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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个楔子 ...

  •   跳坑之前请务必确认已阅文案中的“雷点须知”。万分感谢!
      ==================之一·错许金兰成山盟==============================================
      “如果人因为有翅膀就好了。”
      一碧万里的九天之上,一只鹰在盘旋。他面向夕阳,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模仿起它的动作。风吹过来,他散乱地披在身后的头发随着风微微摆动着,阳光使他的发色失去了深沉,却多了一层柔美的檀色的光泽。
      “那样我就可以飞到天上去。”
      已近西山的斜阳并不太刺眼。他可以直望云际,目光所及之处的九霄,心和思绪也跟着一起飞到。难得的自由。舒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闭上眼,全身心地投入到安宁中去。
      这是个相当漂亮的男孩儿,他背后还有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蹲在地上拿一把钝刀削一支树枝。他将粗糙的地方尽量抹平,然后站起来把削好的木钗递给跟前正在眺望远方的男孩儿:“荣荣,给,试试吧。”看着眼前的人因为不会梳头有些气闷了,他又问:“我帮你挽头发吧?”
      荣荣试了好几次都不能把头发挽成大人那样整齐干净的发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用三分怀疑七分好奇的语调问道:“难道卉哥哥会梳髻?”
      “会不会,要试试才知道。”白卉边说边伸手轻轻柔柔地抚上他的头发。
      柔韧的发丝在指尖缠绕,慢慢地梳理得顺滑流畅。荣荣的头发还是过于短了,只能松松绾就一个发髻,用发带系上,再插上木钗固定。
      荣荣摸摸小小的发髻,转头甜甜地一笑:“谢谢哥哥。”
      白卉因为他的笑容屏住了呼吸,明天他就要走了,可是对着这个一起度过了五年时光的小弟弟,白卉说不出要走的话。
      荣荣却先开口了:“白哥哥,我明天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阿父来找我和阿母,要接我们回家,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荣荣低着头说,“白哥哥不要忘了我。”
      白卉在绵延的草地上坐下来,荣荣和他面对面地坐着,白卉摸摸他的头:“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也要一直记得我。”
      “那当然了。”荣荣仰起脸:
      “我们是结拜过的好兄弟。”

      =========================之二·陷沟渠焉知非良遇,见美人须防是狡童========================
      秦如这是初次受到君王召见,所以他跟在父亲身后,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了什么。一路走来,正是日初出时分,宫禁森森,暧昧不明的昏暗压抑着人,薄雾萦绕,阴冷之气附骨不去,半分也感受不到一日新晨的气象。
      在偏殿里等候召见的时候,秦如不安地扯扯父亲的衣角,得到的是父亲一个怒瞪。秦如只得松开手,规规矩矩地低下头去,却不由得撅起了嘴。父亲平素和蔼可亲,这是第一次如此待他。转念想起皇帝喜怒无常,万一惹怒了他,别说自己,只怕父亲都难逃一劫,于是又老实了。
      稍等了片刻,秦如听见有内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只听他道:“秦大人,陛下还未起,您看您是不是回去等等?”
      “高公公亲自前来,我也不是不识好歹。非是我无状,实在陛下降旨,召见时间正是今晨卯时正点,我也无法。万一晚了,岂不是我们父子的罪过?”秦恪很谨慎地挑着措辞,道:“高公公,烦请再通报一声。”
      高公公回道:“秦大人,不是小的不愿跑这一趟,实在是……”
      秦如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宫监,正微弓着身子和父亲说话。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尖刻的模样,反而有张看上去很忠厚坚毅的武士一样脸。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沉厚,并不让人觉得难受。他的神态也是相当谦卑的,眉间眼底,不见分毫骄矜。倒让秦如奇怪了。愣神间高公公抖一抖白犀麈,惊醒了他。秦如正对上高公公严肃的脸,不由讪讪一笑,很不好意思地又一次低下头去。
      秦恪没发现儿子的这些小动作,问道:“公公,陛下他……?”
      高公公走进两步,低声吐出两个字:“孟秀。”
      秦恪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我知道了,再等一等也就是了。公公,有劳。”
      秦如心里又咯噔一下,孟秀乃是中书令孟略之子,传说生得好容颜,却是一等一的娈宠佞幸之辈,以至于调唆皇帝无所不为。父亲和太傅、辅国将军、尚书左仆射、吏部侍郎等重臣,每提及此人,必咬牙切齿,怒孟秀之奸狡,而恨陛下之不争。此时高公公说出这个人来,父亲接着摇了摇头,个中意味,不言而喻。也就是父亲好性格,能忍耐,换了是他,还管什么皇命君恩,绝对扭头就走。
      又不知过了许久,秦如已十分不耐。秦恪是熟知他个性的,却不好发作,只能用眼神约束他。好在秦如多少知道些分寸,心中烦躁,脸上难看,却并未表现在行动上,也未有出格之言。天色已经大明,数着点差不多去了大半个时辰,内监才又出现在门口,这次换了一个十七八岁的俊俏小公公,掸一下拂塵,道:“秦大人,圣上有请。”
      “有劳公公带路。”秦恪一拱手,塞了打赏给他。小太监略掂一掂,道:“这边走。”
      秦如忍不住瞪了那公公好几眼。小太监看见了,只哼一声,并不理会他。三人就这样出了偏殿,转过回廊,经一个不大的广场才进正殿。从正殿又绕一段回廊,才是寝房。进门是正堂,向里一道垂帘,是一个房间,再向里转一道门,是一扇檀木屏风,再穿过三层帐幔,方见着皇帝。

