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溯》Abyss7

5、04 什么才是真正的长大

　　“看看吧，这是我收集到的全部资料。我要的故事碎片已经集齐了，但也许，你能给我一些其他的惊喜。”墨叶拿出了一份厚重的文件夹，里面是楚荆的姐姐楚瑶出差之后，楚荆经历的事情。

　　荆星阑微微一怔，略微疑惑地接过了文件夹。

　　虽然是有需求就能有市场，但是去调查一个人的过往，不知道为什么在墨叶说起来，显得特别容易。

　　思虑再三，她还是打开了文件夹。

　　上了贼船，就不可能独善其身，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而且……楚荆这事，她也必须得卷进去。

　　一杯咖啡见底，她也终于看完了。

　　“我好像知道……楚荆为什么要画上那个独特的‘×’号了。”荆星阑抬头，看向坐在她正对面的楚荆，自嘲似的笑了笑，“他否认了自己的人生。”

　　楚荆亲手给自己的人生，打上了错号。

　　墨叶无奈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人间很大，多的是对自己人生不满的人。”

　　“要工作了。”

　　透过咖啡店褐色的落地玻璃，就能看见一位妆容素雅，穿着朴素的女士，简单精致又尽显气场。

　　她就是楚瑶，楚荆的姐姐。

　　楚瑶，K市金牌律师，曾在一场官司里自攻自守，将自己触犯法律底线的同事强行送进了监狱，并且……那位同事还是她当时的爱人。自那之后，她就被誉为律师界的“公正之尺”。

　　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楚瑶辞去了律师的工作，开了一家咖啡厅，开始悠闲度日。

　　他们今天，就和楚瑶约在了荆瑶咖啡厅见面。

　　小小一家咖啡厅，主人却是曾经律师界的风云人物。这到曾一度引发过攻击色彩很浓烈的舆论，要么就是说楚瑶从律师界捞到了足够的好处，指不定收了多少不干净的钱，要么就是认为楚瑶的咖啡厅只是她的障眼法，她实际上还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甚至还有人怀疑，当年楚瑶和她的同事是一伙的，只是东窗事发，她的同事顶了罪而已。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说法，都不友好。

　　但楚瑶并没有对任何问题做出回答，在她离开律师界之后，她似乎就只是一家咖啡厅的老板。任何舆论，都与她无关。

　　荆星阑用手托着下巴，开始打量这一家有故事的咖啡厅。

　　与那些主要围绕西方风格建立的咖啡厅不一样，楚瑶的咖啡厅，某些层面上来说，非常独特。

　　中式复古的座椅，绘制着国风图案的杯子和盘子，尤其是耳边萦绕的琵琶声，一拢一捻，带着说不出的韵味。中式的淡雅，却经营着西式的饮品。如果没有尝到杯子里咖啡特有的苦味，谁又能想到这里居然是咖啡厅呢？

　　与其说这里是一家咖啡厅，更不如说这是一间茶室，只是喝的不是茶而已。

　　“这家咖啡厅，倒是很有特色。”荆星阑饶有兴致地开口，目光缓缓停在了自己斜前方，指尖开始慢慢敲击着桌面。

　　墨叶被荆星阑的行为吸引，也看向了那个地方。

　　那是两个空调，一大一小，算是整个咖啡厅古色古香的装扮里，为数不多能让人出戏的。

　　大的很新，白色的空调叶还在不断地上下扇动，让人微微发凉。小的没有使用，但外壳略微有些发黄，看起来像很多年前流行过的款式。但有趣的是，小空调的上面贴着红蓝两种颜色的便利贴，很多张，几乎覆盖了整个小空调的正面。

　　“久等了。”楚瑶带着她标志性的笑容，坐在了荆星阑和墨叶的对面。

　　荆星阑和墨叶连忙收回目光，向楚瑶露出了带有歉意的微笑。

　　楚瑶看见荆星阑，目光凌厉，随即看向墨叶，“这位是？”

