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落江南》西园少奶奶

39、大婚

　　婚礼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及至当天，辽国使者呈上珠宝无数，九门上烟火漫天，金吾不禁，钟鼓齐鸣，热闹得不行。

　　此次婚礼操办按照大隗的规矩来，待辽国王子将公主带回辽国，会再按照辽国规矩办一次，不过大隗自然不会委屈了公主，此番婚礼，较封后大典比也不逊，接亲的轿子都是当年皇后坐的，可见江堰的心思了。
　　吉时已到，沉重的金銮凤车缓缓驶入宫殿，车上的玉帘闪烁光辉，在灯光下摇曳。
　　清落举着遮面羽扇，披着凤冠霞帔，红裙落地，慢慢下车。

　　此时众宾客都已经到齐落座，阿南与慕北雪也坐在客座，看着这场婚礼大戏。
　　陪嫁的小柒小玖梳洗地干干净净，戴上次一等的礼花，浓妆淡抹，此时在大堂中央等候的耶律木狄朝小柒递了个眼色。

　　清落缓缓走向前，江堰，皇后坐于主座，清落头戴沉甸甸的金冠，双手与额平齐，弯下腰，朝二人行了个公主礼。

　　小柒接过侍女手上端着的茶，递给清落，阿南目光紧紧盯着小柒的手，却是没发现异样。
　　清落接过了茶，向皇后走去。

　　“清落见过母后，此番西行，无法继续尽孝，且以这盏茶作别，”清落举起手中的茶，“女儿祝母后洪福齐天，四时吉祥。”
　　皇后微微颔首，双手优雅地接过茶，小抿了一口。

　　耶律木狄在底下静静地望着，像是雄鹰环伺猎物。
　　下一秒，只听得“嘭”地一声，茶盏掉落在地上，皇后突然僵硬地直起身子，密密麻麻的黑色血丝爬上脸，眼睛空洞而无神。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皇后已经用手死死掐住了江堰的脖子，她空洞又死死地盯住他，面目狰狞，仿佛眼前是一位仇恨已久的敌人。

　　周围人立刻大惊，却又惊恐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门外的禁军听见动静立刻本来，却被眼前的景象看傻眼了……
　　怎么是皇后……这如何下手啊？

　　“咳咳咳！！！”江堰气息急促，额角沁出汗珠来，脖子上的力道完全不像是普通女子可以拥有的，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然此时像魔鬼一样疯狂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臭婆娘，快……放手……”江堰说话断断续续。

　　“护驾！”禁军头领反应过来，立刻叫道。
　　话音未落，几根辽国的回旋镖破空而来，径直穿过百官人群，寒光凛凛，直接刺向了江堰的胸口。
　　众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就见耶律木狄收起飞镖，小柒从袖子里掏出匕首，踢翻了门口的几个禁军，随后，小柒小玖，清落，还有耶律木狄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禁军慌了神，一时不知道是救皇上还是捉住辽贼，那些老臣们那么多年没遇上这种事，纷纷也都乱了阵脚，一时间“捉住辽贼”“护驾”声音一片。

　　江炤坐在客座上，见江堰已经受伤，加上脖子被勒住，身体渐渐沉重，便站起身，将一把长剑刺向皇后。
　　黑色的血汩汩流出，皇后逐渐松开手，身子软了下去。
　　“母后！”阿南脱口而出，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先前皇后被蛊毒控制，失去自己的意识和神志，弥留之际，眼里倒是褪去了空洞，恢复了些神识一般，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
　　“母后！”阿南不顾阻拦跑了上去，跪在她身旁，“母后……”
　　皇后气息微弱，嘴角，额头，身上都是流淌出来的黑血，还有江堰的鲜血，浑身肮脏。
　　“阿南……”她道。

　　阿南定定地望着她。
　　她没料到死的是皇后，她知道辽国会出乱子，但是没料到这种结局。
　　怎么会……她为何没想到……

　　“莫要忘了……昨日……母妃说的话……”她口鼻不断涌出黑色的血，脸上一片狼藉，“吕家……就交给你了……”
　　阿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眶里有一些泪水，但是没有淌下来。
　　吕弥这种高贵了一世的人，一生就非溪流，而是壮丽的江河，眼前这张血肉模糊的脸，可能是她想都没想过的结局吧。

　　她的一生，都是被计算好的，生来高贵，必然也要承得住更重的担子，她要做一池祸水，搅得大隗不得安宁，可偏偏年少时遇到了一个一身正气的少年君主，他眼中包含苍生和天下，让她一度怀疑和延缓她的计划。
　　甚至她一度怀疑自己的母亲，难道非得为了前人的仇恨葬送眼前人么……

　　“垂拱而治，泽被苍生”，这是江堰当时做君主的宗旨。
　　他是一个好皇帝，她认为。

　　她便是有一千次动手的机会，她也没动手。
　　“弥儿，你就是糊涂……”太后常常念叨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何况你还背负着吕家上上下下的命呢……”
　　她当时天真地不信，以为他们的未来繁华锦灿。

　　可惜再惊艳的绝代美人也难逃迟暮，待到年华衰退，她还膝下无子，朝臣们便不满了。
　　“妇有七出之条，其一便是无子，皇后虽不是寻常女儿家，但无后为大，皇上应当充盈充盈后宫了……”
　　之后，他身边依旧芳华蹁跹，她却孤芳自赏，独守空殿，日渐飘零。

　　而今，当年放不下的事都被岁月涤荡干净了，她没想到有一天会亲手了结了他，尽管非她所愿，清醒后竟仍然有些难过不忍。
　　就一起入修罗吧，来世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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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突然响起了兵马声，远处还能看见火把。
　　禁军正在里殿，外头一阵骚乱，倏地，门口的禁军被箭射中。
　　慕北雪见势不对，拉起地上的阿南走了。

　　“谁！！”禁军叫道。
　　众朝臣此时已经被一阵阵风波吓傻了，怔怔地盯着来人。

　　“魏尚武？！”太子从江堰尸身旁站起来，脸上有些惊讶，但并未展现地明显。
　　魏尚武骑着马直入里殿，刀仍握在手，满身介胄。

　　“魏尚武，你是想……造反。”江炤收回惊讶，恢复了往日的处变不惊，直面对着他道。

　　“哈哈哈哈哈……”魏尚武笑道，“太子殿下英明，微臣正是来造反的。”
　　康公公立刻大喝道：“大胆逆贼，还不速速拿下！”

　　满座朝臣，鸦雀无声。
　　唐允白髯满面，默不作声。
　　朝臣中唐家势力居多，都知道魏尚武来的目的，其余家尽管平日里表现得赤诚一片，此时也人寡，无能为力。

　　江炤冷笑了一声，里殿的禁军一直是江堰的左膀右臂，平日里贴身守护皇上安危，此时倒是效忠陛下，领头地喊道：“禁军愿誓死保护太子殿下！”

　　“那就比比看，就你们这点人，抵得住抵不住我们兵部的几千大将！”魏尚武张狂恣意地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