      此时皇帝只着中单和一件朱砂色的罩衫,披着一方素绸,端坐在铜镜前。高公公正在为他梳发。
      他背对着秦氏父子,明亮的阳光打进来,铜镜里映出一张属于青年的、带着三分倦意的脸。
      高公公团好发髻,将散乱的发尾都整理好,退开三步。皇帝便转过身来,道:“秦奉御。”
      秦恪连忙上前跪拜行礼,道:“微臣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秦卿快快请起。”皇帝淡淡地道:“高政,赐座。”
      高公公依命拿白犀麈抖一抖,将皇帝的旨意传达下去,很快有八个太监抬来坐榻,秦恪领着秦如谢恩入座。秦恪道:“陛下,微臣前来请脉,是不是就在这里?或者是去……?”
      皇帝微微点了点下巴,高政挪来一个小漆案。秦恪便从座上起来,前趋至凭几前。皇帝很熟练地将手搁在漆案上的软垫上。也许是很珍惜自己的生命,皇帝没有讲究要搁着一层丝绸阻挡诊脉。一截衣袖被撩起来,露出一小截象牙色的手腕。
      秦如微微眯起眼睛,“皓腕”两个字,莫名奇妙地就划过脑海。因为背光,他看不大清楚皇帝的相貌,仅从刚才铜镜中的影子和这一截手腕,一只白皙的手,似乎是很清俊的。
      少顷,秦恪低声道:“陛下,换一只手。”
      皇帝依言而行。
      秦恪又花了些时间,方收回手来,却并不命人纪录脉理,自己也并不亲手写脉案,只道:“一切如旧,高公公都知道的。”
      高政躬身应道:“是!”
      “有劳秦卿。”皇帝淡淡地道:“前日秦卿说令郎已完成了太医署的学业,同时已在民间行医数年,声名在外。今几位博士提拔举荐,将破格调入尚药局。下面可是令郎?”
      秦恪压低了身子,道:“正是犬子。”说着他略侧身吩咐道:“如儿,快叩见圣上。”
      秦如只得起身,行至君前深深一礼一拜,道:“草民秦如,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
      秦如依言直起身来,平视皇帝,意外地没有从他脸上发现什么特殊的表情。秦如对自己的外表很有信心,这并非自大。男生女相,雌雄难辨,据外面那群纨绔说有西施捧心之态,飞燕翩跹之姿,连兄弟们亦常与他这般玩笑。
      倒是这位皇帝让他惊艳了一下。坊间传闻,皇帝是年老昏庸,痴肥臃肿,五官歪斜,荒淫无耻,乃天下第一蠢钝呆愚之人。当然秦如是不信的,首先皇帝的年纪就够不上年老二字;而秦如也见过一些秦恪给皇帝开的食补进药之方,有的针对气血伤、气阴虚、精神损缺真元消耗,有的为了安神定魂,有的解风热,有的治胃寒,有的解肺热……反正就是不像给痴肥之人的[注1];方才从背影看,即使不算清瘦,至少也能说是合中。此刻得见真颜,却是出乎意料的俊朗,倒像是拿羊脂玉雕出来的塑像,也许是因为光影捉弄,还略微显出些柔和。
      皇帝默默看了秦如些时候,问道:“今年十几了?”
      秦如答道:“回陛下,十五了。”
      皇帝笑道:“真是年少。你是否是自愿供职尚药局?”
      “有幸侍奉陛下,是草民的运气。”
      “那很好。”皇帝道:“既然太医令和尚药局的奉御、直长、典御都同意,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就这样办吧。”
      秦恪迟疑了一下,皇帝问道:“秦卿还有事?”
      “微臣有个不情之请。”秦恪很小心地问道:“陛下,不知能不能提出来呢?”
      皇帝笑道:“秦卿但说无妨。”
      秦恪伏低了身子,额头触地,道:“陛下明鉴,犬子确有行医天分,然而经验不足。微臣栽培犬子,是为皇上圣体着想。请陛下准许犬子随侍陛下,一则熟悉陛下的饮食起居;二则,也可再磨练医术;三则……陛下,微臣今年,已近花甲,恐侍奉陛下之时日不能久,欲荐犬子相代。”
      秦如也忙随父亲一起拜倒于地。
      房间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半晌皇帝方道:“准。”
      秦恪父子连忙谢恩,秦如心中浮起一丝不明的感情,一瞬间有一点恍惚。
      那些随心的日子,在市井行走,自由自在地行医,与张大娘王大哥赵爷爷小豆丁刘妩儿张月琴虎丫儿……他们的欢声笑语家长里短……他们说笑玩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秦如还在愣神的当儿,偏内侧的帐幔抖动几下,里面大步走出来一个人。他绕出靠里的绣工笔荷花的大屏风,就在皇帝正对面站住了。秦如惊醒过来,抬头看去,只见此人年约二十,修长如竹,宽袍广袖,乌发散乱地倾泻在身后,容貌水秀如画,眸似荧星,举止风流,神情傲慢。
      皇帝露出一个很轻微很轻微的笑,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成面无表情。
      那人却对上秦如的目光,脸上闪过一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冷冷地哼一声,直接撩开外侧的帐幔,走了。
      秦如转头再看皇帝,却什么都看不出来。皇帝只是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秦恪便带着秦如从方寸殿中退出来,直接往尚药局去了。出宫门,经曲桥回廊慢转,在花园附近摆脱了宫监之后,秦恪面露寒色,道:“如儿,方才那人你可认清、记住了?”
      “认清了,也记住了。”秦如问道:“阿父,他是?”
      秦恪的语气染上了十分恨意:“他是谁?当然是孟、秀!以后你在圣上身边,一定要万分小心,更要当心此人!”
      果然是他。秦如凭高公公的话,猜测那人是孟秀,但并无十分把握。
      “我知道了,阿父。”秦如道,“我会注意他的。”
      秦恪转过身,拍拍他的肩,道:“好孩子。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两个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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