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星河桥》只吃扇贝

8、缘起(八)

　　“宋晚，林星河，等一下!”易杨在身后小跑着喊道。
　　空气中满是少年炙热的气息，肆意阳光的笑容绽放在嘴边，他含笑说道，“好巧啊，没想到你们对这个也感兴趣。”
　　林星河摇了摇宋晚的手，认真的说道：“今日有幸一听郭教授的课，受益匪浅。”
　　易杨点点头，“郭教授是国立大学中文系有名的教授，很多学生慕名而来。你们今天来的好，能坐到位子。按照以往，都是站着听先生上课的。”
　　林星河笑笑，心里暗自庆幸。
　　“对了，宋晚，那天在城南你帮老奶奶的忙，她让我把这个小玩具给你。”他在帆布包里捣鼓，找出了一个可爱的毛绒娃娃递给了宋晚。
　　宋晚接过玩具，惊呼道：“我根本就没有帮上什么忙呀，老奶奶人也太客气了!”
　　“那个奶奶是自我小时候便在那里卖米线的，对我们这些小孩子好得不得了，你就收着吧。”他挠了挠头，怪不好意思的。
　　宋晚：“那你替我谢谢奶奶吧。”
　　易杨：“行！我还要去一趟老师那里，下次见！”
　　少年的身影被夕阳拉长，向着远方跑去。
　　林星河哦了一声，引得宋晚侧目看过去，“原来不是班长帮的老奶奶，而是你们两一起帮的忙呀！”
　　说完就跑，宋晚在后面追着她。
　　那天的最后，林星河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徐一卿的身影，可什么也没找到。
　　风里传来熟悉的味道，却只看见余晖几两。
　　中秋节过后，中学也恢复了上课。
　　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陆陆续续涌进一批批穿着校服洋溢着笑容的学生们，就连许久不见的摆地摊的小商贩们也回来了，烟火气在平淡的日子里缭绕。
　　照例开学是先生们指点江山的时候。
　　顾先生站在讲台上重重的写下“奋战高考”，激动不已的开始了开学第一课。
　　考大学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或许还很沉重，或许还没做好准备，但对林星河来说，已经期待很久了。
　　国立大学很好，那里有很好的中医教授，那里更有她想见的人。
　　放学时，国文老师布置的一篇作文，让林星河犯了难。
　　八月中秋，正是桂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国文老师大胆鼓舞以桂花为题或意象写一篇任意题材的文章。林星河最不擅长于不命题的作文，脑子里想不出任何有特色的文章。
　　草草写了几笔记叙文，深觉粗制滥造便又撕了。
　　她年少时并没有喜欢过什么花，唯一喜欢的也不是花，是满树枇杷的枇杷树。
　　一点都写不出来，林星河有些自暴自弃。
　　林母敲了敲门，进来温声道：“星河，作业写完了吗？你父亲今晚医院忙走不开，我熬了一些玉米排骨汤，你给他送过去吧。”
　　林星河正好也想出去走走，回道：“我去送给父亲。”
　　林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叮嘱道：“路上慢一点，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林星河提起煲汤盒，漫不经心回答，“知道啦。”
　　下学下得早，她没往巷子抄近道去医院，慢悠悠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偶尔有熟知的人，总会笑意问自己去哪，林星河示意自己的煲汤盒，解释一番。
　　左右又是一番夸奖自己懂事的话。
　　林星河到医院一阵，才得知林父被紧急召去开会了。医院的护士姐姐让她先把东西放下，待会她看着林父喝下，让林星河赶紧回家，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她笑着谢过护士姐姐，准备回家。
　　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股大力撞倒了林星河，从后方涌出了一群人，嘴里大声叫嚣着。
　　“给我抓住他们!”
　　她看着手臂和大腿擦过医院门口粗糙的墙面，瞬间便流出了血，上面还夹杂着黑的黄的小石子，求生的本能让她很快退避三舍。
　　是两个穿国立大学校服的男学生，后面跟着一群拿着警棍的警察。
　　跑路的跑路，追人的追人，根本没人注意到受伤的林星河。
　　巨大的喧闹过后，人群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又是那群大学生在游行了呗!这年头，不好好在家里过日子，净在外面鬼混，让父母瞎操心!”
　　“你还别说，我家姑丈的孩子不也是嘛？整天喊抗战抗战的口号，跟着一群小屁孩上街游行，差点气死我那姑丈!”
　　“不说不说，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咯!”
　　林星河疼的倒吸一口气，狼狈的慢慢走回医院。
　　护士姐姐正巧路过，看到林星河一瘸一拐的，立马就走了过来。
　　“怎么弄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了？”
　　林星河委屈的情绪一下子冲上鼻头，眼睛，疼的落下几滴眼泪来。
　　她颤抖着哭腔说：“刚刚被一个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擦破了皮。”
　　护士怜惜的擦了擦她的眼泪，“不哭不哭，先到医务室我给你清洗一下伤口，上点药。”
　　林星河：“谢谢姐姐。”
　　“哎呀，跟我还这么客气。”她一边看着脚下一边搀扶着林星河。
　　护士姐姐拿出碘酒，轻轻的安抚她，“可能会有些疼哦，忍一下，好嘛?”
