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 彩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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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柏枝一边和啼奴聊天，一边往回走，不知不觉间，绕到了演武场。演武场，李昭陵正在练箭。姜柏枝不疑有他，只当是巧合。殊不知，李昭陵为了她，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既见君王，不好不行礼。倘若视若无睹，君王震怒，又是一宗罪。
姜柏枝捧着花，与啼奴一道，走至演武场外沿，向李昭陵行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李昭陵佯作射箭，过了会儿，破军提醒，才像是刚发现姜柏枝似的，将箭递给破军，快步走到姜柏枝面前，道：“原是姜娘子，快起来，孤未注意你——姜娘子怎么来到这了？”
姜柏枝不好说是啼奴带错路，只能含混道：“臣女初至皇宫，贪恋宫中景色，一时没留意，竟来到了此处。惊扰圣驾，是臣女之过失。”
李昭陵摆手，浑不在意，朗声而笑：“无碍，何谈惊扰。姜娘子既到此处，不妨在此地多留片刻。”
“昭仪娘娘等着臣女回去。”姜柏枝将手中菊花稍举高些，婉言推辞，“娘娘说，想看这重阳菊花，臣女这才出来采摘菊花。还请陛下恕罪，实在是不好让昭仪娘娘久等。”
即使知晓姜柏枝的说辞，李昭陵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难道在姜柏枝心中，谢家人就个顶个的好么？左一个谢清隽，右一个谢清姝，呵，也难怪，她现在算半个谢家人了。
可区区谢家，就那么讨她欢心吗？她难道不知，这世家之最，唯有皇宫。
“哦，菊花？”李昭陵饶有兴味地问，“谢昭仪竟想看菊花，若早知道，孤便赠她一盆，何须你去御花园采摘？御花园的菊花，皆是凡品，不如番邦上供的两盆十丈垂帘，你看，且在那呢——”
姜柏枝顺着李昭陵所指的方向望去，演武场最正中，果真放着两盆菊花。那菊花如帘，叫人挪不开眼。与之相比，姜柏枝手上的这朵菊花，当真没眼看。
姜柏枝跃跃欲试。
想起谢清姝殷切的目光，她为自己打足气，到底还是开口了：“臣女冒犯，不知陛下可否将其中一盆赠予昭仪娘娘？昭仪尚在病中，若能得这花王，想来必然欢欣。陛下重阳赠菊，更能彰显陛下仁德、帝妃伉俪。臣女正要回兰仪宫，不若，就让臣女顺道带回去罢。”
姜柏枝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不过到底，她还是在赌，赌李昭陵对谢清姝的爱重之心。
怎可能不爱重呢？谢清姝长伴君侧，统御后宫，只差一步，便能封后了。
未料，许久，都没有等来李昭陵的回复。
“嗯……”半晌后，李昭陵沉吟，“若你说得早些，这菊王，孤送给你，也无不可。只是今日，这两盆菊王，是演武场的彩头。唯有射中靶心者，才能得到这菊王。”
“姜娘子，你……”
李昭陵看向姜柏枝，失笑不语。
姜柏枝贝齿轻咬，不舍地看了看那两盆菊王，又看了看李昭陵。心中不服输的劲儿被激起，不合时宜的执拗也被唤醒。她已经顾不得是什么场合，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为谢清姝赢得一盆菊王。
谢清姝想要菊花，她自然要遂了她的心愿。而给谢清姝的菊花，必然不能是庸俗之物，必然唯有这花王，才能与谢清姝相配。
姜柏枝一瞬间想明白了关节，她对着李昭陵跪下，一字一句地说：“陛下的圣旨，臣女不敢违抗。可臣女又实在想为昭仪娘娘寻一盆国色菊王，所以——”
“——臣女不才，略懂骑射，鄙薄技艺，愿献丑于君前。若侥幸射中红心，陛下便将这其中一盆菊王，赠予臣女，权作彩头。如此，也不算违逆了陛下的圣意。”
“好！”李昭陵拍手叫好，“姜娘子巾帼不让须眉，孤便看看姜娘子的本事。破军，取我的射日来，那把弓精巧别致，是孤少年时所有。姜娘子用着，正合适。”
姜柏枝抿唇，用帝王之弓，有犯上之嫌。但事权从急，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为了清姝，她必须试一试。这把弓既是帝王拿出，那她暂且用一用，应当无事罢？
这般想着，姜柏枝又行礼：“多谢陛下，臣女僭越了。”
她用了僭越二字。
彼时的姜柏枝，只想着赢得彩头，只想着李昭陵与谢清姝恩爱。却忘了，帝王之榻，岂容他人酣睡？帝王之物，岂容他人借用？她已经知道，这是僭越，却因一叶障目，因着不愿想，将这疑点给略去了。
