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五百万，揣崽跑路了》云泊山

14、第 14 章 和女儿坦白

　　第十四章

　　席诺这回像是铁了心的在反对，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松哄好。

　　不管是糖还是玩具，又或者是席迟承诺了一堆，去A市可以做的事情，席诺依然不愿意。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席迟跟着难受。

　　可席迟没有办法去跟女儿解释，如果他们不去A市，不去找李令蕤。

　　那最可能的结果，就是郑敏女士强行把他们分开。

　　看着女儿难过，席迟发现自己除了抱她，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得替女儿做出决断来，但女儿的担心，他除了能口头承诺之外，其他什么也给不了。

　　“爸爸怎么会不要你？李叔叔就是爸爸一个朋友，他，他说那边诺诺能上更好的学校，爸爸才想让你去的。诺诺乖，不要哭了，你一哭爸爸也跟着想哭了……爸爸怎么可能不疼你呢？”席迟是真的慌了，席诺自顾自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嗓子嚎裂开。

　　甚至因为太难过，席诺的身体出现了过呼吸的症状。

　　“诺诺！诺诺……”席迟眼看女儿身体突然抽搐，吓得他魂飞魄散，慌里慌张的抱起席诺就要往外冲。

　　此时此刻，倒是席高山更冷静，他拿来一只口罩给席诺戴上，又往席迟肩膀上拍了拍。
　　“迟迟，你太紧绷了，放松一点，别担心，爸爸会帮你……”席高山从席迟手里接过席诺，又把席迟打发去倒水。

　　席迟刚刚紧张得把席诺手臂上都抓出红痕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席诺是个早产儿，加上不知是不是男人生孩子会缺点什么，席诺刚出生的那一年，身体弱得不像话。

　　席高山和席迟两个大男人，一点点学习怎么照顾孩子，才有现在这个，看着和同龄人无异的席诺。

　　席诺是席迟的心头肉，也是席高山最疼爱的孙女。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席诺的新生，绑住了席高山。

　　这个男人可能在席治康复后，就会想跟康欣一起去了算了，免得继续拖累席迟。

　　没什么文化的中年男人，面对家里老弱，学了不少急救知识，也算久病成医。这时候的席高山，知道席诺不会有大碍。反倒是席迟太冲动，他让席迟在旁边冷静一下，自己则一边帮席诺拍背顺气，一边鼓励安慰孙女。

　　刚刚是父女俩的交流，他插话不好，但现在席迟束手无策，席高山也得替他们拿个主意。

　　席治不太懂急救，但等席迟冷静下来，他也已经打完了120。

　　“哥，别担心，诺诺不会有事。救护车很快就到的。”席治说完，也凑到席诺旁边，跟席诺保证，席迟肯定不会不要诺诺。

　　在爷爷和小叔一同安慰下，席诺总算是缓过劲儿。
　　可她依然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还未干，睁着一双杏眼看过来，泪水侵红眼睛，显然很不高兴。

　　席诺朝着席迟伸手。
　　她要席迟抱她。

　　席迟知道女儿没事了，心下稍松，还是把席诺抱了过来。

　　一家三个男人齐上阵，总算是哄好了席诺。

　　救护车的医生过来做了个临时检查，确认没大碍，交代家长有事还是要好好和孩子沟通。

　　席迟听一番教训，心里却奇异的稍微舒坦了点。

　　等救护车离开，折腾一场的席诺精神不济，很快就在席迟怀里睡了过去。

　　不过就算是睡着了，席诺的手也是紧紧攥着席迟衣服，生怕被席迟抛弃的样子。

　　确认小丫头睡着，席高山坐在沙发正中，示意席迟到他跟前，要和他说话。

　　席迟抱着席诺坐好，以为父亲也是要骂他两句。

　　可席高山开口，说得却是：“迟迟，爸爸知道你这些年都很辛苦，为了这个家，付出很多……爸爸没用，帮不上你，爸爸对不起你。”

