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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恰上心头 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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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中只是普普通通的镇中学,在这里上学的孩子少了些梦想多了些自卑。去年栖梧六中高三的模拟考最高分谢欢欢在市中学还进不了前十。市里的中学都瞧不上这个在灰尘里找珍珠的学校,可是这里的校长胡康说过一句话。
“灰尘掩珍珠,寒门出贵子”
他不会放弃六中任何一个学生。
“这些孩子还小,不懂以后生活的艰苦,世界很大他们需要出去看看,在此之前学校生活应该为他们风华正茂的青春画上圆满的句号。”
后来池余在高三毕业那年遇见过一次谢欢欢。
她说。
“我们都说六中教资差,教不出来清北的学生,可是我们扪心自问,是六中教不出清北高校的学生,还是我们在甘愿在自卑中沉沦,给了自己安心堕落的借口。”
谢欢欢的郁结是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最后还是不能得偿所愿的不甘心,或许让她最痛苦的是自己的家在三联街这样一个小地方,自己只是有着微薄工资的平凡人的孩子,但是读书十几载所接受的教育又让她厌恶自己的想法,即使那想法刚刚出土还未茂盛,她清楚的明白,就是那平凡的父母用他们微博的工资把她抬到肩头看了繁华广阔的世界。
坐在考场那一刻,十几年只争朝夕,只为有个好出路的春夏秋冬一幕幕回放,放笔那一刻,就已经如释重负了。
都溶于胡校长的那句话。
“尽心努力的结果不会太差,好的坏的都是你自己选的,不如奋力一搏,何必想太多困扰自己的定局”
暴雨过后彩虹依旧,何必画地为牢。
池余和谢欢欢不一样,谢欢欢比池余幸运太对了,谢欢欢比他大一岁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她知道池余活的不容易,也佩服他能够坦然接受不公平的命运足够勇敢。但是谢欢欢也知道池余能够做到无所谓,是因为无能无力改变不了,幸而在这不容易的生活里,他还没有遇到那个让自己害怕现有处境的命定者,还没有必须要得到的东西和想要留住的人,那若是日后遇见了呢,他还能够坦然接受吗。
如果那时他还是孤身一人,没有遇见自己的彩虹,一定会不在乎的来一句。
已经身处你逆境了,他说,“谁离了谁不是一样活,我又有什么不同”
池余走后,谢欢欢看到窗外长得极好的玫瑰,不知为何,她出奇的认为那茎上的刺就像池余的人生,太扎人,旁人很难靠近,但凡想要摘那朵玫瑰,都需要好好思虑一番会不会伤到自己,然后流出鲜红的血液。
溪桥细柳,亭台水榭,繁花似锦,这些都不是无论是看着还是住着都认为有些潮湿的三联街。取而代之的是匆忙噪杂的生活,难得的安逸是在工作结束之后是暮色降临之时。
盛夏蝉鸣声声,学校声声盛夏,年复一年,谢欢欢的高考已经结束。
九月是秋季的开始,三伏天的热意还未消散,路过的风也一直潮热黏腻。
“鱼哥等等我”庄昊喊着前面骑着自行车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如黑曜石般透彻深邃的眸子,皮肤不是很白但是对于男生来说很阳刚,打架的时候野性,画画的时候沉静。
庄昊追到池余的地点是学校门口,很遗憾他的鱼哥没有等他。
“欢迎各位来到栖梧六中就读……”广播里传出每一年都会听见的一段开场白,“希望诸君皆是明珠……”
池余推着自行车进校的时候好像看见了顾渊,只是不太确定。他不是一个遮遮掩掩的人,即使只见过一面,哪怕日后是微不足道的过客,他也必须真挚的承认对顾渊有着区别于友情的兴趣。
……
“鱼哥我以为你今年不会来了”庄昊笑的没心没肺“幸亏你没有让我独守高三”
池余停车,想到昨天顾宏的话“原本是不打算继续读了”
“那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庄昊一想到高三铺天盖地的试卷就头疼。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池余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为人知的荒唐。
