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顾洗澡火辣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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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上都默默无言，一前一后地踏入客栈，就听到店内喧嚣吵闹之声骤然停滞，静得鸦雀无声。
店内空气凝重，带着些许敬畏。毕竟雁鸣镇也就巴掌大，早晨掉根针，晌午满城都能听见响，更何况出了这么大的事。
一家小客栈里，早就挤满了闻讯而来想要目睹仙人真容的百姓。不知已在大堂等了多久，遍地都是瓜果皮和酒瓶子。
人一多，热气腾腾，沤得室内味道极其难闻。
顾慎之掩住鼻子，虽然看不见，但眼下的情景心中了然，凭他自己在这人群之中肯定寸步难行。
可他刚同苏泓吵了一架，又拉不下脸张嘴求人。
且苏泓的反常使他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违和，纵使是对朋友的好言相劝也得有个尺度，谁会如他一般说得出格，管得太宽。
因此在密林里，顾慎之抽开手，冷下声直言道：“苏兄，我并非几百岁的孩子，我有分寸。”
顾慎之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硬压下火道：“苏兄如此体贴，不如花些心思在任务上。黑雾逃窜，我们的线索断了，后续应当怎么办？”
苏泓问：“任务比命重要？”
顾慎之眉头一扬，喝道：“苏兄经验尚浅，自然不知任务失败的惩罚轻重？更不知若因神仙言行无状，不慎在凡间留下锚点，又会有何等可怕的后果。”
这语气丝毫不客气，全然不似今晨那般好脾气。
苏泓没有再反驳他，就这么缄默到了现在。
顾慎之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直到苏泓抬脚踏进客栈，扬声道：“让路。”
人群徒然悉悉索索地快速动了起来，纷纷起身拉桌子推椅子，给他们俩腾出来一条能并肩而过的路。
苏泓走在顾慎之前面，不时踢开路上的障碍，顺着楼梯上楼。
木阶吱呀作响，刚走到楼梯口，掌柜就从人群中屁颠屁颠地跑上来，喊住二人道：“二位仙家留步，多谢二位为镇上降妖除魔，护佑百姓平安。小人无以为报，特意腾出来两间上房，留给贵人休息。”
掌柜从袖中掏出顾慎之给的金饼，双手递上去道：“您二位奔波辛苦，还请赏小人个面子，让小人略尽地主之谊。”
顾慎之只听见能和苏泓分房而住，忙抢着答应：“多谢掌柜，请带路。”
乡野客栈能迎二人仙家入住，日后的生意指定差不了，掌柜笑嘻嘻地就要把金饼往顾慎之手里塞，还没碰到人家衣角，半空就被拦了下来。
苏泓瞥了掌柜一眼，将金饼推回他怀里，冷声道：“收好你的东西。”
这掌柜被那一眼震慑得脊背发凉，掌心冒汗，手中攥住金饼差点脱手飞出。
顾慎之不明所以，侧耳问道：“什么？”
那掌柜磕巴道：“没、没、没什么……您二位，跟我来。”
客栈唯二的好房间都在西侧，两间紧挨着，天字一号引顾慎之入住，天字二号给苏泓住下。
顾慎之关上房门，难得失了体面，连告别都免了。他摸索着找到床榻所在，瘫倒在上面，长舒一口气。
今日发生之事繁多，先是那偃甲傀儡、又有黑雾分身、最后就是那星灭光离的阵法。
桩桩件件皆不简单，不像是某一邪祟侵扰，幕后之人颇有势力，显然早有筹谋。
可想要掀起一场动摇凡、修二界的波澜，何故以雁鸣镇为开端？
他思绪一转，想起那王大户来，若不是王大户突然暴毙，使他幺儿震怒失手将方士打死，或许就不会有后续之故。
看来明日，得去先从那纨绔身上入手。
春夜寒凉，风也蚀骨。顾慎之任凭冷风吹个透心凉，才发觉这窗户是不是没关上？
他起身下地，迎着冷风所向摸索而去，果然发现窗户大开，忙拉回槛窗，锁上插销。
这一折腾，更觉得冷了。顾慎之搓了搓手，转身时被横在中堂的凳腿绊了一下，或许有些冻傻了，他竟忘了使术法控制身形。
“扑腾”一声狼狈地跌落在地，没多疼，就是丢人。
顾慎之叹了口气，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这几日实在是风尘仆仆，他琢磨自己是否流年不利，运气怎么差得离谱，连个凳子腿都敢欺负他。
顾慎之拍了一下蹬腿，同自己和解道，待任务结束，辞官离开极阳宫，远离是非，没准就能转运。
可这么不负责的逃跑，陆南风能放过他吗？要是存心折磨他，他能扛过去吗？
一想起陆南风那冷冰冰的眼神，顾慎之有点难受，也有点害怕。他只在梦里预想过与陆南风重逢，还是那种不好说的梦。
可昨日一见陆南风，梦里的旖旎缠绵顷刻就散了。如今的青丘神君只有一肚子的邪火要撒气，恐怕只会把他吊起来鞭打，同那个什么掌门一样。
顾慎之哆嗦一下，被鞭子打挺疼的，哪怕使鞭子的那人是陆南风。
“咚咚。”门外有人叩门，不轻不重地响了两声，足以让他听见。
顾慎之扶着凳子起身，“谁？”
苏泓站在门外道：“听见有声音，可否需要帮助？”
顾慎之垂下眼眸，启口道：“不用。”