　　林星河感觉热气又蒙住了眼睛，点了点头。
　　“我们星河从小就坚强勇敢，肯定不怕这个的对嘛？”护士姐姐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用棉签轻轻的清洗伤口，看着小姑娘白皙轻薄的皮肤被剐蹭成这样，手臂脱了一大块皮，大腿稍微好一些，但也左一处又一处的伤口，心疼的不得了。小姑娘除了偷偷的掉几滴眼泪，连吭都吭一声。
　　等到所有伤口都上好了药，林星河才问道：“这个伤口会不会留疤呀?”
　　护士姐姐忙笑着安慰道，“不会的，呐，这是药，每天三次保证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把药给她，重新坐下写手上的病历，还没动笔复又抬头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了？摔得全身是伤的?”
　　林星河：“这个啊，是我没有注意看路，被后面跑过的人撞了一下，现在一看也不怎么疼了。”
　　不知怎么的，林星河潜意识里不想让护士长知道是学生游行被警察追着跑从而撞倒了自己。那些大妈冰冷的讽刺犹在耳旁，她并不想护士长也对他们的一枪腔热忱嗤之以鼻。
　　由于林星河的腿受了伤，再加上现在天色已晚，护士长便打电话给林母让她过来接林星河。坐着也无聊，林星河慢慢的围着医院走。
　　大抵是为了方便病人们轻松快活的休养，医院的小公园有假山，有喷泉，有郁郁葱葱的树木。早些年，战争还未爆发，这里还是一片祥和时，医院里的喷泉是完好的，一束束白云朵似的水花引得许多人前来观看。
　　如今，旧时的池台依旧在，只是不再有新鲜涌出的泉水，空有几片萧条的落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她只坐了一小会儿，很快回到医院门口安安静静的等着母亲。
　　“医生，医生，医生!”一阵急促的喊声引得所有人驻足。
　　林星河看见刚开完会的林父，她想上前和他说话，却被人群隔开。林父站在人群里，关切的检查着病人。
　　“快，送手术室，叫李医生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林星河看的并不真切，只知道是一群年轻的人，有人喊了一句徐一卿，焦急又满含担忧。
　　她顾不上身上的伤口，跟着人群往手术室跑去。
　　离得病房最近的少年转身，恰巧看见人群之外的林星河，眼里有些错愕。
　　林星河看着一身深蓝色校服，清冷温润，谦谦如玉的徐一卿，也有些惊异。她看了一眼亮着红灯的手术室，明白了是虚惊一场。
　　徐一卿注意到林星河一直看着病房，眼中明亮如珠，眼尾却有些红，像是刚刚哭过。
　　他走过去，身体几乎挡住了头顶所有昏暗的光线。
　　“你怎么到这来了?刚刚受伤的是认识的人?”
　　林星河声音都有些干涩，低头掩饰道：“不是的，我在等父亲。就是那个刚刚给他看病的大夫。”
　　徐一卿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竟不知刚刚就是林医生，这些都是国立大学的学生，受伤的那个是我们的同窗，我们会好好感谢林医生的。”
　　他刚想在说什么，视线往下一看，小姑娘的腿上尽是些红色的药水，皮破了里面的肉都清晰可见。
　　他声音一紧，“这些伤是怎么弄得?可有人欺负你?”
　　林星河今天上学，穿的是女中的校服，短裙下的腿伤确实触目惊心。
　　她摇了摇头，“没有，是我不小心在医院门口蹭到了。”
　　林星河察觉到少年的眼神一直在自己的身上，耳朵后面渐渐发烫，双手局促的放在身后。徐一卿想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受伤，偏偏这时候林星河往后退了一步，他将她往自己这边带过来，林星河没站稳，整个身子朝徐一卿倒去。
　　熟悉的薰衣草香味，这次不同的是她分明感受到了少年清冽阳光的气息和健康坚硬的身体。
　　两个人俱是一惊。
　　徐一卿的手还搭在林星河的后背，骨节有质感，清瘦而有力，小姑娘的腰柔若无骨，盈盈一握，他根本就不敢太用力拖住她。
　　林星河先反应过来，推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星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徐一卿笑了笑，“明明就是我要去拉你，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林星河啊了一声，粉嫩悄悄染红了整张脸。
　　他一脸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眼里亮晶晶的，“我想看看你的手有没有受伤，你是不是害怕我?”
　　她不说话，但头摇了摇。
　　少年嘴角上扬，笑的风流倜傥。看得林星河一脸莫名其妙。
　　而徐一卿满心满眼的都是这个姑娘太可爱了，长得和个洋货铺子里的洋娃娃一样，小巧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