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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夜 通往交错的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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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室是一个呈环形的空旷密室,四周的墙壁上满满的被划分了大小不一的方块。中间只有一台控制机孤零零的矗立着。
阿缇亚在控制机上按了几个按钮,位于我右上方的一个格子从墙壁里缓缓的滑出,她拉过一边的活动梯,走上去将格子拿出来。
“自从我进研发部以后,我就想弄个像样的东西给你,知道你习惯用枪,”她打开盒盖,“怎么样?”
一把美丽的乌金色的□□现在我眼前。枪柄上刻着繁复的条纹,透出些许冰凉而沉稳的气息。
“这可是5-8微米优质合金镀层,这种镀铬处理具有较高的化学稳定性,可以抵抗硫化物的有机酸腐蚀,”阿缇亚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一边把它拿出来递给我,“经过在大气和盐雾中的试验,它的耐蚀性比平常发黑表面处理高4-5倍。内部我用复合技术和高磷镍化学封闭处理,只有极小的变形……”
果然,重量和手感都很适合我。我果断的打断她,“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什麽----不过,我收下了。另外,还有什么好东西,我也顺便一起拿了。”
额头上瞬即被打了一个爆栗。“痛痛痛痛……”我揉着发红的额角,差点流泪。
始作俑者正无比惬意的欣赏着自己那闪亮妖异的鸢尾色指甲,“这可是艺术品!限量版的!”
我正准备控诉她罪恶的行径,她腰间的呼叫器突然响起来,阿缇亚低头瞄了一眼,“03号的实验数据快出来了,我得去看一眼,你自己回去吧。”
她匆匆向门口走去,却突然折回冲过来搂着我。
“干嘛啊?”我一头雾水。
“太好了。”
“嗯?”
她松开我,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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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稳稳的向上攀升,带来压抑的沉重感。光滑的镜面映照出我的身影,黯淡的眼睛显得略显苍白的皮肤有些憔悴。
“等一下来找我,我有东西要给你。”我突然想起凯诺说的话。
我飞快的奔跑,踩着地上厚厚的落叶,风声在我耳边刮出肌肤绽裂的声音。
我噔噔的跑上台阶,越过走廊,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凯诺!”
房里的一群孩子转头看着我,被围坐在中间的凯诺不紧不慢的站起来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带好东西,出去吧。”
孩子们鱼贯而出,一个男孩经过我身旁时看了我一眼,我认出他就是早上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孩子,我冲他笑了笑,他却一扭头,面无表情的走了。
凯诺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睡醒了吗?等会儿我们就去吃饭。”
我突然想起来,“我怎么睡在埃莉萨的房间的?”
“你自己不知道?”凯诺奇怪的问。
我茫然的说道,“我只记得在山坡那里睡着的……”
“这么冷的天气,你居然睡在野地!”
我急忙补充道,“没有,那个,嗯,应该是……森田他把我送回来了!”
凯诺无力的叹了口气,揉揉我的头发,好像我还是当初那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什么时候你才会照顾好你自己啊。”
他用手环向自己的后颈,慢慢的从衣服里拉出一串项链。
尽头那小小的锁型吊坠在空中轻轻的摇晃。
“这是你三年前唯一留在圣泽拉的东西。”
凯诺把项链摘下来,放在我的手心里。手中的项链在我掌中静静的闪着光,还残留着一丝温暖。
“你以前告诉过我,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关于你母亲的遗物,也是你最珍视的东西。”
三年前,当我从伦敦的医疗部得知凯诺为了保护我而在爆炸中受伤的眼睛再无法复明后,我离开了学院,正式开始了我作为一名吸血鬼猎人的生涯,我带走了我所有的东西,除了我临走时留在凯诺房门前的这串项链。
凯诺的手呵护般的包裹着我的手,声音平静舒缓,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夜,我很好,你不用责备自己,所以,也不要再逃走了。”
我似乎在微笑着。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再也看不见我眼中的哀伤了。
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我在心里轻轻的说。
“哥哥,你在吗?”
我回过神,埃莉萨的小脑袋从门边探进来,她看见了我,可爱的眼眸里有着明显的惊喜。
我张开双手接住那扑过来的人儿,还好这次有准备。
“夜,你醒啦!”
“是啊。”我拍拍她的脑袋。“而且饿得要命。”
“夜,我今天特别央求库珀夫人做了你喜欢的巧克力焦糖布丁哦!”
“其实是你自己想吃吧!”一旁的凯诺好笑的提醒着。“那可是你最喜欢的甜点!”