他顿了片刻，又喊住苏泓道：“苏兄，还是帮我找伙计要一桶热水，我想沐浴。”
苏泓走了，没过一会，又有人敲开门，将一桶热水备在屏风后面。
顾慎之掏出金饼，正要塞给那人，就被那人推了回去：“楼下人满为患，怕喊人会徒增事端，我帮你打了热水。”
苏泓不计前嫌的照顾，让顾慎之有些面热。他自认早已改掉出言不逊的毛病，也不知最近怎的，竟把所有坏话都说给神君府的人听了。
顾慎之从乾坤袋重掏出一包珍藏的石花茶，隔空煮水，给苏泓沏了一盏，算是赔罪道：“这茶取自天石石缝之间，芽叶吸细嫩，滋味清绝。虽算不上顶尖，倒是颇具一番滋味，苏兄尝尝。”
茶烟袅袅，升腾如雾。苏泓接过茶盏，凝视那浮沉舒展的茶叶，轻声道：“多谢。”
顾慎之摸了摸鼻子道：“我今日多有自负，没料到会中招，行动不便时也多亏苏兄照拂，有些话自知言重，还望苏兄海涵。”
苏泓道：“无碍。”
也奉茶了，也道歉了，应当还算是体面，顾慎之请苏泓自便，他便了无遗憾地转身去屏风后面沐浴。
热气蒸腾，水汽模糊。顾慎之解去外袍，赤身踏入浴桶，热水漫过四肢，疲乏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退去。
他闭目靠在桶沿，发梢间的水珠滴落，砸碎了桶中清瘦的倒影，唤起今日悬而未决的疑虑。
苏泓在密林里提过一嘴，说陆南风曾被人追杀，想必此事是发生在他死遁之后。
那时三界已定，魔族被伏，他和一众小辈被困在翠微峰等待天界审判。
期间便听人说陆南风在找他，当时只觉得陆南风本事高强，应当不会有事。可没想到，陆南风顶天算是修界的翘楚，他得有多骇人的事迹，才会让被天界言传。
顾慎之曾经想得太少，太不周全，一味的以为陆南风只要忘了他，不去找他便好。全然没料到，陆南风的所作所为，早已被人记恨。
他能拦住陆南风，却挡不了那些想要对陆南风施以报复之徒。
看来顾慎之闲不下来了，待此间事了，他得回天界好好问问。
若真有损失他自然补上，但若因此恃强凌弱欺负了陆南风，他也绝不能放过。
顾慎之心口又痛了，他已经数不清欠下陆南风多少。且陆南风如今这么恨他，连见他一面都厌恶至极，若是知道自己为此奔波，该不会觉得他虚情假意，多管闲事吧。
无所谓了，默默的还吧，只是他欠了太多太多，不知最后能还上多少。
顾慎之抬手无意拨了下水，发凉的水珠滑入胸膛，砸进水里。
他顿了片刻，没心思继续泡了，草草擦洗一下，便起身出来。
将浴巾裹在腰间，顾慎之摸到搭在那扇雕竹屏风上穿过的法袍，有几分嫌弃地甩开手，又把手伸回桶里涮洗干净。
顾慎之向来骄奢，若没硬性限制，无论是何等品阶的法袍，他只穿一次，且一日一换，天天不重样。
一般神仙也就五六套像样的法袍，毕竟造一件法袍花费巨大，且此物更似法器，能阻挡刀枪水火攻击就行，谁管什么样式颜色。
整个天界，就数顾慎之有钱，就数他最鲜艳，就数他最讲究。
眼下也算梳洗干净，他绝会不再换上穿过的那件，便赤裸着上半身，一手摸着屏风，一手将湿发背在撩至耳后，迈开一双长腿走了出去。
室内寒凉，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在明月清辉的映照下，皮肤白好似刚被抛了光的羊脂玉雕。
清辉泼洒在他身上，皮肤在雾气之下透着淡青色的冷光，未干的水珠从发间坠下，顺着他紧实的薄肌滑落，隐于纤细的腰际。
“啪嗒！”一声，茶盏猝然落地，有人腾得一声站起身来。
顾慎之微怔，他都忘了苏泓还在外面没走呢，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苏泓声音发紧道：“不打扰了。”
苏泓推门就走，走得干错果断，像是逃命一般，还贴心的把门关得很紧，生怕有人跑出去一样。
顾慎之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腹肌，确认该在的都在。他一向觉得自己的身形漂亮，线条流畅，劲瘦却不干柴，肉是一两不多一两不少恰到好处。
苏泓不夸他也就算了，至于看一眼就跑吗？
顾慎之耸了耸肩，觉得苏泓有些奇怪，他用手去寻放在桌子上的乾坤袋，准备再掏出一套新法袍来。
可先触到的却是一个织布的锦囊，顾慎之将它拿起，锦囊巴掌大稍微有点些分量，里面好似有金属样的物件。
顾慎之正想要不要喊苏泓回来取，指尖摩挲到花纹时却是一愣。
这花纹轴心是卷草纹样，三瓣叶片，旁支正反回旋，居然绣得是忍冬花……
忍冬花不主流，他也只在陆南风鞋面上见过这种纹样！
顾慎之迟钝地想起苏泓的反常，哪怕声音会因阵法干扰变化，但他的行为语气皆与今晨大不相同！
那人不像苏泓，反倒像是……
顾慎之双手抑制不住地发颤，一股热意翻江倒海地压上心头，几乎要冲破胸膛！
答案就在眼前，如梦似幻，触手可及，他却不敢相信。
“咚咚。”门又响了两声，不轻不重，好似在叩响心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顾洗澡火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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