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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席迟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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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因为席迟大半夜不睡觉,不告而别跑没影儿这事,李令蕤又一个人生了几天闷气。
不过李令蕤生气归生气,倒是很不乐意的,想起了他第一次看见席迟,在门童那儿听到的事——
席迟有个男朋友,别管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到帝豪只吃拔丝苹果,但那也是个经常能带席迟到帝豪消费的主儿。
虽然后来再看,席迟要跟着卖酒,还一天打三份工,忙得停不下来,八成是跟人分了。
可万一人家回头,两个人旧情复燃了呢……
想到白天买冈某本那时候,席迟竟然直接说他还有。自己都一个月没见他了,他上哪儿有?说不定就是跟前男友复合,激|情燃烧后剩下的。
而席迟本来一脸不乐意,看见自己的车之后,又那么急迫、不知害羞地上车,摆明就是个见钱眼开的。
所以也不一定是对方回头,说不定是席迟想两头搞钱,既舍不得自己这个金主,也放不下之前的男友。
以席迟的心机手段,能两头搞钱,似乎也不算什么难事。
李令蕤以己度人,觉得对方可能跟自己一样,如果不知真相,会被席迟吃得死死的也很正常。甚至可能还会在明知道席迟是什么人之后,照样无法忘记,照样很在意,照样会在看见席迟的瞬间破防。
对于李大少那纠结到百转千回,无法言说的心思,席迟并不知情,他只是明显感觉到,自从李大少在咖啡店出现过一次之后,两人的联系就不再局限于会所了。
后来席迟又去过一次李大少的房子,发现里头多了不少专业的咖啡机设备。
李令蕤说:“朋友咖啡店倒闭,送的。”
席迟看着连出厂安检通过的纸条都在里面的机器,沉默一阵,没有戳穿,而是给李大少做了杯店里的招牌。
李令蕤笑着拿起,皱着眉放下:“像刷锅水。”
话是这么说,李令蕤还是喝完了,席迟给他递颗软糖,李大少毫不犹豫地拆开吃下去,随即才长舒一口气,又亲了席迟一下,才觉得嘴里味道正常了。
席迟觉得李大少这人是真有意思,看着明明冷淡、严肃,却意外好哄,还爱吃甜食,跟个小孩一样。
除了在床上有点粗鲁,总像老房子着火,李大少这人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对席迟来说算得上好事。
毕竟他们的关系,李大少要是太难伺候,受罪的是自己。
在李大少的要求下,席迟没再去超市上夜班,其实主要也是没时间。
李大少甚至想让席迟把另外两份工也辞了,席迟没同意,他不认为李大少能对自己有多久的兴趣,他不希望自己失去生存能力。
不过席迟在超市辞职的事被货车大哥知道后,大哥颇有些遗憾。
席迟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把大哥送的汽修书又拿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说他在上面写了些东西,而且也不能去他介绍的车行了。
货车大哥倒是没有在意一本书,也没收回去,他翻翻上头的笔记,说:“对这行有兴趣的话,书留下吧。”
席迟看着大哥表情,知道自己再客气就是矫情,就又拿了回来。
“以后要是还想去车行,给我打电话。”货车大哥比划一个大哥大打电话的手势,笑着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亲近。
席迟嗯了一下,又看看货车大哥的车子,眼睛里有些艳羡。
比起修车,席迟对开货车更感兴趣,只是他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他有什么多余的兴趣。
辞掉超市的工作,席迟难得好好休息了两晚上,不过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这天凌晨,席迟刚送走一桌客人,就接到了席高山的电话。
席高山说:“迟迟,小治老师说他出事了。”
上回席迟离开,虽然交代过几句,但席治并不听话,他们学校附近的零工里,就工地给的工资最高,还能日结。
席治老实了几天,依然假冒宿舍老大的名义去干活。工地的活到收尾阶段了,工头开的钱很高,席治想着等工地收尾结束,他就不干了,总共没多久时间,小心点就不会被哥哥发现。
然后,席治干活的时候就被板材砸到了后背,当场就吐了血。
现在在医院里抢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来。
因为身份证是宿舍老大的,工头联络人还废了一番周折。
工头联络的人是席治宿舍老大的家里,那边以为是自家儿子出事,还在工地闹了一场。
等弄明白是个乌龙,又联络到席高山,就到这会儿了。
席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一黑,站不稳要摔,他以为是低血糖犯了,连忙从口袋里摸糖。
可一颗软糖吃下去,晕眩感依然没结束。
同事以为他是喝多了醉酒,结果看他脸色煞白,也被吓了一跳。
席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跟经理请假,又咬牙打了个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席高山正在求医生,一定要再救救席治。
医生倒也不是铁石心肠,脸上有不忍,告诉席高山,要是有钱可以上ECMO继续抢救,心脏停跳也不是完全没救。
医生说上一天ECMO,报销后的费用在三万左右。
席高山听完沉默了。
他手头的钱,大部分都是席迟没日没夜打工挣来的,前后加起来总共还剩十万块,都是留着给康欣救急用的。
连老家那些亲戚催债,他都没还回去。
如果要用到这里,那万一康欣需要,他是救老婆还是救儿子。
两个人都重要,席高山请求医生救人的背,突然变得佝偻,他正要开口,身后的席迟先开口了。
“上吧。”
医生看向匆匆赶来,还带着酒意,满身驳杂香水气味的席迟,有点疑惑。
席迟解释:“我是病人的哥哥,钱我出。应该在哪里缴费?”
