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猝然重逢 ...
-
笑容僵在脸上，顾慎之抬手指向前方，“可神君……不是要在极阳宫内公办吗？”
狐君道：“神君一时半刻便会回府，难道武陵仙君有急事？无妨，您若不便，我便禀明神君。”
一看是这局面，杜璟也不笑了，他怕祸水东引，趋步向前，客气地问道：“小仙家，神君就只请了他一个是吧？”
狐君转眸对着他颔首。
杜璟极其夸张地松了口气，而后又瞧了顾慎之一眼，那眼中的神情十分复杂，带着七分幸灾乐祸与三分壮士扼腕，装模做样地送别：“放心的去吧，家里有我照顾呢。”
顾慎之面无表情道：“滚蛋。”
杜璟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一点也没有身为神仙的气度。
神仙应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顾慎之决定替神仙挽回点面子，他缓缓吸了口气，提起笑意道：“小仙家，烦请带个路。”
狐君将全部名帖和贺礼扬手收回乾坤袋里，抽出一把意剑，踏剑而上，拱手道：“仙君客气，请随我移步。”
小狐君飞得不快，还频频回首确认顾慎之跟上没有，八成是怕他半路跑了。
顾慎之觉得这孩子多余操这份心，他今日若跑了，明日估计就真得在诛仙台跟杜璟托孤家里的几位小辈们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顾慎之自认为人圆滑，处事慷慨，且长得就招人喜欢，生平就没遇上过几位和他相处不好的。
若非阴差阳错，这火必定先烧在司命那个绿豆眼身上。
可如今只祈祷司命还念着同事一场的情分，在神君美言自己两句，让神君消消火。
顾慎之祈祷了片刻，便觉得司命八成靠不住，求人不如求己，不如先打听打听神君喜恶，一会好投其所好，对症下药。
当狐君再一次回眸瞧他时，顾慎之一个错步飞到与之并肩，顶着风摇扇子，装得临危不乱，“小仙家也是青丘的狐族吗？一向都是跟在帝君身侧？”
狐君微微与他拉开距离，摇头道：“青丘如今早已没有九尾狐了，我是赤狐一族，是神君收留了我。”
顾慎之许久不去青丘，真不知九尾狐近况，没想到上古青丘神族如今也如此落寞了，他也替人操心道：“那这三界之中，神君岂不是没有同族了？”
狐君道：“世间还有的，只不过大部分都在渡劫时化灵飘散了。”
那真是有点难办，若以后真和神君不对付，都不知找谁来调解，顾慎之又替自己问道：“实在是可惜了……小仙君神君有无忌讳？我是极阳宫的主事，日后在神君治下，更想和神君亲近。今日神君对我已有误会，我怕哪里说得不对，再惹神君厌弃。”
狐君抬首瞄了他一眼，而后道：“不会的。”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下一句，顾慎之有点茫然：“啊？”
没等顾慎之琢磨明白，那狐君就说：“到了。”
顾慎之转眸一看，当即瞪大了眼。
那宏大巍峨的宅邸就是神君府，纵使见惯世间所有宝楼仙府，顾慎之都不由得为之惊叹。
府邸腾云而起，坐落于紫薇山巅，通体铺就了雕刻成白龙鳞符样的寒玉。白璧墙高约百丈，横亘天地，层楼叠榭，飞檐刺云，于仙界霞光下显出凛冽银白。
如此恢宏肃穆，单望着，便被这无形的威压吓得不敢呼气。
真是……大啊。
这是顾慎之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第二个念头是，要养这么大的宅邸，起码要近百位仙仆打理，一年得消耗多少功德才够啊。
顾慎之随着狐君一路前行，不时四顾府邸装潢，本想借此研究神君喜好，可走过快一炷香的时间，都快步入正殿，仍不见一位仙侍。
殿内空旷，走起路来回声大得吓人，顾慎之一味欣赏着奇珍异宝，一双眼睛都不够使，上到雕梁壁画，下到脚底玉砖，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抵神仙一年攒下的功德。
怪不得神君不要贺礼，送得三瓜俩枣放在这些珍宝面前，真是不够瞧的。
步入正殿，在高台玉阶之上，摆了一把鎏金的云龙纹梧桐木宝座，堂内八根伏龙玉柱顶天立地。除此之外，百丈长的殿内别无他物。
这倒有些奇怪，不知是因高堂孤冷，或是怎得，顾慎之打了个寒颤，忍不住问道：“那个……整个仙府就你和神君二人吗？”
狐君摇了摇头，说道：“还有个狐仙，我们一起侍奉神君。”
话音刚落，殿门口就走进一位身着白衣的小狐仙，好似早就等在门口一般。