埃莉萨害羞的吐吐舌头,右手挽起凯诺,左手很自然的伸向我,我牵起她的手,一切熟悉得让我有一丝恍惚,一切仿佛还像以前一样。
只是另一只手中的项链传来了冰冷的触感。
它在空气中已渐渐丧失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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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便接到了菲利克斯的通知,会议地点由中间会的负责人已经选定。出于安全因素,菲利克斯要求我和森田先行赶往纽约。我没有和凯诺告别,便匆匆随着森田离开了圣泽拉。
“这下埃莉萨又要哭死了。”飞机上,森田帮我要了一杯牛奶,看着我吞下一粒安眠药。
厚厚的眼罩平抚了我不安的心情。睡意逐渐蔓延。
“是啊,可不是,我又逃走了。”我拨弄着胸前的那串吊坠项链,疲惫的陷入了黑暗。
我和森田在纽约市郊外的一幢破公寓呆了两天,才接到进一步的指令。夜色降临,我们步行穿过人潮汹涌的时代广场,站在了曼哈顿中心区路边一幢高档写字楼旁,这幢楼房的整面墙都被漆成了暗红色,正面只有一个入口,硕大的霓虹招牌在寒风中不停的变换着色彩,兴奋的人群在入口处排成了长龙。
“就是这里?”我搓着手问着森田,裹紧了大衣。
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子,我把袋子打开,倒出一颗纽扣型的金属物体。
“这是这家nightclub赠送的特别礼物。”他把袖子卷起来,把那个物体按在手腕处,“有一点刺痛,不过还行。”
我也照做了,门口两名高大的黑人保安正拿着仪器依次检查着等候进入的人员,等在我们前面的一群姑娘嬉闹着进去之后,轮到我们了。
闪着蓝光的探测仪划过我们的手臂,一个黑人看了一眼显示仪,立刻毕恭毕敬的让开并指向他们身后的一个通道,“晚上好,两位,高级会员请走这里。”
在身后一片艳羡声中,森田拉着我进入了特别通道,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通道两旁传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通道尽头只有一扇电梯。森田按下按钮,电梯门轻轻滑开。
“这是哈迪·阿德斯名下的夜总会之一。”
“就是那个‘新生代’的吸血鬼?”
“没错。”
“新生代”,是通过“转化”也就是血液交换而变成吸血鬼的一部分群体。早期转化的吸血鬼主要依附于古老的纯血种家族并恪守秘密条例而生活,伴随着工业化社会的发展,血族内部也出现了分歧,一部分转化群体开始摆脱血族条例的约束,随着近代转化新生的吸血鬼数量不断增加,纯血种家族的势力便渐渐衰弱了。
“虽然没见过,不过我听说那个‘新生代’手中的财富已经赶超了几个纯血种家族,”电梯仿佛在上升,我注意到电梯里并没有任何楼层按钮。“我还以为长老会的纯种老鬼们不会喜欢他。”
森田耸耸肩,“他们的口味总是很独特。”
“叮”的一声轻响,我们到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在这里等候着六名男子,其中的两名向我们走来,职业感告诉我,他们都是吸血鬼。我和森田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请把信息钮取下来。”为首的拿出一个小型的读取器,“它已经存储了你们的个人资料,可以快速检测你们的身份。”
读取器上的绿灯闪烁着,他仔细浏览了荧光屏,朝其他人点点头,“身份已核实。”
门边的四名吸血鬼分别拿出一张密匙卡,在墙壁间同时一刷,前方的墙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扇钛合金的大门。两名吸血鬼走上前去将门用力拉开。
“请进。”
不同与下面的嘈杂,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高级酒会,三三两两的人轻声的交谈,白衣侍者托着杯盘在人群中穿梭,轻柔的音乐,还有华丽的自助餐台,我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大致环顾了一圈,还没有看见菲利克斯,倒是有几名是熟识的猎人,大家彼此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看----”一旁的森田推了推我,我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不远处的一角,一个消瘦冷冽的男子正听着身边穿黑色镶著金边晚礼服的女人说着什么。我认出那是吸血鬼约瑟夫,霍林格斯家族的主事人。“他不是从不离开欧洲的吗?他身边的那女人又是谁?”我疑惑的问着森田。
“她是多萝西·贝克,她并不是吸血鬼,但她掌管霍林格斯家族在美洲的一切事务。”森田端起一杯鸡尾酒,“呵呵,这次的会议可真让人期待啊。”我抓了一个牛角包一口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的说,“我还以为就是几个阴暗的老头子们坐在幽闭的密室无聊的拉家常呢。”
“那才是真正的无趣啊。”一个戏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去,森田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他就是哈迪·阿德斯。”
一个修长的身形依靠在高大的廊柱下,紫罗兰色西服裁剪得非常合身,淡金色的衬衫斜斜的敞开,深棕色的头发垂下来,却遮挡不住那一双中东人典型的深邃眼睛,他慢慢的走近我。
“我母亲是法国人,所以,按照法国式的礼节,”他突然抬起我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吻,“这只献给美丽的女性。”
我不客气打开他的手,“对不起,我还没有洗手。”他毫不在意的笑笑,“猎人对吸血鬼原本就没有好感,不过时代在改变,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凶残的敌人也会变成可靠的同盟。”他向会场中一指,“你看,这里有吸血鬼,有猎人,还有普通的人类,不过,大家都在享受快乐的时光,这么平和的景象,不是你们愿意见到的吗?”
