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万世》语凌卿

2、雪与春 我叫雪

　　我叫雪，是个女孩儿。

　　虽然我的同伴都告诉我，妖是没有性别的，但我还是坚持我是女孩子这一点。

　　我见过人类女孩儿，她们长得特别可爱，而人们常常也夸我可爱，所以我一定跟她们一样，是一个小女孩儿。

　　每年的冬天，我都会跟着我的小伙伴们出门玩耍。

　　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因为只有每年的冬天，我才能见到可爱的人类。

　　只是我的小伙伴们好像不像我一样喜欢人类。

　　真是奇怪，人类多有趣呀！会给我们做各种各样好看又好玩的造型，我从来都想不到自己可以有这么多种玩法！

　　“你是雪，也是妖，怎么能与人类为伍？”雪族长嚷着。

　　“人类怎么了？人类的世界才叫世界呢！人类的生活才叫生活呢！哪里像我们一样，永远只在冬天才敢冒出来，像一群胆小鬼！”我很是不满地大声反驳。

　　最后我成功气到了族长，它恼怒极了，下令让我的小伙伴都离开我身边，离我远一些。

　　它说：“既然你觉得人类那么好，那你就跟人类过去吧，去当你喜欢的人类吧！看看他们是不是像你喜欢他们一样喜欢你好了！”

　　我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我真高兴，族里的那群顽固分子懂什么，人类的世界才叫有趣呢！

　　我观察过人类，知道他们只有在面对人类时的交流是最顺畅的。

　　——毕竟上一次我有见过一个人和一只猫，聊了很久都没聊到一起，最后猫把人挠了，因为人不能明白它的意思。

　　我可不想和人类相处的第一步毁在沟通上。

　　于是我化形成了人类的模样。

　　是我想要的女孩的模样，按照人类的说法，我看上去像是十七八岁，长得不错——至少我自己看来是很漂亮的。

　　白色的头发和眼睛，没有染上任何别的色彩。

　　我想起很多人类喜欢把自己黑色的头发变得五颜六色的，心想：人类的眼光真奇怪啊，明明白色才是最好看的。

　　转念又想，我可以教教他们什么才是美啊！

　　这么一想，又高兴起来。

　　我就这样踏入了人类的世界。

　　一路上，果然就有不少的人类用惊奇的目光看我，这让我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看吧，我就说，白色才是最美的！

　　很快，更多的人类被我吸引了过来。

　　我一直都知道，人类一点也不像我们族里的雪，他们胆子可大了！看，这就有人来向我搭讪啦！

　　我笑着回应每一个人类，很认真地向他们介绍自己：“你们好呀，我是雪，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人类回以笑声。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渐渐的，我感觉到了迷茫。

　　我发现了人类的两面性。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而我永远也猜不透，面具的另一面，藏着的是一副怎样扭曲的面孔。

　　我时常听见他们在背后小声对我的议论。

　　他们说我是怪物。

　　他们想不到这世上居然会有人从头到尾都是纯白色的。

　　“她还说她的名字就叫雪，中二病吧？一身白就叫雪，那我去染个白头发，戴个白色美瞳，是不是还能说我是云啊？”

　　“笑死，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

　　“我看她就是缺爱缺疯了，只能靠这种方式让别人关注到她了吧！”

　　……

　　墙的另一边传来人们嬉笑的声音。

　　而我在一墙之外茫然失措。

　　我失去了曾经的朋友，开始一个人独来独往。

　　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不适应后，我学会了冷漠。

　　我想，我终于真正明白了我名字的含义。

　　雪之所以在冬天才会出现，大概就是因为，我们只配在寒冷之时存在吧。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男孩。

　　他的名字叫做春。

　　春是主动接近我的，那时候的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样对人温和了。

　　可哪怕我再冷漠，他依然坚持向我走近。

　　他会每天早上为我准备好早餐，会提醒我明天的天气如何，会叮嘱我下雨要记得带伞，天冷记得添衣。晴天，他会约我出门玩耍。

　　我们一起去过游乐场坐了摩天轮，一起去爬了很高很高的山，一起到河边抓鱼，一起做烧烤，一起到海边拾贝壳，一起听海螺的声音……

　　我们会假装分隔两地，互相写一写肉麻的信，笑过之后再好好收藏起来。

　　我们会互约对方看电影，一边吐槽剧情，一边跟着又哭又笑，像两个傻子一样。

　　我们会住在一起，每天清晨互送一个早安吻，睡前再来一个晚安吻。

　　就像这世间的寻常人类夫妻。

　　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春是个帅气的、温暖的大男孩，和他在一起，我就不会再感到寒冷。

　　他让我忘记了，我原来是雪。

　　温暖的春天到来的时候，人们会脱下厚重的棉服，枯萎的树枝会重新冒出嫩芽。

　　而雪会融化，回到属于雪的天空。

　　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开始经常感觉到四肢无力，很容易疲惫，嗜睡。

　　春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甚至放下了他的工作，整日整日陪着我。

　　我们每天缩在屋里，门外是人声鼎沸的热闹街市，门内是一天比一天的寂静无声。

　　春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依然会笑着跟我分享很多有趣的故事，会在我困意袭来的时候笑着打趣：“小懒猫，我的声音听上去这么催眠吗？”

　　但我常常在深夜听见他压抑在喉咙里的哭声。

　　这家伙，大概以为我睡觉很沉，是雷打不动的那种吧。

　　但既然他希望，那我也就当作是的好了。

　　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呀。

　　再不舍，好像也必须要告别了。

　　我想给我亲爱的春先生写一封信，就像我们当初做过的那样。

　　于是我把他赶出了房间。

　　春先生很是无奈，不过他一向拿我没有办法。

　　我提笔，还未落下，眼泪先掉了出来。

　　“致我心爱的春先生：

　　今天是个好天气哦！你有没有决定好到哪里去看风景呢？我猜你肯定又要说雪山了吧？哈哈哈，你每次就会说这个，真是的，雪山的雪哪有我好看，你都看了这么多次雪了，怎么还没看厌呢？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更喜欢四季常春的地方，并没有说雪山不好哦！不过，你要是想去雪山的话，一定要叫上谁陪你哦！一个人会很冷的。

　　至于我，现在要到一个一直一直一直是春天的地方去啦！羡不羡慕呀？想知道是哪里吗？嘿嘿，秘密！等你看完了这世界上所有的雪景了，我再告诉你！

　　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那些地方的雪是什么样子的，这是约定哦！你会完成的，对吧？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爱你的雪”

　　“啪嗒”，是笔掉落的声音。

　　雪融化在春天里，就此回归天空。

　　而春拾起雪的愿望，等待着下一个冬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