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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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髭切推开审神者寝室的纸门时,难得怔了片刻.随即,他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今天早上的开门方式好像不太对呢,再拉开一次吧?
于是他这次谨慎地换了一只手,把纸门推开.
然后他向室内张望一番,又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啊嘞,家主什么时候换了……任意门?
——阿尼甲?
跟在后面上来的膝丸看着髭切手扶门扉沉默不语的模样,不由有些疑惑.他正准备发问,只听那人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欧豆豆呀……
髭切的话轻飘飘的,有点半梦半醒的意味,顿时又让他的心中多了些许担忧.于是他便小声回了一声“是”,等着髭切的下文.
——我们再回去睡一会吧?
——咦?可以是可以……但是阿尼甲不是来叫家主起床的吗?
——嗯……但是,我好像在做梦吧?
膝丸大惑不解,接替过髭切的位置一把拉开纸门.
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也在做梦.
面前的女子披散着乌黑的长发,身着一件纯白的雪纺睡裙,那张羞花闭月沉鱼落雁车见车爆胎的娇美面容他朝朝常相见,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这人正是审神者,他的家主.只是,她好像……裂开了?
饶是源氏重宝膝丸也不禁愣了片刻,随即揉揉眼睛,又定睛细看审神者的重影.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影子”和“本体”都是有棱有角货真价实的,并且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只能说是完全相同.他想起审神者突发奇想给付丧神们讲过的生物课,逐渐理解了眼前的场面.
——不,兄长没有做梦.只是家主她……有丝分裂了而已.
1
——双倍的大将?
——诶,双倍的主人吗?
——是双倍的小姑娘呢.
以上三句话分别来自药研藤四郎,加州清光以及三日月宗近.在他们前头端正跪坐的正是源氏的两振,而他们身后跟着剩下的一众吵吵嚷嚷的刃.全本丸的刀都跑到天守阁里,把原本不怎么狭窄的过道挤得是水泄不通.所有刃的目光都集中在跪坐在卧室中央的两位少女身上.
那两个少女不仅容貌,声音,举止一模一样,甚至连灵力都无甚区别.这下,付丧神们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哪位才是陪伴他们七年的审神者.
审神者不可能有两位,必有一人是冒牌货.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才伪装成审神者, 对刀剑们来说这都是不可饶恕的事情.胆敢冒充他们的主,必须要让那人吃点苦头才行.只是,连灵力都不尽相同的两位,他们又如何辨别孰真孰伪?付丧神们于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不断从刃群中传来.
——所以是谁先发现了这两位大将……不,是大将和冒牌货?
首先发言的是药研藤四郎.此言一出,坐在最前面的髭切便回过头看向他.
——是我哦.嘛,我是今天的近侍嘛,本来是来叫家主起床的.
——然后打开门就看到了两位大将……应该说是大将和大将的赝品?
一听到赝品这词,坐在加州清光附近的蜂须贺虎彻瞬间捏紧了拳头.髭切没有理会这位即将暴起的刃,只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嗯,欧豆豆说这是,那个……
说到一半,髭切竖起一根手指,一副努力回忆的表情.见状,膝丸立刻字正腔圆地回答道.
——有丝分裂.
——有丝分裂???
异口同声的疑问声响彻天守阁,惊得正坐在寝室中央的两位少女一个寒颤.付丧神们眼瞅着两人打了个毫无二致的冷噤,愈发感到惊异棘手.
过了片刻,众刃才缓过神来,重又打量一番那两个完全相同的女子.察觉到了诸位付丧神的目光,两人皆垂下眼眸,恭敬温顺,一副等待审判的模样.她们的动作与神色完全一致,就好像……
——镜子成精了?
肩上扛着鵺的少年脱口而出,其他刀的视线立刻移到他这边.随后,众付丧神互相对视一眼,感觉这个理论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镜子的话,应该是相反的吧?那两人可不是对称的.
