬼卒去查却迟迟没有进展。但自从七怨鬼出逃后,她的名字又再次出现在了生死簿上。如果找到带走你母亲的怨鬼,或许就能找到你母亲的魂魄——”
“而且那个抓走你母亲的怨鬼,现在就正在洛家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