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傲凤雏身贱出朝堂 妒龙子恨意死不休 乔音昭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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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哒哒敲在石砖上，路旁榆树荫浓却仍是遮不住盛夏朝阳洒下的金色光斑。少年身着金线麒麟绣纹袍，脚蹬锃亮胡靴，墨发玉冠高束，一双桃花含情目上远山眉微竖，薄唇紧闭，急急拉着缰绳向高阳殿冲去，一路甩下几个侍卫慌忙行礼时剑鞘相撞咣当。
殿前十步时翻身下马，牵着枣红色缰绳将马随便束在榆树干上，然后径直推开高阳殿的镀金雕龙门，阳光顺着少年的目光洒向厚重的绣花绒毯。扬起的灰尘在日光里舒展成金色颗粒洋洋洒洒。
“楚漠！”乔音昭大步跨向金雕的龙椅，龙椅上楚漠正歪歪的斜在娇艳宫女簇拥中，双目中血丝隐约可见昨夜的笙歌放纵。
“啊，昭儿。”楚漠闻声抬眼，含含糊糊的答应着，并不因为来人的无理恼怒，只是努力撑起身子，理了理凌乱而又厚重繁复的龙袍，龙身绣线在日光下金光微泛。
一声闷响，乔音昭反手将背着的包裹重重摔在楚漠身前的案几上，几卷竹简滚出撞在木板上散开，赫然是成堆已批复的奏折，朱字清秀干净，答言利落，是一贯的宰相风格。
“你可知昨夜我替你批复到何时？”说着乔音昭直接在案几前盘腿坐下，不耐烦的扣着桌子：“昨夜子时宫外都还能听到响彻云霄的问柳曲，楚王真是好兴致啊。”
楚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只是冲乔音昭笑了两声：“有乔宰相在，朕偶尔才敢放纵罢了。”
本来还想再发泄怨气的乔音昭看看楚漠眼下的泛青凹陷，怒气突然烟消云散，转而竟泛起一丝怜悯。于是直接趴在楚漠身前的案几上不再回应他。
半晌后，楚漠正看着奏折上朱红墨迹发愣时，突然听见闷闷的一声。
“楚漠。”
“何事？”
“你要.....注意身体。”
“......”
“我娘......会担心的。”
楚漠彻底怔住，直直地盯着眼前趴在桌上的少年。阳光斜落在他腿上，烘热了龙袍下层层叠叠的复衣和腿上已批复过的竹简，他撑着头，即使腿已经被晒得发烫，阳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五脏六腑依然冰冷，一如他的过往。
乔音昭确是昨晚过于操劳，此刻趴在案上竟小憩起来，阳光落在背上将发丝映成金色，楚漠抬手想理理乔音昭额前的碎发，却发现龙椅和乔音昭隔得太远，直起身来也够不到眼前熟睡的少年。
而他终究舍不得从龙椅上起身，放手作罢了。
艳阳高照，百官朝觐。
“参见父皇。”
乔音昭站在楚漠身后，闻见这几个字忽地抬起头来，嘴角轻蔑一勾，盛气凌人。
眼前少年与乔音昭年纪相仿，弱冠未及而富贵天恩满身，剑眉星目脸色却阴郁沉沉，看到乔音昭脸色更黑几分，一身金绣四爪紫蟒袍，如瀑墨发金冠束，龙子傲气天然成。
“濂儿来了。”楚漠微微颔首，楚濂再拜之后缓缓踱到楚漠左侧，与乔音昭一同站在楚漠身后，一左一右相距不过数尺，却似隔天堑。
现今天下齐楚秦周四国并立相互制衡，楚国虽不算兵强力壮但胜在财大气粗，境内奇珍异宝富饶而商贾大盛。因而近来的朝会并无什么新奇紧迫之言，不过例行公事交代两句便打发过去，今日同样如此。
“众爱卿可还有事启奏？”楚漠靠着乔音昭代为批复的奏折撑过早朝，早已是昏昏欲睡，却不承想一向沉默的楚濂突然站出来举笏道：“儿臣有事启禀父皇。”
“何事？”
楚濂端端身子，瞥了乔音昭一眼，沉声道：“南方来奏，湘陵山南饶族贱民触犯天怒，引得洪动山灾，祸及南方几郡，还望父皇指派朝臣前去严惩南饶一族，昭我辈诚意，方以消天怒。”
湘陵山。
南饶族。
霎那间偌大的朝堂却静得落针可闻。
乔音昭怒目圆睁，脸涨红到耳根，咬着牙关问道：“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楚漠明显已经怔住，紧扣龙椅，一言不发。
“南饶一族生性yin乱刁蛮，藐视神灵钻习巫蛊之术，此等下贱刁民肆意践踏纲常天威，引得上苍降罪，何尝奇怪？”
“yin乱？南饶族向来安守本分，是南方五族之表率，多有高风亮节之士，yin乱二字又从何谈起？
