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词》菊花满地红烛冷

1、桃花村

　　月色惨淡。
　　嗷……喵……
　　时值早春，荒野里有野猫叫春，一声比一声凄厉。
　　树枝沙沙地响着，隐约看见一个人手脚敏捷地穿过树林，直往东边的墓地走去。
　　墓地旁的一棵树上挂着长明灯，风吹过，昏黄的一豆灯光晃来晃去，忽明忽暗。
　　这是荒墓，无人认领的尸骨被守墓人收好，埋在这片地里，皆为无碑陵墓。只有一个新墓立了碑，褐色大理石上用朱砂铭写了四个血红大字：杀人无赦。
　　“咳咳，咳……未时四更了，不知，咳咳，阁下夜访荒墓意欲如何？”墓旁的草棚里传来嘶哑干裂的声音。
　　来人一言不发，一剑掀开草棚，干稻草瞬间齐齐裂开，草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后立刻崩塌，巨响打破了黑夜的沉寂，扬起一阵灰尘。
　　只见一位骨瘦如柴的老者侧卧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不住咳嗽。
　　“交出来。”来者声音低沉，语气冷冽。
　　“交出什么？咳咳，请问阁下究竟……”老者话未说完，一把刀已经横在他脖子上，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血缓缓地沿着剑流下。
　　“交出来！”仍是波澜无惊的语气，只是寒意更甚。
　　“哈哈哈哈，咳咳……”老者突然狂笑起来，笑到一半止不住咳嗽，脸都咳青紫了。“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短帽貂裘，何处卷平岗？我风二暮烛残年，再没有这般意气风发的可能了，唉……”说完一声长叹，突然一挺身，引颈向剑，随后重重倒在床上，目眦欲裂。
　　来人眉头轻皱，不再扫尸体一眼，提剑离去。
　　……
　　桃花村小酒馆里，油腻腻的几张小桌上坐满了人。小二肩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端着菜大声吆喝着，急冲冲地在桌子间穿来穿去。
　　一张花猫脸蹩进酒馆，身上一股子酸味，衣服看不出颜色，烂拖布一样耷拉在身上。
　　“滚出去，哪来的叫花子，没的找晦气来了，快滚，别等大爷操棒子揍你！！”小二一抬眼看见他，立刻不耐烦地轰人。
　　花猫脸噗通一声跪下，埋着脑袋说：叔……大爷，我，我和阿娘阿爹从启阳来陈州大伯家，中途贪玩和爹娘走失了。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大爷，求你了，就给我一碗饭吃。我再去找爹娘。求你了。”
　　客人大多是实心眼的庄稼汉，一听，皆大声嚷嚷：“小二你个臭鱼皮的，要揍谁呢，快滚去给小孩添碗饭！”
　　“小孩，起来，来，大叔给你买碗饭。”
　　“听说启阳现在乱着呢，他娘的古拉国的王八羔子占了咱们大夏的地盘，好多人都往别的地方搬家！唉，可怜啊可怜！”
　　小二脸上挂不住了，立刻赔笑说：“是是，各位爷，小的忒没良心了。这就给他端碗饭，配上好菜。”
　　花猫脸连声道谢，拿起碗狼吞虎咽起来。吃完后对大家道了个万福，低头走了。
　　剩下客人依旧在酒馆里唏嘘不已。
　　花猫脸四周看看，然后快步沿着一条小巷子走，进到一个深巷里，直起腰来，捋捋头发，扬起脏兮兮的脸，得意洋洋地说：“喂，胖子，小爷赢了！愿赌服输！拿来！”
　　叉开腿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的白胖胖的小子正打着呼噜眯眼瞌睡，被他一吼，立刻一个激灵醒来：“什，什么？我不信！”
　　“不信？”花猫脸眯起眼，一下把脸凑到胖子跟前，哗的一下张大嘴：“闻闻爷嘴里，什么味？”
　　“大，大蒜味。啊呀，受不了，比我脚丫子还熏人！”
　　“信了吧！切，爷这是熏陶你，没听说过，什么，什么近猪者赤的。你看，你爸杀猪的，你就长一脸赤红色的横肉，可你要跟了爷混，就会沾上爷的聪明伶俐。嘿嘿嘿，你说是不，胖子？把东西拿来！”
　　胖子哼哼两声，不服气地递给花猫脸一个长命锁。“那家酒馆的小二和老板是最抠门的，就没有乞丐从他们手中讨到一粒米过，今天都烧糊涂脑子了，真他娘的，霉气！”
　　花猫脸喜滋滋地看着手中的长命锁，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