医生听到这话,略有责备地小声对席迟说:“当哥哥的怎么自己去喝酒,让弟弟去工地……”
席迟没有解释,只是嗯了一声,安慰好父亲,就跟医生询问后续的事情。
除了交钱,席迟也做不了其他的。
席高山被他催着回去照顾康欣,凌晨一点的医院,席迟独自守在急救室外面。
两人分开的时候,席高山欲言又止,他想安慰大儿子两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席迟先一步说:“别让妈妈知道。”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担忧。
他们不能失去席治,也不愿意失去康欣。
不久前康欣又晕过去一次,虽然经过简单急救就醒了过来,但从那天开始,她的身体状况就很差。和小腿浮肿相反的,是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消瘦,面颊凹陷到吓人。
就好像席高山每天辛苦准备的营养餐,她完全没有吃下去一样,生命力在她的身体里飞速消失。
医生找席高山谈过话,如果再遇不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康欣可能撑不到月底了。
要是这个关头让康欣知道席治出事,席迟不敢想后果……
只能希望爸爸能演技好点,暂时瞒过去。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萦绕鼻尖,在空调冷气的吹拂下,席迟被噩耗震惊,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
虽然席治还在里面抢救,可席迟已经在想,万一席治出事,他要怎么去安慰父亲,去隐瞒母亲。
席迟觉得脑子发懵,从两年多以前,他们一家还在努力,期盼着奇迹降临,可突然之间,有些事就到了人力不可为的地步。
席迟以为自己早该有准备,早该想好了一切……
可等死亡阴霾真正降临,席迟才有点恍惚,或许他从来没接受过离别。
不管是母亲,还是弟弟。
席治上ECMO第二天早晨,警方的人带来了工头,并且告诉席迟,工头愿意出这笔抢救的费用,但希望他们作为家属,可以替他说几句话。
工头穿得很朴素,被警方带来的时候,显然也是一夜没睡,脸色不怎么好,眼下黑青看得出深深的疲惫。
从他知道席治还差几个月才到十六岁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唯一还有辩驳余地的地方,就是他不是主观故意,而席治是故意骗他。
他有检查当时席治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最开始席治受伤,他也被另外一家家属闹过,都能证明他是不知情的。
这即使有这些证据在面前,席治能醒过来,他就还有救,如果席治醒不过来,他也只能跟着完蛋。
而这种关头,席治家人的态度就很重要。
工头说如果走流程,赔偿款会很慢,这笔钱是他自己垫付的,能给席家救急。
他没能发觉席治未满十六岁,是他的问题,但席治这个年纪出来打工,也跟他家庭情况有关。
工头说完,又和席迟说:“就算你们不愿意谅解,我也不会怪你们的,这笔钱我还是会出。”
能说这话,足见态度诚恳。
席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通知了席高山。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无妄之灾,他同意了工头的请求。
席迟赚到的工资大部分都交给了席高山,余下的则在还借贷公司,他昨晚拿出来的钱,全都是过来路上给李令蕤打电话,找他借的。
大晚上打电话借钱,李大少还是转账很爽快,不光没问他要做什么,甚至还多给了一些。
席迟打心底里感激李大少,觉得李大少是他这些年来,遇见最好的人。不提这次借钱,只说要恰好不是遇见李令蕤,可能早几个月前,康欣就救不过来了。
席迟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头,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只喝了酒的胃开始作乱。席迟脑袋昏沉,跑去厕所吐了点酸水,却觉得身体状况好像没有好转,只剩意志力在撑着,不允许自己倒下。
席迟手掌抓着洗手台,半蹲着想缓一会儿,胃部痉挛产生的疼痛,让他恍惚中有点耳鸣,天旋地转的时候,却突然听见手机响了几声。
席迟状况不是很好,他过了一分钟才缓过来,想接电话的时候,已经自动挂断。
安静的洗手间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席迟勉强站起来,看了看手机,发现打来电话的是自己父亲的手机。
席迟回拨过去,那头却只有一阵忙音,席迟觉得奇怪,又打了一个过去。
这回电话很快就接了,说话的却是一个粗鲁的汉子,他说:“迟迟,说好了你哄王少开心,欠账就一笔勾销,现在怎么,不想认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