严惩刁民，又何来刁民二字！？太子陛下苦读圣贤书十载，却看不到高阳殿牌匾上四个大字‘心系苍生’么？且遇洪灾，陛下却只想着怪罪所谓刁民？这便是您的心系苍生之道？！”
“□□从何谈起？这朝堂上谁人不知湘陵山上花满楼的那位头牌乔听风？”
楚濂似是要将心中积郁一吐为快，恶狠狠道：
“乔宰相今日这般盛怒，却是为了南方百姓，还是您那位腌臜娘亲呢？！
身为此等肮脏下贱ji女之子，如今让你站在朝堂上已是莫大的恩赐，
乔音昭，你以什么身份在这大放厥词？！”
“住嘴！”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楚濂脸上的时候，乔音昭早已双目猩红，利刃出鞘。
而楚漠此刻立在楚濂身前大口喘着气，眼中的愤怒竟比乔音昭更甚。
“乔宰相才高八斗贤名远扬，自然有资格立在这里！反倒是你！不成器的东西，从哪儿听信了谗言乱嚼舌根！若再犯一次，你这太子便也不用当了！朕倒要看看你到时要以什么身份立在这里！”楚漠怒吼着，几乎要将楚濂生吞活剥。
眼角不可见的划过一滴泪，楚濂却仍是固执的举着笏板颤抖着立在原地。
“散朝。”楚漠转过身没有再看楚濂一眼。
“父皇且慢，儿臣方才所言不假，父皇仍要派人整治南方山洪才是。”
楚漠似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工部陈侍郎......”
“父皇，湘陵山上异族众多，而乔宰相身处南饶精通异族语言，年轻有为且才高八斗，儿臣私以为乔宰相才是最佳人选。”楚濂几乎咬紧牙关才吐出后面几个字：“也让儿臣......见识一下乔宰相的治国之道和高谋才略。”
又是一片死寂。
楚濂低下头去，眼睛却死盯着父亲的背影。父亲却从来舍不得哪怕用余光看他一眼，即使是现在，父亲也只是望向他与那个该死异族妓女的儿子。
“昭儿。”
“臣在。”
“你进宫几年了？”楚漠的声音里是盖不住的沙哑和颤抖。
乔音昭一愣，五月初七，正好是三年前入宫的日子。
“三年了。”
“三年了啊......”楚漠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窗外的鸟啼清脆闯进殿门，撞碎在高阳殿精心雕刻的龙柱上。
一如三年前乔音昭进宫的时候楚漠看到的自由和期盼，有关乔听风的一切都不过是几声抓不住的鸟啼罢了。他是昏庸无能的帝王，生长在外戚当道的楚国朝堂。从出生起他就从来没有过能力改变这一切。
“昭儿。”
“在。”
“你去罢。”楚濂看到父皇似是忽然被人抽去了脊梁，身子在霎那间矮了几分。
“楚漠你......”少女似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住口。”楚漠的声音又响起，平和而又舒缓。
鸟雀振翅而飞，空留榆树哗啦作响。
“乔宰相接旨。”
楚濂又挺直了背，收回在乔音昭身上的目光，望向在龙柱上盘旋的龙。
“朕命你为朝廷特使前去整治湘陵山水灾，安抚南饶族受灾百姓。灾情过去之前，无天子特诏，不得回朝。”
乔音昭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把脚趾头挖进地里才不至栽下。
“接旨！”楚漠将声音拔高，两个字重重摔在乔音昭身上。
袖里的拳头攥了又放，一股酸楚堵在乔音昭喉头。
“......是。”乔音昭终于吐出了这个字“臣接旨。”
“散朝！”楚漠望向早已不敢吭声的百官群臣。
哪有人敢再出声，急急忙忙的向殿门涌出。
乔音昭深深的向楚漠望了一眼。
没有了先前进殿时的急躁骄纵，乔音昭一步步的下了台阶缓缓踱过楚漠身旁。
“此前是在下僭越了。”乔音昭深作一揖，声音里透着那个天才第一次见到父亲时的冷漠。“臣自幼丧父无人管教，还望殿下见谅。”
楚濂仍举着笏板呆立，听闻此言却也一惊“你......”
“臣才学疏浅，无能再为朝堂尽心。此事一结，还请陛下放臣回归山野。”乔音昭顿了顿：“臣一介ji女之子，能在朝堂为陛下效忠三年，不胜感激。”
“陛下，就此别过。”
乔音昭大步飞身离开，楚漠只站在原地不动。
飞身上马冲出皇宫，乔音昭奔向天际的方向。
楚漠对着龙椅，殿梁投出的阴影在脸上浮动，看不清神色。
楚濂看到一滴泪在地毯上晕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傲凤雏身贱出朝堂 妒龙子恨意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