　　席高山年纪不过五十出头，此时头发白了一半，看着比同龄人老十岁不止。

　　席迟惊愕怔愣，旁边的席治也跟着附和：“是啊，哥，你太辛苦了。要是，要是没有我们，你本来可以过得很好，当初要不是我，你本来可以带着那些钱去重新读书，去过不一样的人生。”

　　席治本来只是心疼他哥，但话起了个头，剩下的就都是他想了很久的心里话。

　　席治看来，如果不是他不听他哥的，非要去挣钱。
　　他就不会受那么一场伤，也不会连累到父亲和哥哥，为了他出国治疗。
　　这几年以来，席治很是自责。

　　“……都是一家人。”
　　看出弟弟情绪不佳，席迟沉默许久，只说了这么一句。

　　要是没有爸爸弟弟，没有女儿，席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有他们在的地方，才是家。

　　当时做出留下席诺的决定，席迟从来没有后悔，他甚至庆幸自己留下了席诺，让她成为自己的家人。

　　“都是一家人，迟迟，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为什么不让我们替你考虑呢？”

　　和席治不清楚七年前的事情不同，席高山知道席迟过得有多难。

　　不论是身体或者精神上的痛苦，席迟从来没回家说过。

　　从康欣生病开始，席迟似乎已经习惯了，把他自己放在所有因素之后。

　　全家的担子都压在席迟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不知道说，也不会找人求助，只能更加极限地逼迫自己。

　　“迟迟，回A市这件事，你应该想想你自己，你真的想回去吗？要是你不想，咱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虽然外语挺难学，但活在世上总要学新东西，我努努力也不见得不行……咱们这回把你妈带上，不回来了也行。”
　　席高山说完，长长地出了口气，先前第一次出去没经验，他就觉得国内好，一直惦记着想回来。

　　可回来以后，再见那些曾经冷眼旁观康欣生病去世的亲戚，他也不想往来。

　　上回跟着席迟回一趟老家，结果被弟弟一家支使得团团转，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嫌隙，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席高山平日里是没什么脾气，但不代表他就要无条件的忍耐。

　　席高山算是彻底对亲戚这东西，没什么念想了。

　　事情看似紧急，却没有立马要席迟做决断，席高山让席迟好好和诺诺说，不要太小看孩子。
　　“迟迟，爸爸知道，你想替诺诺把一切都安排妥帖。但诺诺现在有自己的想法，你也不能一味独断地替她决定……”

　　“迟迟，你有你的主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嗯。”席迟这次点头很快，他抱着席诺回了小房间。

　　坐在席诺平日画画的小板凳上，恰好能看见窗外灌木抽芽，郁郁葱葱，间或开了几朵小白花。

　　席迟低头吻了吻女儿额头，他想起父亲的话，又看看女儿，他像是思考了许多事，却依然感觉脑袋空空。

　　在席迟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沉默寡言，今天的话倒是点醒了他。

　　不记得什么时候起，席高山就不会替自己做决定。
　　小到上什么培训班，大到报什么专业，突然选择退学工作，又或者，接受儿子靠不怎么正经的手段去挣钱，席高山都接受了。

　　虽然头一次知道王焕的时候，席高山大动肝火，但后来也没有再干涉自己。

　　甚至于席迟做出决定，留下席诺的时候，席高山也只是尽可能的去做他能做的事，默默支持自己……

　　一向重视家庭，愿意为家付出的席迟有些恍惚。

　　他突然觉出家人的含义，心里觉得甜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家人就是这样会相互鼓励、扶持的存在。

　　席迟看着窗外灌木丛的小白花，在心里做出决定，只是要怎么和女儿说，大概还需要想想。

　　第二天一早，席迟领着席诺去了游乐园。

　　不过席诺兴致不高，她甚至在席迟想带她去玩旋转木马的时候，直接拉着席迟到了公园角落的凳子，席诺问他：“爸爸，你是不是今天带我玩过，就会把我送走了？”

