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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和师兄二三事 ...

  •   我同顾谦之又吵架了,我要下山他不开结界,简直气煞我也。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以往也是这般,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往日只要与他意见不同,总是我吃瘪。无论我怎样好言相劝甚至是撒泼大闹,顾谦之似乎总没看在眼里,连点脸色都没有。

      他神色淡淡,我气得发颤!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仗着自己修为高比我早来山上,完全不把我的想法放眼里,还谦之谦之,谦到狗肚子去了。

      这次我痛定思痛,决心冷顾谦之几天,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和顾谦之冷战第一天,我从他身边过去,连个斜眼儿都没赏给他。顾谦之唤我,我直接装聋作哑。

      和顾谦之冷战第三天,他好像意识到我真的恼了,天一亮就来找我去练功。我避开他,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身后没有脚步传来,我微微侧身向后一瞥,瞧见顾谦之仍孤身而立,他背对着我,一袭青袍如松,竟也有几分失意。我心中一哼,果然还是该让他也尝点苦头。

      和顾谦之冷战第五天,啊啊啊,我还是小看了他,该死的顾谦之,半夜三更不睡觉竟然跑到我屋外烤起了山鸡!

      我咬紧牙关,从没有这般痛恨修仙之人五感甚佳,烤鸡的肉香像勾子一样要把我勾出门,鸡肉烤出的油滋滋作响。

      混蛋顾谦之,卑鄙小人!

      往日我和顾谦之没吵架之时,他时常烤些野味给我解馋,天道之子终归是天道之子,烤个野味都天赋秉异,让我不能抗拒。

      “阿梨,你要吃吗?”

      屋外传来那人清润的嗓音,听来似乎藏着几分笑意。

      我愤愤地拿被子捂住脑袋,该死的顾谦之,肯定知道我没睡,故意烤野鸡就是想让我服软。

      他还在说些什么,听着就恼火。

      我有些气急败坏地扔了个禁声符粘在门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论修为我自然比不过顾谦之,但我在符纸上的造诣是连师父都要夸的。

      耳边没了扰人的声音,我蹭了蹭被子,安然入眠。

      顾谦之早我数百年入山,又是天生的根骨奇才,师父在世之时就已经算出百年内他便会飞升,可让师父得意了几十年,逢人便张口炫耀。

      确实,我们修仙者能得飞升乃是大成,数百年来能飞升的修士也仅师父一人,只可惜他在渡雷劫时被劈成了灰,魂魄散尽。

      顾谦之不过三百多岁,当真是羡煞旁人。

      我资质平平,本来一生都与修仙无缘,谁知走了狗屎运,我那飞升被劈成灰的师父在山下喝酒赖账,被店家捆了要见官,他这才亮明身份,并愿意满足店家一个愿望来抵消酒债。

      好巧不巧,那店家是我在山下的爹,他让师父收了我做徒弟。我那时按山下岁数来算,应当有七岁了。云里雾里地被爹拽着磕了头,就和师父回了云栖峰。

      云栖峰不是坐落在地上的,而是浮在虚空之上的。
      师父把我牵着,一路上给我变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我们慢慢悠悠地到了云栖峰下。

      “乖徒儿,既然走了这条路,尘世种种便要抛个干净,你可知晓了啊?”师父抚弄着下巴长短的胡须,放柔了声音问我。

      我挠挠头,手上还抱着他变出来的狗头毡帽,有几分不解:“师父,怎样算抛干净呢,爹爹没教过我呀。”

      师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一双和蔼的眼睛瞧着我:“不可说不可念,要忘记尘世过往,不入浮云。”

      我更为不解了,索性伸出一只小手拽住师父灰色的衣角,扬起脑袋。

      “那师父为什么要去我家喝酒呢,不是要忘记尘世吗?”我眨眨眼。

      “这……”师父一呛,连着白胡子都抖了抖。他连连抚弄胡须,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乖徒儿,这你就不懂了,为师这叫入世历练,待你修习遇了瓶颈便可去历练一番得机缘。”

      “好了乖徒儿,快些随我回去吧,山上还有位师兄,瞧见了你必然欢喜。”师父一把将我夹在胳肢窝下,带着我御剑上了云栖峰。

      我娘喜欢吃梨子,爹便为娘种了一片梨林。

      我出生之时正逢梨子成熟,爹娘一拍大腿,就唤我莫梨,莫梨莫离,他们夫妻莫要分离。

      爹是如何说服娘让我上山的,他们为何要送我修仙,我一概不知。

      还记得临走时爹紧紧揽着哭成泪人的娘,趁师父不注意又悄悄塞给我一把银票,眼眶也是好红,声音哽咽:“乖宝儿,到了山上要好生听道长的话,山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卖零嘴的,你莫亏待了自个儿。”

      我那时年纪小,不知离别之苦,只是不停地给他们揩去眼泪。

      “乖宝儿,好生修炼,给爹娘掌掌眼,你放心去吧,别委屈了自己啊乖宝儿。”

