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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席迟以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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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后来一段时间,李令蕤经常光顾帝豪,遇见席迟上班,就会开几瓶好酒给朋友,再叮嘱经理,账要算在86号员工身上。
不过李令蕤开了酒之后,倒是不要席迟喝了,而是会带着席迟上16楼。
没机会喝酒,席迟自然再没机会装醉刷员工卡跑路。
两个人加了微信,席迟跟人打听了李令蕤的名字,只不过对方随口说,他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就随手备注上了[李灵瑞]。
虽然席迟给其他客人卖酒,最多也就是被揩点油水,或者被灌上几瓶酒,跟李大少作风完全不同。
可席迟还是觉得李令蕤是个好人,因为李令蕤来一次,哪怕他再没给席迟打过钱,但席迟少说能多拿一万提成。
席迟心里隐秘地希望李令蕤能经常过来,毕竟他很缺钱。
那天他前脚拿着李大少转账的几万块出门,后脚就接到席高山的电话,说他妈进重症室报病危。后来席迟他妈重症室住了一星期,人倒是抢救过来了,五万块也所剩无几,本来计划要还的欠债又不知道该怎么凑了。
席高山前些时候打儿子一顿,逼着儿子跟那个小开分手的勇气,被老婆虚弱无力躺病房等钱救命的样子吓没了。
他再没问席迟的钱是哪儿来的。
残酷的现实让这个硬气一辈子的男人,突然就老了十几岁,看着比重症病房的康欣还要虚弱。
席迟告诉席高山,其他的事不用操心,他就每天照顾好妈妈就行。
席高山应了。
席高山还想和儿子说点什么,可看着儿子憔悴的脸色,话到嘴边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没什么本事,就算没日没夜的去干活,也赚不到什么钱。
席高山蹲在破出租屋里抽完了一根烟,声音有点哑,如同破败的风箱,说:“席治的老师昨天打电话,说他逃课到学校旁边的工地干活受了点伤,你今天有空的话去看看吧。”
席迟听完应下,看着父亲笑笑,说:“行,我等会儿就去。”
席高山还要给康欣做饭,说完就从屋里找出个布口袋,准备出门买菜。
康欣身体不好,医生叮嘱说吃的食物要有营养,还要新鲜。席高山就每天都去几公里外的批发菜市场买菜。之前席迟给他淘了辆二手自行车回来,但今天席迟跟着一道出门,席高山就把车给席迟了。
“席治学校远,你用吧。”席高山拉着买洗衣液送的小车就要走。
席迟没拦住席高山,不过打开车锁后,他追上席高山,让父亲坐后座,说反正一个方向,先把席高山送过去也一样。
此时已经是盛夏,A市的温度不低,光是在外面走走就汗流不止。席高山心疼儿子不愿意坐,可拗不过儿子,别别扭扭地上去后,总担心自己太沉。
席迟没觉得父亲多重,他轻轻松松把人送到,又顶着太阳继续走。
等席迟到学校,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席迟不爱出汗,但这种天气还是难免被热到,他跟老师联系之后,进了宿舍,见到了正在午休的席治。
席治手臂上缠着纱布,伤口不大,还涂了药膏,味道清清淡淡。
显然学校老师比他爸妈都要负责得多。
席治见到哥哥自然是开心的,只是高兴过后,就被席迟教训了一顿。
席治今年刚刚十五岁,席迟比席治大五岁,但席治是小儿子,康欣没出事之前,全家都宠着他。
席治年纪虽小,但长得比他哥还高壮。现在两人个头差不多,他不高兴地站起来,想跟他哥争辩,着急起来,还有点唬人。
道理说不通,席迟觉得自己应该和弟弟说点什么,好好开导一下还在青春期的孩子,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冷笑跟席治说:“你要不听话,我就去工地举报他们用未成年工,看到时候谁要你打工。”
这个威胁很有效。
席治瞬间哑火。
席治去打工时候,是借的宿舍老大的身份证,骗工头说他已经满了十六。
如果被揭发,工头肯定要被罚款,附近的零工以后都不用去干了……
“你爸跟你哥都在呢,你就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操心。”席迟拍拍弟弟肩膀,说完就带席治去外头吃了一顿沙县小吃。
吃饭时候,席迟注意到弟弟的眼角时不时往隔壁桌看,只是扫一眼,他就看见了隔壁桌上的卤鸡腿。
半大小子爱吃肉,席迟大方表示要给席治加个鸡腿。
席治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不过这会儿刚好是两顿饭中间,沙县老板表示他家鸡腿刚好卖完了。
席迟没工夫继续等,就给席治留了几百块钱,交代他想吃什么别亏待自己,才匆匆离开学校。
席治起初还不想拿这么多钱,但席迟说让席治回头拿着去还给老师,席治才别别扭扭地收下了。他去处理伤口,打破伤风针的钱,都是老师垫付的。
席迟心里惦记着什么时候再去看看弟弟,想问问他鸡腿吃上没,不要担心钱的事,就一个鸡腿而已。
只是席迟后来一个月都很忙,连给席治发信息的空闲都没有,也就把鸡腿的事给忘了。
这天晚上,席迟应付完包间的客人,就撞见了来晚的李大少。
两人上16楼,李大少有些急切地亲了一口,有点嫌恶地偏头,问席迟今天身上什么味儿?