“如果有个发狂的吸血鬼撕开其中一个人的喉咙,那景象就不一样了。”我冷冷的回应着。
“噢,尊敬的猎人小姐,我可是和平主义者,”他优雅的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或者是血。鲜红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着迷幻的光泽。“在这个时代,获得血液的途径太多了,而通过杀人来获取血液才是最愚蠢的,那些被你们追杀的傻瓜们不知道脑袋怎么想的。”
我捏紧了双手。“新生代”的吸血鬼由于犯罪率高一直是吸血鬼猎人严密监视的对象,而被通缉的大部分吸血鬼渴求的不仅仅是鲜血,还有反叛和杀戮。
一名原本守候在门口的吸血鬼匆匆向我们这里跑来。
“阿德斯先生,猎人界的詹姆斯·福克纳到了,但是他带来的九个人只有一个在我们的名单上。”
“福克纳博士?”“连医疗部也来了?”我和森田对望一眼,同时快速向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我差点笑出声来,不大的房间里,矮小的博士被围在那一大圈高大的保镖们中间的情景还真是不协调啊。
詹姆斯·福克纳那标志的八字胡正随着他激动的讲话快速的上下抖动着,“你们每一个吸血鬼都恨不得喝光我的血!还不让我带着保镖!谁知道请我来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啊?”
“知道知道,”我抱着双手靠在门边,“大名鼎鼎的‘开膛手’医生嘛!”
“珍妮!”福克纳看见我,推开身边的人,努力挤过来,“珍妮,森田,看见你们太好了!”
“告诉你很多次了!别再叫这个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名字!”我抗议着。
他的助手吉娅小姐拿出手机,平静的告诉对方,“通知他们,下面的六个人不用再上来了。”通话完毕,她舒了口气,笑着对着我们说,“两位,我把他交给你们了。好了,你们可以跟着我走了。”最后一句她是对着那八个人说的。
“等等!为什么走啊,我可是要你们保护的对象!吉娅!你不留下来陪我吗?你可是我的助手啊!”这下轮到福克纳抗议了。
吉娅回过头冲着他宛然一笑,美丽的长发在空气中旋过优美的幅度,“对不起,今晚我还有三个约会呢,拜~拜。”
“你这算什么助手!回去我就撤掉你换成其他人!”
回应他的只有被逐渐挡住的背影和关上的电梯门。
“算了吧,詹姆斯大叔,”森田一手搭着福克纳的肩膀,一手扯扯他的胡子,“我可没听说你还有其他的助手人选,除了吉娅,没人受得了你。不过----你那八个人到底是怎么通过底楼的检测的?”
“原本有十四个呢,不过那破电梯装不下。”福克纳不满的嘟哝到,“我叫人弄走了负责发放识别钮的那个倒霉鬼,只给他用了点劳拉西泮,他就乖乖的听话了。”
“怪不得我没见到西蒙呢,”身后出现的哈迪·阿德斯向博士鞠了一躬,“真感谢您的仁慈啊,放过了我这名可怜的员工。如果他不幸是吸血鬼的话,恐怕享受的就不是劳拉西泮了吧。”
福克纳“哼”了一声,“放心,剂量掌握得可是很好的,明天之后他才会记得起来,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能通过这个检测DNA来识别身份。”
“拒绝闲杂人等也是为了各位尊敬的猎人们的安全啊!不过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您身边站着的可是‘血之狩猎人’,我们可不敢轻举妄动的!”阿德斯冲我眨眨眼。
“你的语气听起来倒是很想‘动’嘛!”森田盯着他深褐色的双眼说道。阿德斯无辜的举起双手,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博士气鼓鼓的从他身边走过,我和森田跟在后面。虽然没有回头,但我仍可以感觉得到身后那道一直注视着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