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梦》墨忆琉

2、第二章

　　“喂，阿阵?”作为社长努力工作的花间隐在批改文件的空档里顺便捞起自己嗡嗡作响的电话，匆忙扫了一眼后接了起来。“怎么了吗？”
　　“花间社长，你又在加班吧？”被称为阿阵的人似乎很了解花间隐的本性，瞬间猜到了她在干什么。毕竟“社长花间隐是个工作狂”这个传言已经在公司上上下下得到了官方认证一般的认同。
　　“也不算吧，就这么些工作今天早早弄完明天就能研究进行下一项规划了。”花间隐并不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相反她很享受加班把一件事做到最好的日常。“你难得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有个能力不错的新人可以用，改天我联系你把他打包带回去，我比较建议他当保安队队长带个新人确认公司安保，现在的组织行事已经越来越嚣张放肆了。”酒厂最嚣张放肆的劳模·琴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OK，到时候联系我就行。”花间隐从容不迫的又翻了一页文件，“我还是很相信你的眼光的。以前推荐过来的人都按照你的意见分配了工作 目前做的都不错。”肯定了琴酒的用人眼光之后，花间隐随意和他闲聊了几句近况挂了电话。
　　“那个……花间社长。”秘书小林依紫等到花间隐打电话结束后才敲门进来，抱着一摞新的文件，“这是今年节假日以及明年公司年会的活动策划，请您过目。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让财政部给黑羽先生划分活动经费了。黑羽先生说需要现在就开始准备。”
　　熟门熟路的环视一圈办公桌，将文件找了个能放的下的地方垒好，交代清楚了相关事项。随后这位年仅28岁的秘书垮下了正经严肃的小脸，三分幽怨七分呜咽恨不得以泪洗面的控诉:“社长，拜托再招一批新人吧，秘书处的人真的不够用啊!最近公司规模又扩大了，秘书处的大家都很忙，我都已经整整加班一周了啊社长!”
　　花间隐笔尖一顿，抬头疑惑的看着小林依紫，“我记得三月份的时候新人堀川国广他们入职，按理来说应该分担了你们很大一部分工作才对，结果秘书处还是这么忙吗？”
　　刚进公司秘书处一年就被锻炼成职场精英的小林依紫，看着自家天然工作狂·完全不觉得累的社长，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公司发展蒸蒸日上，简直一天一个样子，现在公司上市之后更是发展快速，导致公司从上到下工作都很多，简直可以用源源不断来形容。
　　不知道社长从哪里挖掘这么多的人才，但是小林依紫非常希望社长再挖一个能力和压切长谷部先生相当的人来秘书处。秘书长压切长谷部先生分走了秘书处一半工作，那么新来的人才完全也可以做到分担三分之一，到时候她们秘书处的终于能久违的过个双休日喝个下午茶了呜呜呜呜。小林依紫泪目。
　　“好吧好吧，过几日我招一批新人过来。”花间隐语塞，每每对上小林依紫幽怨的眼神，她都会率先拜下阵来，投降一般答应了招收新人的事情。“秘书处辛苦了，告诉大家，年末的时候我会给大家包红包犒劳一下的。”
　　小林依紫闻言一喜，“谢谢花间社长!”简直是欢呼一般离开了办公室。
　　别看弄影株式会社起步时间晚发展时间不长，但是它涉及行业大多数都是科技含量极高的，又加上科研产品多质量好，又有国家做后台，就像一个吞金兽一样发展很快，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所以弄影株式会社真的不差钱，员工从上到下待遇都是极好的，五险一金不说，月工资和一个大型跨国公司的总经理差不多的水准，加班费另算。花间隐年会包的红包一般都很大手笔，属于三到四个月工资左右，这当然值得员工们高兴了。
　　不过也对，小林依紫死鱼眼。公司上半年在赶下半年的规划，下半年已经开始了明年的发展计划，从上到下忙的要死，这样高效率的工作不高薪真的很意难平的唉。“不过食堂很好吃。”小林依紫嘀咕了一句重新振作起来，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今天晚上食堂会做什么菜呢，好期待啊。”
　　古往今来，唯有吃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看起来，好像不太太平呢。”花间隐的眼中划过一丝暗芒，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打电话和压切长谷部说明自己要离开一下，得到了长谷部肯定的回答后低笑着嘀咕了一句“真可靠呢”，转眼消失在了原地。
　　花间隐再次出现时，已经身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横滨。普通人看到这一点可能会惊讶，因为哪怕有异能力者大量聚集的横滨也没有人拥有这样穿梭时空的本事。
　　是的，时空。这个异能力者存在的横滨坐落于某个特殊时间点，与花间隐目前定居的世界拥有着极大的不同，可以解释为世界的参差。但花间隐很特殊，她的本身可以称之为半神明，能力之多样接近西方的无咏唱魔法师概念。或许正是因为花间隐的特殊性，她可以穿越时空短暂停留，或是带走特定的人，但绝对无法离开规则让自己定居的世界，哪怕一次又一次被丢到不同世界也同样如此。
　　花间隐可不是什么善良温婉的女主角，她对生死看的很开，或者说淡漠毫不在意。她讨厌无意义的死亡，比如被劫匪威胁的普通人，所以她会出手相救，但如果对方的死亡是自然而然的，她则会漠不关心的袖手旁观。
　　神明再像人类，终究也不是人类。众生皆苦，更需一视同仁。花间隐只会对特定的人和无意义死亡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现在，花间隐感受到了特定之人的愿望。
　　“擂钵街啊。我讨厌这样的地方。”这样充斥着罪恶、硝烟、欺诈和人性之恶的地方，总是会勾出她记忆深处那丝丝缕缕的黑暗，让她感到恶心。花间隐面沉如水，杀气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攀升。