最近突然得宠的姬鹤一文字一针见血,众刃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
——不是镜子成精……那就是……复印机成精?
笼手切江又看了看那两位少女,试探着说道.言毕,一众付丧神认同地点点头,可不消片刻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松井江更是摇摇头,直言不讳地回复道.
——复印机成精的话应该是黑白的吧?不用看那人的血液是否鲜红,单从外表判断,也不能是复印机成精吧?
这话引起一片赞同.监察官大人灵机一动,立即接话.
——原来是彩色打印机成精.呵,竟敢冒充审神者,好大的胆子.
这回粟田口家一向缄默的胁差少年倒是发现了盲点.
——是立体的……复印机也好,彩色打印机也好,只能复制出平面的东西吧?
说罢,他看向身旁的鲶尾,后者立刻回给他一个坚定的微笑.
——兄弟说得对啊,复印机和彩色打印机只能处理平面的东西.但是那个人,是立体的呢.
众刃又陷入为难之中.见气氛沉闷,向来喜欢鼓捣新奇玩意的陆奥守吉行开口了.
——主人跟咱说过,有个东西能打出立体的物件来……是那个,3D立体彩色打印机?
这回大概八九不离十了,众刃便默认是那个什么“3D立体彩色打印机”成精伪装成审神者.只怕对方想鸠占鹊巢,把他们这些付丧神尽收囊中,化作她自己的灵力吧.这怎么能饶过她?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如何分辨这两位连灵力都毫无差别的女子呢?
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的天守阁安静下来,每个刃都在思索最切实有效也是能给审神者留下最小的心理阴影的解决方法.
加州清光回头看了看面面相觑的付丧神们,最终觉得自己作为初始刀必须做点什么,便拍案提议.
——啊,总之……我们试着问她们一些问题吧?就问一些跟这个本丸有关的问题,我们和主人之间的回忆之类的,这样那家伙就会自露马脚,我们就能很轻松地判断出谁才是冒牌货了吧?
他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部付丧神的肯定,于是针对审神者——以及审神者的仿品的审讯便拉开了帷幕.
2
首先登场的自然是这个本丸中资历最深,陪伴审神者最久的加州清光.
他上前一步,坐到两位少女面前.只见那两人皆是正襟危坐,冷汗涔涔,想必都在紧张被打上“冒牌货”的大名.若是第一个问题便能决定胜负那自然极好,假审神者的确会惊慌失措,可若是这个问题太过犀利,真正的主人怕是也会胆战心惊.
他思忖一番,最终决定从最基础,最不会令她为难的问题开始.
加州清光: 初始刀是谁?
话音刚落,那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开口.“加州清光.”
清光点点头,稍微有些失落,但内心早知结局.那人可是连主人的灵力都模仿的来,又怎会答不出初始刀是谁?于是他退到后面,目送第二位挑战者走上前去.
第二振登场的刀是药研藤四郎.
作为审神者的健康管理师以及私人医生,他跟审神者的感情自然也是情深意浓.于是,他一见眼前两位少女因紧张而苍白的面庞,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徐徐叹了口气,才说出了那个他自认为分不出伯仲的问题.
药研藤四郎: 初锻刀是谁?
两道如出一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药研藤四郎.”
早知结局如此,药研点点头,又吐出一口浊气,才缓缓退到后面.
下一位出题人是歌仙兼定.
风雅的打刀走上前来,目光分别在两位少女脸上停驻片刻.他觉得问本丸里的情报或许意义不大,毕竟初始刀甚至初锻刀之类的情报有各种消息来源,任何人都能打听到.那么,现世的事情呢?
歌仙兼定: 背一下《蜀道难》.
不出所料,两人皆是张口就来.“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只能说是刻在DNA里的记忆,对答如流.然而歌仙并未就此打住,他又不死心追问一题.
歌仙兼定: 再背一下《岳阳楼记》.