　　墨叶向着楚瑶介绍，“这位是星小姐，我的助手。”

　　荆星阑眉头一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楚瑶小姐这里，很有特色。”

　　“谢谢。”楚瑶微微点头，然后偏头看了看四周，眼眶开始有些发红，她笑着将头低了下来，“这里是小荆布置的。”

　　“对不起。”

　　大空调的风一下一下地从机器里吹出来，让人身体凉凉的，心也凉凉的。

　　“我们直入主题吧。”楚瑶含笑看向墨叶，眼神却是充斥着忧伤。

　　“好。”

　　墨叶开始和楚瑶讲起了故事，故事很长，但对于楚荆这27年的人生来说，却不过只是短短的几个月。

　　故事是从楚荆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一天开始的。

　　根据墨叶的调查，楚荆小本里漏接他妻子电话的那一天，他因为失足从楼梯滚落，手臂骨折，然后住进了医院。

　　虽然楚瑶当时也十分担心她的弟弟，但因为弟弟已经成家，并且她急需到外地处理事务，所以就将弟弟放心交给了弟媳。

　　她不知道，并且也没有看穿自己弟弟拙劣的伪装，就那样急匆匆离开了。谁能想到，那居然会是她最后一次看见自己的弟弟。

　　“他偷偷长大，学会自己一个人穿过悲伤和孤独，想要成为姐姐希望的人。”

　　“他温柔地对待世界，温柔地面对每一个人。这是姐姐教会他的。只是很不巧，他没有遇见那个同样会温柔对待他的人而已……”

　　墨叶的故事，已经说完了，但却迟迟没有得到楚瑶的回应。

　　荆星阑和墨叶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人，竟一时不知该从何安慰。

　　“小荆，从小就很不懂事。就算长大了，一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他还是会第一时间就跑过来告诉我，我总是说他长不大。”楚瑶哑着声音，慢慢说道，“所以我一直很担心，万一有一天我不能保护他了，他该怎么办？”

　　“可是……我没想到，他长大了。但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如果可以，我宁愿他还是那个跟在我身后，会拽着我的衣角，和我喊疼的小孩。”

　　楚瑶凄然一笑，“如果母亲还在，会怪我没有照顾好弟弟吧。”

　　墨叶从文件夹里拿出了楚荆的背包，递给了楚瑶，“里面有楚荆留下的记事本，以及几盒小熊饼干。关于楚荆失足跌落楼梯的这件事情，我们觉得，可能另有隐情。”

　　如果事情……真的和荆星阑想的一样，那么那一天，楚荆受伤就可能不是意外。

　　而是……

　　楚瑶接过背包，拿出了那个小小的本子，轻轻抚摸着，“他二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楚荆的过往，速度很慢，每翻一页都会落下几颗泪珠，砸的人生疼。

　　“他很爱湘竹。他从二十岁就开始和我说，以后一定要让湘竹成为他的新娘。”楚瑶含着泪，来回翻看着那几页，苦笑着。

　　“小荆，还是第一次那么卑微。七年了，我也以为湘竹会是小荆的良配。但为什么……湘竹是这样的？所以那七年……是小荆看走了眼，还是湘竹的演技太好，七年都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节哀。”荆星阑起身，将桌面的纸巾盒推到了楚瑶面前。

　　“谢谢。”楚瑶轻轻笑着，“这次的事情，谢谢你们，报酬之后我会直接打进你的账户里。剩下的，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墨叶识趣起身，他知道，这是在赶人了。

　　他向荆星阑使了个眼色，荆星阑出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天就告辞了。”

　　“不送。”

　　临走的时候，荆星阑特地瞥了一眼小空调上的便利贴，不出所料，是楚荆和楚瑶的交流。蓝色的便利贴是楚荆，红色的是楚瑶。

　　她对其中两张便利贴印象特别深刻。

　　“姐姐，什么才是真正的长大？”

　　“意味着，你可以独自穿过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