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花雪》一渊寓言

4、第四节 随遇而安（下）

　　她自顾自地坐在我的火堆旁，大大咧咧地一点没有女孩儿的矜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我的问话，虽然有些答非所问，倒也没有什么破绽。四峥怕她是王家派来的，已经动了几次杀机，若非我阻拦已多了一个祭刀的魂灵。女人我见过不少，但是像她这样随意大方时常走神的倒是独一无二。

　　四峥不敢妄加揣摩主子的心思，只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太古怪，多事之秋还是多一份小心为好。主子素来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也许早有决断，自己听候差遣吧。

　　“三少，您尊姓大名啊？贵庚啊？此乃何地啊？尔等欲往何处啊？”我的适应能力倒也挺强，既来之则安之，那个花样美男刚才查了户口，我也还之以礼。只是话刚出口，那个曾用剑架在我脖子上的暴躁男又朝我吼起来：“放肆，三少爷的名讳岂是你这乡野丫头能问的？”他早已被我不伦不类的话折磨地失去了淡定。

　　“四峥，不得无理！”花样美男淡淡地开口，“在下谢靖之，这里是东周国尊文十三年，姑娘难道不知道？姑娘方才说仙乡扬州，在下倒是从未听闻。”

　　“哦，小地方小地方，穷乡僻壤，不足挂齿。”我无精打采地打着哈哈。看来此东周真的非彼东周，中国古九州自古就有扬州，花样美男居然没听过，看来这次真是人品爆发，穿架空了。刚才那个叫四峥的喊的一嗓子，让我认识到这也是是男尊女卑、富尊穷卑的年代。这下可怎么混啊。

　　为了保护自己少惹麻烦，我已经尽量使自己的言谈文驺驺酸溜溜，虽说近20年的看电视工龄不是吹的，可是突然之间我想赞美花样美男像花儿一样美，简单的“像”都要说“何其相似乃尔”，还不知道主语“美男”和宾语“花”怎么连接。累不累啊，整的比鸟语English还伤脑筋。

　　语言交流的障碍，直接导致了花样美男一干众随从看我的眼神由警惕变成了怜悯。我在这里成了异类，彰显个性的装扮，非但没有增添姑娘我的神秘感，反而成了白痴的最好的注解。不过我的大脑和眼睛向来有自动过滤系统，好在花样美男神色正常，时断时续的谈话中扯了扯嘴角。

　　其实古人交谈也甚是随意，那“之乎者也”的只是书面语，或是文人骚客之间的风雅之趣，试想古代读得起的书的能有几人，何况女子无才便是德呢，有多少吃饱了撑的有事没事的抠字眼。当我知道的时候，我简直是跳海的心都有了，丢人丢大发了，附庸风雅的跳梁小丑说的不就是我嘛。

　　“姑娘，上了官道之后有何打算？”

　　“想办法回家啊。唉，我说，三少，你别姑娘姑娘的叫好吗，我不习惯。我叫叶梓安，你就叫我名字吧。”认识的人叫我叶子，老爸老妈和萌萌叫我安安，肖若叫我小安；学校里人人都叫同学，学校外人家都叫“美女”……一时间又是无尽的思念。

　　“那个，你们这里有特别厉害的和尚吗？就是得道的高僧吗？我想……”，突然一阵“咕噜噜”，我吓得赶紧低下头俯缩着身子捂住肚子，不由自主地脸颊发烫，那是我离火堆太近了……

　　正想着怎么掩饰尴尬，一个黄黄的圆疙瘩已经出现在眼前，是吃的，抬头一看是谢靖之。那一刻，我唯一想到的词是“衣食父母”。他很高，茕茕孑立，青色长衫在夜风中微漾，显得人很瘦削。如希腊雕刻般诠释黄金比例的面孔，在火光的映射下蛊惑人心。风乍起，落英缤纷，纷纷扬扬，我的的视线追随着一片花瓣，却看不到它飘落的尽头。我不是花痴，却痴痴地醉了。

　　那一夜，旖旎梦幻，我说着话想想心事就昏昏地失去了意识。虽然我生活在幸福的家庭，却不是娇生惯养，和所有的80后一样，表面乖乖其实很独立，当遭遇事情时，也有情绪，却也学会了在第一时间想到123应对方案。吃饱了睡足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回家。不过，一个窝窝头，我显然没吃饱。我是巨蟹座，据说是星座排行榜上最能吃的前三名，囧！

　　她居然坐在火堆前就睡着了，丝毫没有戒备之心，谢靖之摇摇头。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他倒是意外地没有太过反感。她眼睛上戴了副奇怪的东西，说是面具却又盖不住真面目，那会儿她随手摘下，眼睛倒是很大，眨巴眨巴地还有些可爱，模样还算清秀，头发全部拢梳到后面，和男人的发式有几分相似。

　　如今，朝中局势愈加复杂，父亲大人的心思更加难以捉摸，居然连飞七封家书召他赶回京城，自己的手下早就获悉缘由，父亲居然借口祖母病重。谢靖之心中烦闷，看到坐着打盹的女人，睫毛微微地轻颤，一时乐了“扑哧”笑了出来，也许她倒是可以作为挡箭牌。

　　他的随从显然没有这么轻松，那个“扑哧”声愣是赶走了他们的瞌睡虫。这位主子，才智卓尔不群，又是翩翩佳公子，却极是不苟言笑，自从夫人因为老爷纳妾一事郁郁而终之后，这位主子就冻成了一座冰山，凌厉的眼神能洞悉人心地最深的欲念，呼出的空气能将人从头凉到尾……主子，已经多久没笑过了，都忘了他除了冷峻外还有其他的面孔。

　　四峥尤其感概万千。他自小就被选作主子的贴身死士，一起经历风雨生死，感情早已超越了奴仆。主子今日的反常让他既感到高兴也感到担忧。主子是该成家了，有个贴心人照顾，但是如果是那个公主和王家的，那到还不如不要，如是，主子又得整日周旋不得安生。眼前的这个奇怪丫头，主子倒是对她颇有不同。

　　是夜，我又做梦了，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粉色花海，在风中翻涌，可是那双眸子，却找不到了，为什么我的心口这么热，热地心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