又是两道不谋而合的声音.“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毫无破绽,雌雄莫辨.歌仙微微叹息,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不过他也盘问不出什么,只得起身退到后面.
然后接替了歌仙位置的是大和守安定.
少年撩了一把自己披散的长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反复扫视一番面前的两位审神者.那两人都诚惶诚恐,面色苍白,视线不安地在地板跟他的脸之间反复横跳,手指尖绞在一起,绞得指甲盖都发紫.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他在心底苦笑着.不过,我可不会像清光那样顾虑你哦?所以,你要接招.既然是我的主人,那你肯定能接住这招.
于是,他满面笑容,轻快地开口.
大和守安定: 最喜欢清光还是最喜欢我?
此话一出,立刻有不满的声音传来,比如和泉守兼定那句“喂喂只是你自己想知道吧”以及加州清光那句惊诧的“安定,不能为难主人啊”以及三日月宗近那句“哈哈哈,这就是小姑娘说的修罗场吗”以及堀川国广那句“大和守先生,趁火打劫是不对的哦”.安定不管众刃的抱怨纷纷,他的眼睛始终盯在两位审神者身上.
那两位少女都紧闭双眸,把手交叠覆在胸口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随后,两道沉闷的声音便从两人紧绷的唇间飞出.“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倒是个她会给出的答案,真遗憾啊.安定又笑了笑,也不知自己是遗憾没能把冒牌货绳之以法还是遗憾没能听那女子做出选择.他没有继续刁难审神者,转身退去.
接下来的挑战者是三日月宗近.
这振我行我素的太刀似乎无心关切审神者是否惊惧不安.他笑眯眯地走到两人面前坐下,只顾着品他手中的茶,一言不发.两位少女都等得心里发毛,手指绞得愈来愈紧,看了直教人心疼.宠爱审神者的刀都有些按捺不住,差点要出言提醒三日月的时候,却听对方的声音幽幽传来.
三日月宗近: 最喜欢的人是谁?
语惊四座.在鹤丸国永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公报私仇?”以及一期一振阴沉着脸色说出的“这样我们也无法判断正确答案了呢”以及膝丸凛然正义的“乘人之危乃是卑鄙之举”中,三日月宗近不为所动,依旧如沐春风般笑意吟吟地等着审神者的答复.
那两人没有犹豫多久,两道融为一体的声音便从贝齿间飞出.“当然是林小姐!”
尽管心中有些许细微的失望,三日月还是笑眯眯地点点头,说了一句“真可惜,不是老爷子呢”,便在初始刀先生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的吐槽声中转身让位.
紧接着出题的是满脸兴奋的龟甲贞宗.
打刀面带微妙的潮红,跪坐到审神者的面前,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然而少女们似乎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皆是一脸严肃.
龟甲贞宗: 主人的胸围是多少?
不负众望的问题呢.有些刀,比如日本号和千子村正露出了百分之一分好奇加百分之九十九分期待的表情;而更多的刀,比如主命必达先生以及屡次威胁主命必达先生的近侍地位的巴形薙刀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拔刀.
两位少女扭捏一阵,最终下定决心般吐出一口长气,攥紧了拳头,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守在走廊中的一众付丧神.随后,整齐划一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付丧神堆中炸裂.“救命!光忠!快护驾!”
龟甲被物吉贞宗与太鼓钟贞宗拖下去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望向了审神者,他伸出手指向少女的方向,哆哆嗦嗦地喊着“啊,如果是主把我拖下去该多好啊,能用牵狗绳把我拖下去最好”这种令审神者谈龟色变的话语.
一众未能得到准确答案的付丧神皆是一脸遗憾,尤其是早知正确答案已经准备好指认赝品的笑面青江.然而龟甲已被同派的刀拉回去免得继续丢人现眼,剩下的刀为了保全自己在审神者眼中的形象自然也不会主动再提.真遗憾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