庄昊看着停好的车,不以为意“鱼哥你每次上学都骑自行车来,干嘛不骑摩托车多拉风啊”
庄昊是心疼池余的,因为还债的缘故他总是一身伤,打架斗殴的时候也能被同校老师看见,他们就认为池余是那种嚣张跋扈的校霸,不做好事的坏学生。其实并不是,池余中规中矩骑自行车上学,按照规定穿校服,也从不在学校抽烟,就是成绩不太好特别是英语和语文,所以他选了理科。
可是悲哀的是,那些该死债务那些可怖伤痕缠了池余一年又一年,他宁愿消散,也不愿意污秽的活着,成为他人口中的池余。
那是母亲给他取得名字,幸福美满的名字,有爸爸,有妈妈,有池余。
“一个地方一个活法”池余拿着书包看着无精打采的庄昊,淡淡开口“走吧,你不怕庄叔削你啊”
他不会因为别人的错怪和难听的言语而去记恨,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如果你问他这世界有什么好,那他一定笑着沉默寡言,是笑着沉默寡言。
庄昊会心一笑:“不怕,但怕鱼哥不开心”
池余倒吸一口凉气:“你什么学会的煽情”
庄昊:“大概是在叫你鱼哥的那年”
池余的眼睛有些湿润,又是一阵沉默,多了些从前不该有的感动,少了些孤独感。
他一直当自己是蜉蝣,是夏蝉,是秋雨,是冬雪,唯独缺少春风,万物盛开清风自来的春天。
前四者都是容易消散的。
池余他们都是直接从高二升到高三的,都是原班级原同学。
高二十一班号称三管,三懒——“管不着,管不了,管不上,懒的学,懒的说,懒的理”
得又升了一届任课老师咬牙切齿的头疼,只恨没有三头六臂只恨学海无边师父白头。
高三十一班名扬六中,个个梁山好汉。
班主任是教英语的,栖梧六中有名的洁癖男张伟。
张伟名言:“头可断血可流,你动我发型那是真不行”
三联街的菜市场也热闹不过理科十一班,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天嗓门之大,你想象不了。
“对对,个个都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一口醉对着庄昊直接来个大拥抱,亲昵得开口:“好久不见呀我的梁山泊”
一口醉原名叫于林是三联街好汉里的一员,因为酒量极差,外号一口醉。
“你给我滚 ,奶奶的谁是你的梁山伯,哥是纯爷们,就算是出柜了也轮不着你”庄昊嫌弃的踹开于林,转脸深情的对着池余“你说是吧鱼哥,我的下半辈子就托付给你了”
面对庄昊的深情和眉眼池余充耳不闻,戴上耳机倒头就睡,“轮不着你”临了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
也不管于英台和庄山伯拳打脚踢的互诉衷肠。
“庄昊就你废话多”刚刚进屋的康悦就碰见调戏池余的昊子,当然不会嘴下留情“真是人如其名”
庄昊对自己这位青梅也是怀恨在心已久,捏着嗓子回敬道:“要你管啊八婆”
康悦气的直跺脚,喊道:“你这只耗子,不准叫我八婆”庄昊也不理会,继续道“八婆八婆……八婆”
或许是因为心中早已有了人选,或许是因为那命中注定百分之一百的定律 。
池鱼思故渊的羁绊从这一天正式开始,无梦的人没有看见顾渊进屋的身影。
“我叫顾渊,来自于b市四中”声音清脆悦耳,人也俊俏温和有礼“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于林看着顾渊又默默拿出自己的小镜子,真的要自闭了,人家是女娲娘娘的偏爱,自己是挥洒随意的泥点子,顿生既生瑜何生亮的悲怆。
庄昊先是楞了楞,随后简直是狂摇座位的池余,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水了,不是,应该是纯,顾渊放在古代绝对是祸国妖妃,校服都被穿出诱人的感觉。
“鱼哥,妖孽来了,不,是顾渊,也不是,是你的那潭水来了”一句整话被庄昊讲的稀碎。
池余睡得正香,根本懒的睁眼,自动屏蔽庄昊的每一句话。
一脚揣在了庄昊的板凳腿上,不耐烦的说:“你给我闭嘴”
庄昊也是一脸无辜,心想自己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张伟看着后排靠窗睡得休闲自在的人,也是一点办法没有,他也知道池余过的不容易,所以之前上课睡觉,乃至缺课,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着和池余一点都沾不上边的顾渊,指着池余旁边的座位,开口道:“你暂时坐在那里,我看了你之前在市里的学习成绩,是个好苗子,以后继续努力高考就在眼前不可松懈”