      师父牵着我走远,身后传来爹的声音,我回头一看,看见爹高大的身形变得渺小,直到消失。

      到了云栖峰,我完全震惊了,那是个和山下天壤之别的地方,山水相间,飞湍瀑流,山上充盈着一股清新的味道,绿草茵茵,峡谷雾气氤氲。

      只是没有一户人家。

      我捏着兜里爹给的银票,暗自揣度着该如何用。

      师父继续领着我走,总是有花花草草缠住我的腿,我跟在师父身后小心翼翼地踹开。

      “阿梨,到了”

      师父停住,我专注着踢开那些花草,直直地撞在师父背上,鼻子一阵酸痛。

      我连忙丢开手上的狗头毡帽,双手捂住鼻子,嘴巴一撇就哭了起来,还嚎得挺响亮。

      师父忙转身察看,他看见我撞得发红的鼻尖一阵大笑,见我哭得着实可怜,又忍着笑蹲下来拿衣袖给我擦脸。

      “阿梨,你这是被哪只大蚊子咬了啊,快告诉师父,为师去把它捉来让你一报鼻痛之仇。”他揶揄道。

      我愤愤地瞪着他,“明明是师父的背太硬了,却要赖到蚊子头上,师父好不知羞!”

      师父又笑了起来,眼角纹路都浸着欢快,他反问我:“分明是阿梨走路不专心,还撞到了师父,怎么还反怪起师父呢?”

      我止住哭嗝,细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双颊迅速滚烫,方才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嗫喏道:“那就是那些花花草草的错,它们缠着我的腿,害我不专心。”

      脸上火热一片,我双手捂住脸,又分开个缝悄悄看了眼师父,见他依旧慈祥,才放下心来。

      “对不起嘛师父,是我撞痛你了,但是我的鼻子也痛,我们就两两抵消嘛。”我歪着头,睁着眼睛从指缝中瞧向师父。

      “师父有仙气护体,不会疼的。”一道微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少年正在变声期,嗓音酥亮清越,听得我耳朵似乎都有些发麻。

      我放下手,有些呆愣地瞧着少年。他个头很高,身姿挺拔如松竹,一袭青白长袍,面容如玉,朗润不凡。

      “谦之来了,快快快,来认认师妹,这就是我传音告诉你的阿梨。”师父很是欢喜地将我拉到顾谦之跟前,我捏着衣角,双手汗津津的。

      顾谦之走到一旁,拾起被我丢开的狗头毡帽,施了个咒,那毡帽上的污渍便消失了。

      我瞧得目瞪口呆,这就是法术吗!

      他走到我身边,弯着腰,将那顶毡帽戴在我脑袋上,又是抿唇一笑,犹如三春初雪化开,我呆呆愣愣的。

      “师兄……你笑起来好像一朵花啊。”我呐呐道。

      师父和顾谦之均是一愣,许是没听过这么新奇的比喻。

      “行了谦之,带着你师妹去熟悉熟悉环境,为师去给她弄些吃的。”

      师父慢慢悠悠地走了。

      我和顾谦之大眼对小眼。

      “嗝~”

      我火速捂住嘴,羞耻地双颊滚烫,救命啊爹,你女儿脸丢完了。

      ……

      跟在顾谦之后面,也没有烦人的花草了,我有了前车之鉴,时刻关注着他的脚步。

      “阿梨,我已经将揽月居收拾出来了,你今后就会住那儿了,我在南面的潇湘居,师父一般不在山上,来山上百年,我也鲜少瞧见他。”

      顾谦之止步,我也连忙止步。

      来山上百年?

      我挠挠头,师兄是不是口误了?

      “师兄,你今年多大啊?”我试探着问道。

      他转身瞧着我,眉眼如一幅水墨画,那张漂亮的薄唇说出的话却让我心颤。

      “我出生之时便是师父将我带上山,如今已经百年,我也百岁了。”

      我:!

      “百岁了?!”

      我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师……师兄,我爹爹也不过三十多岁,你竟然比我爹爹还老,那我该叫你什么了?”

      顾谦之加深了笑意,眉心中央一颗小红痣似乎都鲜红起来。

      ……

      夜间有些闷热,我睡不着,索性睁开了眼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把南面的窗支开,银色的月光便泄了进来。我倚着窗,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南面的屋子。

      屋内依旧点着灯,窗纸映出那人卓绝的身形,他侧着头,应是在看书。

      我没由得生出一股闷气,一把拉下窗,又坐回床。

      我和顾谦之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了。

      其实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好,我不是傻子。

      可能是在听到他百年内必定飞升而我兴许无缘飞升之时吧,我平日里百般辛酸,却还是没办法打破命运。

      说实话,我很羡慕顾谦之,天之骄子,根骨奇才,而我无论如何拼死拼活,还是只有那丁点修为,若不是符咒学得有几分样子,我真是抬不起头。

      我知道,这样把自己的嫉妒转变成对他的偏见很不可理喻,但是我确实没什么拿的出手了,只要和他站在一起,就能感觉到无可比拟的碾压,让我无地自容。

      这次我一心下山,决心历练一番是真,想暂时远离他也是真。

      或许让我们暂时分离一段时间,我就能看清一些。

      师父离世后,顾谦之一直无微不至地照看我,我的功法也是他教导,细细想来,是我亏欠他太多了。

      “唉。”

      我重重往床上一躺,明日还是去找顾谦之说个明白,就算我最后一次服软,无论如何,求也得求到他开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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