若她早知李昭陵是何心思，便是杀了她，她也不会用。
只可惜，世上从无早知道，唯有因与果，福与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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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柏枝用着射日，到底有些生疏，弓太重，她射不好，总射偏。天色越来越偏西，姜柏枝也越来越心急。一来二去，更是射不好了。总差一点，总差一点。
姜柏枝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怎么回事？
平时射箭都好好的，怎么偏今日处处碰壁？是她太心急了？还是这把弓不好？不若，换一把弓试试呢？
姜柏枝正要开口换弓，李昭陵已悄悄绕到了她的身后。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姜柏枝身体不由得紧绷。好在，李昭陵并没有触碰她。他们之间，仍有一段小小的间隔。
“来，按住这边，你的手偏了，所以提不起劲。”李昭陵温声指导。
姜柏枝悬着的心放松了。
原来，李昭陵只是在指点她。
是她，想多了，太警惕了。
姜柏枝调整位置，却迟迟不得要门。她听见李昭陵在她身后轻轻叹息一声，好似在无奈，无奈她这个笨学生。姜柏枝不由得又抿起唇，这次，是尴尬和无措。
这种情绪，她很少有。她做什么，都是又快又好，哪有这样的时候呢？
她想为自己辩解，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太强词夺理了。
也太胡搅蛮缠了。
面对谢清隽，她还能露出点真性情。可面对君王，何必呢？
未等她说话，李昭陵却兀自解释起来：“不是你的错，是这射日不好用，累得你射不中。我观你的把式，是个练家子呢。姜娘子，了不起，孤佩服你。”
佩服？
姜柏枝难免有些小雀跃。
不为别的，只为李昭陵有眼光。
趁她分神，李昭陵忽然从身后，将她的手移了移方向。现在，他们贴得这样近，远观就好像相拥。唯有当事人才知道，这中间还隔了衣料。
姜柏枝惊了又惊，她瞪圆眼睛，险些六神不稳。反应过来，她急急地就想退离，退离这有些过于暧昧的情境。李昭陵却攥着她的手，不容许她退后。这一刻，姜柏枝才真正地感知到，帝王的乾纲独断。
“别动。”李昭陵在她的耳畔，轻轻地、笃定地说道，“拉弓，射箭。”
姜柏枝半愣着，手已经做出了行动。
一箭裂云惊日沉。
终于，射中了靶子正中间的红心。
姜柏枝低头，根本不敢看李昭陵，慌慌张张地退至一旁。李昭陵看她的模样，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他说：“姜娘子，箭法不错，你射中了红心，孤也该给你奖赏才是。”
“孤将这菊王赠予你。”
“两盆，都给你。”
“谢陛下夸赞。”姜柏枝依旧低垂着头，“臣女箭术粗陋，愧不敢当。这两盆菊王，臣女只拿一盆，权作陛下对昭仪娘娘的心意。臣女知道，若不是为了昭仪娘娘，陛下万不会指导臣女。陛下是位好老师，只是臣女，确实是个妄自尊大的笨学生。”
她将射日递给破军：“中贵人，物归原主，有劳了。”
破军看向李昭陵，并没有收下。
李昭陵悠悠看着他二人的机锋，道：“孤已经用不到射日了，倒是你，才将射日练顺手。孤瞧着，射日很是合适你。不若，孤做个顺水人情，将射日赠予你罢。也免得良弓藏，叫人遗憾。”
“臣女……”姜柏枝心下转圜几回，就想要推拒，一抬眼，直直落入李昭陵那不容拒绝的眼底，什么话也说不出了，最后，她只道，“谢陛下，臣女这就接下射日。”
姜柏枝心中古怪极了，虽不知具体是何事。但她的直觉，已逼着她离开了。仿佛，再不离开，就有什么坏事将要发生了。
姜柏枝拿着射日弓与一朵菊花，又让啼奴拿了菊王，赶紧行礼告退，不敢久留。
李昭陵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神色几经变幻，最后，竟是笑了。
瞧她，慌得像个兔子似的。
回到兰仪宫，姜柏枝将菊王、菊花、以及射日弓，统统给了谢清姝。
只是，谢清姝瞧着，并不怎么高兴。姜柏枝也没多想，只当她病着，还蔫蔫的。
说来奇怪，她明明想要菊王，拿来了，却是看也不看。她拿起射日弓，喃喃自语：“……陛下，竟将射日给你了？这射日，是他少时最爱的。旁的人，哪怕是兄长，也是碰都不能碰的。昔日，十一皇子偷拿去，陛下发现，打折了他的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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