因为池余是趴在桌子上的,所以顾渊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坐在他费劲心思想要躲开的人身边。
但是他真的很不喜欢自己同桌的前方那个人的目光。
怎么说都有点炽热,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欠他八百万,着急还钱呢。他为自己的处境深叹一口气,内心腹诽又是一个沈胥。
……被分析透彻的庄昊,表示不同意,为自己和沈胥的区别列举了三千条不同点,以及空口无凭的优缺点。
还看,还看,被一路盯到座位的圆圆公主很想踹庄昊一脚,让他知道非礼勿视。
因为开学是开学第一天,所以这节课是自习,张伟需要去开会,叫大家自习。
康悦作为班长又作为捉耗子小达人,肯定要维持一下纪律了。
顾渊刚准备拿出耳机,就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
池余翻身想找一个舒适的睡姿,他的胳膊搭在了身边人的肩上,手指正好触碰在顾渊的左脸上,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促使他又捏了一下,已经习惯旁边没人了,还以为是做梦。
他半睡半醒,背对着阳光,眯着眼,伴随着阳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模糊的脸,我靠这似曾相识的俏脸。
“顾渊?”
眼睛适应光线之后,视线也逐渐清晰,目光相交是脸红心跳,谁也不肯在这场无声的角逐中先停下脚步。
当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才像是青春,才最热烈
即使再不想承认。
顾渊拿着耳机的手还是不自觉的抓紧,睫毛翕动,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不得不停止角逐,说:“你的手可以放开了”
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其他情绪。
顺着顾渊的眼神,池余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捏着顾渊的脸。
没等顾渊放手,就被庄昊逮个正着,好像发现了大新闻,眼睛一亮说道:“哎呦我去,你俩这是干嘛呀,演转学生爱上同桌一百零八集吗?”
池余随即放开顾渊,又给了庄昊一脚:“滚蛋”
庄昊腆着个大脸笑的开心,知趣道:“我懂,我懂鱼哥,有道是人生三大乐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嘛”
朗朗晴天,满堂学子,你告诉我该怎么去同房花烛夜。
顾渊真的很想扇庄昊一个大嘴巴,真是蠢到无敌,面对这场闹剧,无奈戴上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池余顿了顿,看向顾渊说:“对不起啊同桌”
因为顾渊带耳机的缘故,并没有听见这一句。
他关掉音乐,凑近问道:“你说什么?”
池余挥手想说没什么,却又再次碰到了顾渊的脸,一不做二不休,捏着顾渊的腮帮子,转脸对着被自己捏着的人,语气带点不正经的说道:“我说,确实很软”
他们离的很近,近到池余能闻见顾渊身上的香味,就像一块草莓味的薄荷糖,既香甜又解腻,让人想含在嘴里。
此话一出好似被池余挑逗了,顾渊顿时脸红心跳,连耳朵都通红,他甩开池余的手,驳斥:“疯了吧你”
顾渊从前收到过很多情书,他也一直礼貌回绝,被拒绝后也就回归平静生活了。身边的好友除了沈胥和欧阳一一也没有其他肢体触碰的人了,而且不一样,分明是不一样的,沈胥碰自己不会想脸红心跳,两个人也不是没说过浑话但是不是这样的感觉。
顾渊一副姑娘家柔柔弱弱恼羞成怒的样子,池余了然轻笑,没想到轻轻冷冷的小少年逗起来更好玩。
“顾渊,我是池余”池余收起玩笑,朗声说道“又见面了”
他的指尖还留有余温,但在顾渊的脸颊上只觉得灼热。
顾渊一脸生无可恋,心想我当然知道你是池余怎么就躲不开了呢。
欲言又止,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已经开始的蠢蠢欲动。
池鱼思故渊,顾渊这辈子都躲不掉了,不该羞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