　　席迟讶异，他不知道女儿怎么会这样想。

　　席迟没说话，席诺就往最坏的方向想，她那双圆滚滚的漂亮眼睛立马蓄上眼泪，仿佛只要席迟一点头，她就能哭出来。

　　席迟左右看看，觉得这地方不太合适说话，但也有点骑虎难下。

　　他本来想着把女儿哄好了，再和她聊李令蕤的事。

　　不过昨天的事情还是吓到席迟，他不敢再耽搁，干脆一把抱起席诺，带着女儿往预订的餐厅过去。

　　席迟开车，席诺坐在后座儿童座椅，但父女两个难得的，一路没人说笑。

　　气氛很沉闷。

　　到目的地以后，席迟来抱女儿，这才发现席诺板着脸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像李令蕤。

　　席诺的眉眼，是有点像李令蕤的。

　　高鼻梁，大眼睛。

　　可席诺跟席迟生活，成天都笑呵呵的，当然不太能看得出李令蕤那半永久的冷峻模样。

　　不过现在板着脸，就能看出来。

　　席迟抱着席诺往饭店走，但席诺很抗拒。
　　可她人小力气也小，还想被席迟抱着，于是只能嘴上反对：“那个李叔叔是不是在里面，我不要见他。”

　　席迟怀疑女儿可能自顾自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没有，就我们两个。”席迟解释。
　　“我不信，你肯定想骗我进去，然后让李叔叔表现一番，以为我就能接受他做我后妈了。”席诺说话委屈巴拉的。

　　席迟心疼女儿，没继续往里走，干脆在停车场马路边上的花丛边，随意地坐下。

　　席诺站在席迟面前，她眼睛红红的，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哭过。

　　“真的没有，骗你的话，爸爸是小狗。”席迟想了想，说完从衣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席诺，让她擦擦小脸。

　　放低姿态的对视让席诺将信将疑，她小声哼哼，没有说话。

　　“其实，爸爸今天是想和你说个秘密，先说好，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啊。”本来想玩一趟，再带女儿吃点好的，放松放松，再好好聊聊天的。
　　但女儿兴致不高，席迟也就不强行按自己的剧本走了。

　　席诺睁大眼睛，她不知道爸爸要说什么，但迟迟好严肃的样子。

　　“诺诺不会告诉别人的。”
　　席诺想知道是什么，于是率先表明立场。

　　“不用这么紧张，今天告诉你，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席迟拉着席诺到自己跟前，和她说：“其实，诺诺你是爸爸和李叔叔的孩子……别激动，别激动，听爸爸说完，不是要骗你认李叔叔做妈妈……讲起来挺复杂，但你的确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你的出生是我们意料之外的事。”

　　“你李叔叔现在还不知道你是他女儿，爸爸怕他知道以后，会抢走你……所以不想让他知道，但又觉得这件事你需要知道，所以今天告诉你了。”

　　席迟把自己的担心，忧虑，还有李令蕤那边条件很好。

　　如果席诺跟着李令蕤过，能过得很好，将来说不定还能继承点李家的产业，所有他能想到的点，都和席诺说了出来。

　　“……所以我其实是迟迟亲生的对不对！”
　　其他事情席诺没怎么听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她不是迟迟在路边捡来的，她真是迟迟的孩子！

　　席诺得到肯定答复后，直接扑到席诺怀里，差点把坐马路沿的席迟扑倒。

　　“呜呜呜，迟迟，爸爸……我真是你亲生的！你不能随随便便就不要我！”

　　小丫头还不懂纠结男男怎么生子。
　　她难过的点，从来都不是席迟要不要找个对象，要找谁做对象。而是她以为，全家就她一个是捡来的，是随时会被抛弃的。

　　李令蕤的出现，席迟前后态度的变化，都被席诺敏锐地觉察到了。

　　席诺又哭了，不过这会没有肝肠寸断，而是带着点嗔怪、撒娇的味道。

　　父女俩在餐厅外面哭够了，正想着聊下正事。

　　席诺突然肚子咕噜叫一声，顿时小脸红彤彤，还不等席诺说话，席迟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席诺哼了下，扭过头不去看席迟。

　　席迟还是没忍住，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女儿先前严肃认真，真情流露，像个小大人，可到底还是个孩子，他的孩子。

　　席迟无比庆幸，当初的自己，留下了这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