席迟举起手臂闻了闻,感觉自己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股酒味。
席迟想了想,说:“可能是今天骑车过来上班,出汗了吧。”
李令蕤觉得不是汗味,他闻过席迟的汗味,是雕牌的洗衣皂味道,特别好闻。
李令蕤还找席迟要过一块他用过的洗衣皂,只不过保姆用洗衣皂洗出来的味道,就不如席迟身上的香。
尤其考虑到席迟的消费水平,完全不像是能找雕牌特别定制洗衣皂的,这件事让李令蕤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李大少特意跑到帝豪,开了瓶几万的酒,也不做别的,就要席迟帮他洗衣服。
李大少站在洗手台旁边,盯着席迟搓衣服。
白净纤长的手揉着李大少贴身的衣物,弄出不少泡沫,滑溜溜的沾在手上,看得李大少只恨自己不是件衣服。
衣服当然没洗成,席迟的工作服扣子都被他扯掉了。
完事之后,席迟撅着屁股,趴在洗手台边上找了半天,也没找见扣子掉哪儿了。李大少看得眼睛发直,偏过头比划一下,觉得他的西装袖扣和工服扣子大小差不多,就扯了一颗下来,说赔给席迟。
于是席迟有了一件钉着几十万扣子的工服,虽然当时席迟并不知道扣子的价格。
李令蕤觉得他的人味道不对,不过听见席迟说他骑自行车,以为这是在跟他诉苦。于是,李大少转天就开了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到帝豪,小酌几杯之后,就把钥匙拿给了席迟。
李令蕤自觉体贴。
认识席迟也就一个月,但这人作风还是挺低调的,太招摇太贵的车估计不会收,这辆就刚好。
李令蕤给钥匙没说送车,席迟以为他是喝多了要回去,让自己帮忙叫个代驾,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他把钥匙一揣,就去员工室问有谁会开车了。
李令蕤见席迟收了钥匙,想着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结果一回头人不见了。
李令蕤有点傻眼,这眼皮子也太浅了,才几十万的车,人就跑了……
少爷都没跟你去办过户手续呢。
李令蕤生了一肚子气走了。
等席迟找见会开车的同事再回包厢,包间里头已经没李少人影了,问一起来的人,都说没注意李少什么时候走的。
没碰到席迟之前,李令蕤就是到点就走的做派,倒没人觉出古怪。
该送的人不在,席迟跟同事道谢,又把钥匙拿了回来,想着等什么时候李少来了,他再把钥匙还回去。
只不过这一等,就是一个月,李令蕤不见人影。
不光席迟上班时候没见到人,就连和门童打听,也都说没见李少过来。
席迟得罪了李少,李少不来,其他客人知道席迟是李少的人,也大多不敢跟李少作对,有钱的熟客都不敢翻席迟的台。席迟当月的酒水提成差点业绩垫底,看看工资单,又看看手里的奥迪车钥匙,席迟努力回忆,先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得罪了李大少……
席迟盯着两人只有一条转账信息的聊天框,开始思考要不要问问李令蕤,好歹维护一下客户关系吧。
席迟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删删改改,不知道怎么开头。
最后席迟什么也没发,把李大少的钥匙交给经理,就没再管这事了,他转头又找了一份在超市搬货的工。
席迟跟咖啡店店长申请,把他工作时间固定到早班,每天晚上八点到会所卖酒,干到凌晨三点去超市搬货。
等超市的活儿结束,就接着去咖啡店上早八点的班,咖啡店需要连上七小时,席迟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但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充实。
况且因为咖啡店里的工作,他早上可以给自己做一杯咖啡提神,比起其他工作要划算得多。
至于三份工的薪水才勉强够一家人维持生计这事,席迟并不气馁,他知道生活就该这样。
先前李大少光顾,属于天上掉馅饼,不能因为突然没有了,就心生不满。
他甚至在听了超市送货师傅建议后,有了点抽空学门手艺的打算。
席迟母亲是他高考后检查出问题的。
当时康欣没让席高山告诉他,席迟上了一学期课,还是回家过年的时候,康欣给他包着饺子突然昏过去,瞒不下去了才知道的这事。
起初他们还是很乐观的,席高山有些积蓄,觉得只要等到合适的配型,他们还有钱做手术,就还有希望。席迟又回学校上了一学期课。他下半学期趁着课余时间打工,当家教,没再找席高山要过钱。
只是到了暑假,已经拖了一年的康欣突然厥过去,进了一趟急救室。
从此生活里只有化疗,和见不到尽头的等待。
这期间,爱美的康欣甚至不得不剃掉头发,戴上假发。那次急救让康欣意志消沉,身体状况差了许多,出现了一些免疫力方面的并发症,必须得长期住院。
后来席迟就没心思上学了,把所有时间都拿去打工、兼职,大二期末几乎门门功课都挂科。
学校老师知道他家情况,还组织过一次募捐。
席迟觉得他没脸拿,可他还是拿了。不久之后他就办了休学,再没去过学校。
当时他是想直接退学的,但学校老师劝他,给自己留条后路。
休学最多一年,席迟算着日子,知道他已经没机会回头了,但他也想不到别的法子。可货车师傅说,搬搬扛扛的活也就挣那么点,想有出路,还是得有门手艺。
货车师傅劝他学修车,还说能给他介绍车行。
席迟犹豫着没答应,货车师傅就拿了本汽修入门的书给他,让他先看着。
只是一本书,没什么好拒绝的,席迟想着多学点东西也好,就趁着早高峰过后咖啡店里人少,抓紧时间又把那本理论书拿出来看,就是这时候,店门“叮”了一下。
席迟条件反射地喊:“欢迎光临。”
一抬头才发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李大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