　　可惜这里是擂钵街，哪怕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再不好惹，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干干净净的衣装都会让贪婪伸出罪恶的爪子。
　　“看起来是什么富家千金啊。”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们从街头巷尾各个阴影处走出，为首带着枪的那个混混上下打量了花间隐一眼，眼中流露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恶意与惊艳，只一眼就能明白这个不怕死的混混在做什么白日梦。
　　花间隐懒得理这些只有三脚猫功夫而已的混混，歪了歪头，眼神冰冷起来，“滚开。”恐怖的杀意喷薄而出，化作了巨大的威胁压在了几个混混头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
　　混混头领一时愤恨自己看走了眼，错把白狼当肥羊，嘴上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掏出手机对准花间隐给自己壮胆。显然，这没什么用处，花间隐笑了，在神明面前舞枪弄棒的凡人，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嗒，嗒。”清脆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在巷子里渐行渐远，而那些不幸挑衅神明权威的可怜虫，最终只能蠕动着流血身躯连哀嚎都不敢，却仍旧卑微的庆幸着自己保住了生命。
　　“啊，到了。”走过漫长的街道，最终停留在一家开在转角的咖喱店，花间隐四处环顾一圈，最终视线停留在一辆面包车上。她能感觉到，车里面有五个人类小孩正在惊恐的哭泣。“织田作之助的执念……救下五个孩子和咖喱店老板?一个因为想写小说而不再杀人的前杀手，想来很愿意从事写作工作吧。嘛，策划部正好需要一个文案编辑呢。”花间隐漠然的想着，悠哉悠哉地走向了面包车，随后很有礼貌的敲了敲车窗。
　　随着车窗的降下，一个眼下满是青黑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如果忽略他手中那几个孩子的哭脸和绑满全身的炸弹的话，她只会觉得这是个脸色不太好的病人吧。花间隐的手指有规律的敲了敲车门，发出清脆的声响，低低地笑出了声。很不凑巧，我也是个疯子。花间隐心头最后一个想法充斥着疯狂的味道。
　　暂停炸药的时间变其为哑弹，花间隐毫不顾忌那些被当做人质的孩子伸手拽着男人的头发将他狠狠从车窗拖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的狠狠砸到地面上。那种感觉就像是将一个完整的西瓜拍在墙上，手感算不上好。直到手下的人从一开始的挣扎逐渐变成奄奄一息，花间隐松开了手。她一向有着分寸，对于这种人直接上手但是能保证他不死就行了，事后加个回复术治疗一下致残的大伤，其他的都算是教训。
　　Mimic，被遗弃的战场幽灵，最终为了寻求死亡将刀刃对准了普通人的混蛋。花间隐最讨厌这样的人。她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尘，毫不犹豫将车里面剩下的人拖了出来，继续进行刚才的行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心中那股无处可去的恶意才算稍微平和下来。
　　织田作之助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一个漂亮的棕发女性背对着阳光，一只手插在风衣外套的兜里，看起来像是看风景的观光客，另一只手却沾满鲜血拽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的头发，两相对比充满了扭曲的疯狂。她红色的眼中带着沧桑的冷静以及扭曲的恶意，两种矛盾的神色叠加像是割裂了她这个人。一半沧桑与包容，一半疯狂与恶意。
　　织田作之助无法去惧怕她，因为她救下了咖喱店的老板与孩子们。织田作之助恍恍惚惚地看着望过来的女孩嘴巴不断张合，最后他听清楚了她的话。
　　“你本今夜将死，然而你的执念唤我而来，为你达成所愿。和我走吧，这是让他们存活的代价。”
　　如同恶魔的低语，如同甜蜜的毒药，不可否认她的话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织田作之助像是被塞壬的歌声迷惑的可怜水手，恍恍惚惚牵住了她伸过来的手，答应道:“好。”
　　黄昏降临天空，暗夜等在尽头。
　　当太宰治不顾一切的来到此处寻找，只见到了蜷缩在一起熟睡的孩子们还有将将醒来守着孩子们的咖喱店老板。老板是个憨厚有些胖的中年男人，他将手中的信交给了面露焦急之色的太宰治。“他说，‘很抱歉，我走的匆忙，只能不告而别。’”
　　智多近妖的太宰治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他沉默着打开信封抽出折叠整齐的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如果于你而言光明与黑暗没有区别，那么太宰，去光明的那一边吧。
　　太宰治沉默的将字条收好，仔细捏了捏信封，从中倒出一个小小的方块。“电话卡……?”太宰治反复翻看了几遍，最后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眼睛一亮。
　　花间隐最终还是心软了。这个特质的可以跨世界联络的电话卡是她留给织田作之助那个未闻其名的好友的最后一份礼物。
　　那是一个无眠之夜，好在，太宰治懂得何为失去的时候他还没有真正失去。哪怕在其他的世界继续活着也好啊，织田作。只要你还活着，我们终有一天还能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