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献祭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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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口亘古难眠的钟，又似恶魔声声低语。
林知行这一觉睡得委实也不怎么舒坦，午夜梦回，久违地窥见了那段从未褪色的光怪陆离。
千万面铜镜在梦中集会，封顶成穹，幽暗的直廊依旧望不到尽头。那些或惊恐，或悲伤，或癫狂，或迷茫的模糊面孔被长久封存其中，成为人生走马灯里倏忽一闪的萤火。
她徘徊其中，心念一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般抬眸，恰巧捕到了极远处那点明灭跳动的豆芒。
“喀拉”一声，不断有镜面开始断裂，天穹崩塌，那些落下的碎片不等及地便散成了闪着微光的尘灰。鲜活的爱憎在这里统统被释放，化成朔风，经年不息地尖啸着盘旋......
任凭着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直觉暂时掌控这具躯体，眼前发丝飞扬，她来不及迟疑，脚步从慢到快，由快进疾，最后终于像一团顺风的火，凶狠到足矣吞噬掉整片原野。
她定要去攥紧远处那一点光!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林知行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沸腾的血液在四肢百骸中肆意游走，若是此刻便要烈火焚身，那余烬也必是翻滚着的思量。
咫尺之间，光却忽地隐没了。四周万籁俱寂。
林知行只来得及扫一眼它原来停留的地方——那里悄然绽出了一丛天蓝色的“勿忘我”，沾带着晨露。
此后梦境彻底破碎。
远处天光熹微，身为社畜的严格生物钟将林知行猛然拉回现实。昨晚大脑高负荷运转后的疲惫让她有些不情愿睁眼，可饭碗哪能说丢就丢。
作为一名有着良好自控能力的成年女性，林知行强忍着对工作的诚挚问候慢慢起身，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希望能够强迫身体一起清醒，而非做一具灵魂出窍的行尸走肉。
老如枯枝的手指扫过同样苍老的皮肤......嗯？
林知行呆愣了一秒，缠绵的睡意被彻底驱散，整个人如坠冰窟般清醒。
哦，我可能还在梦里。她立刻冷静地意识到，当机立断狠狠赏了自己这张老脸一个不打折扣的“梅菜扣肉”。
呜，好痛。
触感没变。这下不得不直面这惨痛的现实了。
颜控晚期患者林知行大清早直接抱膝自闭。
玄不玄幻先放一边，她觉得二十多年有限的人生中哪一次大风大浪都比不上这次来的猛烈。她以前是个不折不扣颜控，现在就算被沉重打击，也十分有原则地坚守着“颜值即正义”的底线。
“咚咚。”本该低沉的声音莫名带着一股风烛残年的腐朽。
是陈旧木门被扣敲时会发出的声音。
林知行才从巨大的悲伤与绝望中勉强抽离，听到这声音无端诧异了片刻，随即脑子才后知后觉出哪里不对劲。
周围色调因天幕的靛蓝还暗沉着，黑暗模糊了万事万物的边沿，朦胧一片。林知行迅速收拾好了各样情绪，她眯着眼，飞快打量着这方幽暗狭小的空间。
本就寒冷的空气掩上一丝昏沉。
屋内陈设简单得很，她起来的地方是全屋唯一一张砖头堆砌的矮炕，床下是一双款式老旧的棉布鞋，表面早已覆上一层灰黄的厚尘土，也看不清到底磨损成什么样。
再远一点的地方为一方低矮的四方小木桌，绘着红杜鹃的搪瓷杯盖旁静放着类似于老式烧水壶的的物什，足三个巴掌大小，恰好挨着边沿，让人不禁忧心多一点都会摔下去。
有微光从某处照来，她抬头朝侧面一瞧，白色纱帘下旧报纸糊的窗户纸此时正慢慢渲染到光明。天快亮了。
“咚咚咚。”敲打声再次响起，似已不耐。
林知行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一面掀开身上半遮半掩的薄棉被一脚踏进布鞋，一面摸索着抓起搭在被单上的粗布棉衣便三下五除二套到身上。
行至门口，两片看起来就不太结实还豁着几缝罅隙的木板上横插一根铁门闩，她拔开了它，双手用力将木板向门内回拉。
开门的一瞬间，早晨的冷冽空气混杂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一股脑地朝林知行扑过来，一丁点被屋内温暖娇惯出的慵懒当即溜了个一干二净。
来人同样是个的老妇，见她终于开门，脸上绽来出了可以堪称天真无邪的笑容。
眼里甚至没有丝毫岁月沉淀的厚重。
她不等林知行问话，急急热切开口:“知行姐怎么起得这样晚？今天可是大日子！你之前不还一直期待着的吗？算了算了，赶紧走罢！”
林知行有点发懵，她穿越到的人同名就算了，怎么一点都没有以前的记忆？种田文改标准了？
这可怎么蒙混过关？
所幸老妇似乎也很激动，并没有注意到这位“知行姐”的异常，反而主动拉上林知行的手后颇带着点孩子气地转身，絮絮叨叨起了所谓的“大日子”。
在这样冗杂的零碎中，林知行拼拼凑凑，也大概了解了事件。
原是碰上了数月难逢的“总查日”——所谓“总查日”，就是这村里类似于村委会会员一样的人下来对她们这些底层劳动力的成果进行审查并以农业方面的产量和质量分出优劣的日子。
好的农户会被带走并赋予特殊奖励，据老妇貌似夸张过头的描述，那似乎是在这里她们这种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要是获得的奖励多，还有可能加入村委会，从此衣食住行通通升级，按照奉献发福利。
意即几分奉献，吃几分饭。
这里？她们这种人？梦寐以求？林知行此刻处于较高的位置，从这里看去，田野一望无际。正值深秋，这片收割剩下的金麦茬簇拥着中间那棵一拳宽的柿子树，挂果不多，但足够红。
普通农人所求无非是“瑞雪兆丰年”以后的四季粮满仓，可听这话的意思，定是别的，被所有最底层农人强烈渴望的东西。
一个人最好的年华是青壮年，它与田地翻滚成诗。
可强调了在“这里”，那会是什么？大富大贵？还是加入所谓的“村委会”？——不对，条件限额是能奉献一次就等量兑现的。
林知行思索着，她下意识将手揣进了棉衣的兜里，右手却好像有了纸张的触感。
就在她准备趁着前人喋喋不休夹出观看时，老妇却突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是觉察出不对劲的端倪了吗？
林知行止住了好奇心，硬着头皮和那人对视。气氛骤然凝固，时间被风吹向远方。
终究是那弱妇打破了僵局，她开口竟颇有些腼腆。
“知行姐的能力我是晓得的，能不能……”
林知行右眼皮跳了一下。
“能把等会儿打的猪草匀一点给我不？这片儿打得又好又多的就属你了。”
作为拜读过大作《母猪产后护理》的死宅，林知行心底默默升起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微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献祭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