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落江南》西园少奶奶

63、冬日

　　冬日悄然降临于辽城，这片边沙地带没有林木遮挡，黄沙漫天，北风干燥又刺骨的寒冷，冻得屋檐上挂满了厚厚的冰棱，就算在室内，香炉滚滚燃烧，仍然空气干燥，也很难暖和起来。

　　阿南向手上呼出一口气，霎时间结出霜来：“这辽城的冬天真是寒冷，不像大隗，是那种湿漉漉的微寒天……”

　　慕北雪处理完阴王的事也乏了，正在榻上闭目养神，修长的睫翼映着冰雪般的面颊，说实话，慕北雪闭上眼时，没有了平日那般凛冽的目光，一双略弯的眼尾生得倒是好看，透着微红，增添了些许温柔，简直是个面若美玉的美人。
　　感受到有人凑过来，慕北雪眯起半只眼，略带慵懒地看着阿南，然后淡淡地道：“嫌冷便不要凑上来了，姐姐身上冷得很。”

　　这倒是真的，极寒血在天气寒冷的时候运作得愈加厉害，灵力也强盛到了顶峰，若不是慕北雪强加克制，现在整个屋子都能挂满冰霜。
　　阿南犹豫片刻，看着慕北雪道：“那姐姐，你不冷么？”

　　“习惯了就不冷了。”慕北雪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唇角升起一抹笑意，像雪花一样好看。

　　这也是事实，尽管最初修炼极寒血的时候，常常会难以忍受那种彻身连筋骨都被冰冻住的感觉，但是后来她慢慢发现，自己的身体耐寒性比常人要高，可以承受和适应极寒，久而久之，随着修炼的深入，便对寒冷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所以我一直好奇，姐姐，你的原身是雪么？”阿南歪了歪脑袋，戏谑地道。

　　慕北雪眼神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没有立即回答。
　　她似乎生来就呆在雁门九重天，从未想过自己的溯源。其实不止她一人，雁门的弟子们无父无母，不知来历的也很多，姜黎也从未提及过她们所有人的身世。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声惊雷，原来是烟花的声音，在窗沿旁望去，未央长空上绽开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夜空中尽情绽放稍纵即逝的美丽，映亮了苍穹，整个辽城，霎时亮起了不夜天。
　　“烟花！”阿南向窗外望去，眼里尽是惊喜。
　　一下子，万千星河像是流转进了眼眸，眼睛梦幻迷离的。星桥火树彻明开，天幕上像是泻下了天碧星河。

　　不知是谁家今日有喜，点了烟花贺喜，却让整个辽城的人都分享了这份盛大。
　　阿南似是来了兴致，想着眼前万家灯火，一片团圆，于是道：“姐姐，要不今天，阿南做几道菜给你暖暖身子？”

　　慕北雪稍稍侧过脸来，勾起唇角，却又满脸不放心地道：“我的南公主殿下，什么事能麻烦您金枝玉叶的贵体啊？”
　　“不不不，我负责辅佐国师大人，关心姐姐的身子，是我的职责所在……”阿南莞尔，嘴角弯开好看的弧度，说罢便起身，火急火燎地进了厨房。
　　慕北雪无奈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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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宫内殿-------------

　　“咳咳……”江炤捂住嘴忍不住咳了几声，尽管披着羊毛做的大氅，他的身形仍然显得单薄的多，脸色也苍白如雪。

　　最近辽城天气渐寒，着实不适应江炤的身子，一着凉便会烧热很久，去辽内苑做事的事务自然免了，不过江炤从小受礼乐之教，又不肯在辽宫里白吃白住，耶律木狄也只好让他来内殿侍坐。

　　但是耶律木狄平日里纨绔惯了，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闲王子，内殿倒真的没什么事务，为了在琨玉秋霜的大隗太子面前表现得不那么浪荡，便以学习礼教为名，主动请教江炤大隗的风俗礼教。
　　说实话，他也不是没有从师学习过，不过他堂堂辽国王子，生性骄傲，除了那平日作风严厉的爹，还没有谁能管得住他，小时候父王专门给他请过太傅，但都被他气得自请离职了。