狐仙头上还有两只雪白的毛耳朵冲天而立，估计还未能完整化形，他拖着一条大毛尾巴，端着个托盘走上前来给顾慎之奉茶。
小狐仙长得清爽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乍一眼看去竟有几分像顾慎之曾经的模样，就是一路走来，一直在偷瞄他。
接过茶盏时，顾慎之微微一笑，友好的问道：“为何盯着我瞧呀？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那小狐仙当即就红了脸蛋，肉眼可见的局促起来，“没，没有……”
这模样像极了做了亏心事，顾慎之狐疑地看向那白瓷茶盏。
正要探究一二，茶盏就被狐君抢过去。
那狐君将茶水倒扣在托盘上，冷淡的面皮上显出几分慌乱，他忙推着那小狐仙走出大殿，高声道：“这茶水是隔日的，我让他换杯新的来，仙君且等一会。”
托盘中的茶水隐隐透着一股甜香，顾慎之好饮茶，却也没分辨出究竟是何种茶叶？
顾慎之耸了耸肩，沿着大殿走了几圈，张目望去，空荡荡的大殿唯有他一人，莫名生出几分孤独。
他忙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神君府从上到下都古怪得要命。
不知等了多久，那狐君也没带新茶过来，但寒玉铸成的大殿内变得越来越冷。
顾慎之是大圣王孔雀明王一脉，本元内聚火灵，原本这点寒意算不上什么。只是早年前他因故伤了本元，如今已是很耐不住寒了。
他被冷意呛得咳嗽，呼吸之间连肺管子都是凉的，他想抱臂缓缓，又觉得有失体面，哪怕这里没任何人瞧他。
顾慎之嗤笑一声，笑他自己。
真不知有什么好强撑的，只是这么多年都撑下来了，也就成习惯了吧。
顾慎之幼时幸福美满，没吃过什么苦。
可临近成年，却把世间八苦一口气吞咽下去，那滋味……让他实在不愿回想。
每逢夜深孤苦，他觉得自己快撑不过去的时候，顾慎之就取出陆南风留下的长萧，放进怀里抱着，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好似他就在自己身旁。
哪怕岁月流转，陆南风的面孔有些模糊，可这依旧是个念想。
以前，顾慎之也想过，待此间事毕，就抽身去凡间去寻陆南风。
虽说他被抹去了记忆，但凭顾慎之这么多年的道行，还是有几分把握让他再次喜欢上自己的。
只可惜……
顾慎之微蹙眉头，元神旧伤隐隐作痛，似要提前发作，他抬手捏紧太阳穴，重重地呼了口气。
罢了，他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哪还有本事再去寻他。
顾慎之又强挺了片刻，挺不住寒意沿着骨头缝里钻，他怕一会倒在神君殿，更解释不清，正要祭出个法宝暖暖身子，殿前高台之上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不急不缓，却带着威压，让顾慎之瞬间清醒。
顾慎之当即垂首作揖：“神君。”
神君没有答话，反倒是从高台玉阶处走了下来，长靴点地“哒哒”的声音越靠越近，像在顾慎之紧绷的神经上不住的敲打，顾慎之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直到神君走到离他半臂远，这个距离顾慎之能清晰的看到他的鞋面，银月靴上一尘不染，鞋面用淡黄色的金线绣了一朵漂亮的忍冬花。
忍冬花并非天界主流，其实除了十二花神外的花，都不主流，但忍冬实在有些小众了。
顾慎之光想着人家的鞋面，全然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的距离，对初次见面之人而言，已经有些近了。
神君没有答话，反倒是伸出温热的手，有力地勾住顾慎之的下颌，迫使他仰起脸来。
顾慎之微蹙眉头，视线落在神君的脸上，双眸却一怔。
那是一张极其冷峻且英气十足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孔雀石一般的眼眸沉沉，看向他时无端带着些复杂的情愫，让人心有些痒。
只不过神君薄唇紧抿，像是已经憋了股火。
神君收起手，一双眼紧盯着顾慎之，一字一顿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猝然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