　　“江兄，依我看，你这种情况，还是好生歇息为重……”耶律木狄看着寒风里面如白纸的江炤，皱着眉道。

　　江炤接过耶律木狄手里茶盏，慢慢饮了下去，那茶叶还冒着温热的水雾，确实让人暖和些。
　　“谢过王上，臣无大碍。”江炤垂首淡淡道，尽管如今疾病缠身，潦倒窘迫，他仍是大隗那温润如玉的太子风度。
　　虽然身子骨虚弱，但江炤仍然坚持站立侍坐，耶律木狄看在眼里，但又碍于大隗的规矩，也不好说什么。
　　江炤放下茶盏，稍稍清了清嗓子，便又执卷讲了起来。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江炤读着手中的帙卷缓缓道。
　　要是放在小时候，耶律木狄听那些上了年纪，挂着花白的胡子，声音浑厚的太傅讲学、授业，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但是江炤讲学时的感觉却全然不同，他的嗓音虽然略带嘶哑，但又温柔而有磁性，那些枯燥的经书经他念过后，宛如春风清流入耳，带着香草君子之气。

　　因而耶律木狄便饶有兴趣地听着他念读经文，不知不觉开始端详起了这位曾经的太子殿下……
　　与传闻中说的一样，“身如折柳，温润如玉”，白皙的皮肤如瓷玉一般，眉眼间也有着太子特有的悲悯与温柔，就像是不幸落入污浊，却不染一丝尘埃的松乔。

　　寒风凛冽，就算是王子的内殿，也还是不时有风灌入，江炤忍不住又轻咳了几声。
　　耶律木狄皱了皱眉，假装盯着手上的扳指玩转几下，用很自然的语气道：“太子殿下若是不嫌弃，便坐过来吧。”
　　说罢指了指旁边的榻，歪着头看了一眼江炤。

　　也许是实在有些冷，江炤向他微微欠身，并没有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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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厨升腾起一片片云雾，在寒风中飘着烟火和菜香，当然，从未下过厨房的公主殿下自然是新手小白一枚，脸上、手上，包括长袖上都沾满了面粉，阿南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眼下后厨已经乱得不想样了，阿南也手忙脚乱，头发随意地别在耳后，也不顾身上价值连城的绫罗绸缎了。
　　“咳……公主殿下，还是……让奴婢帮您吧……”两个分配来的侍女一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但是看着阿南这样，便忍不住提议道。

　　“不必了，”阿南忿忿地将袖子撩起，“本公主就不信，这点菜肴，能难倒我？”
　　说罢正欲重新摆弄那些包得皮开肉绽的包子，便听门外传来动静，两个侍女连忙躬身行礼。

　　烟雾缭绕中，看清了来者。
　　慕北雪无奈地点了一张符，灭掉了熊熊燃烧的大火，而后看着阿南问道：“公主殿下是来做饭的，还是来炸厨房的？”

　　阿南不好意思地清理了一下头发上沾着的面粉，那两个侍女也识趣地退下了。

　　国师大人叹了一口气，道：“我帮你吧。”
　　言毕，又一张符纸篆刻着神秘的经文，缓缓飘落，化成了一个个浑身滚圆，饱满丰腴的包子，晶莹透黄，还冒着热气，让人顿时升起食欲。

　　阿南不由自主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丰盈的汤汁立刻灌入口中，鲜美的气味直入肺腑，红红的肉馅有着细腻润滑的口感，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吃！”阿南立刻赞不绝口，“早知姐姐那么厉害，我就不废苦功夫了……”

　　慕北雪收了符纸，看着远方零落的星河，天幕上还有烟花的痕迹，远处万家，灯火通明。
　　“若是往后，仍同今朝一般，便好了。”慕北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