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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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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一见到自家姑娘,一老一少都惨兮兮地耷拉着脸,拉长了声音喊她。
红裙女子不为所动,走到女童那里,冷冷开口,“久久不归,我还以为你被人做成香料了呢。”
装可怜的银环,“……”
嘤嘤嘤。她们姑娘太毒舌了,怎么说起话来,毒性比她这个毒蛇还要毒啊。
看见小蛇崽吃瘪,赤眉赶紧抖擞精神,站直了说,“姑娘,我是过来找小……咳咳,找银环那个小崽子才在这里的。”
“是吗?”红衣女子淡淡看了她一眼,“说谎的话,下半年厨房里的素菜就由你包了。”
没天理啊,不让黄鼠狼吃肉还怎么活啊!
赤眉赶紧摇头,不知道从哪里抓出来一块手帕,努力鼾出点鼻涕,当做眼泪,“我错了姑娘,我不该随意跑出门,我真的错了……”
两个人惨兮兮地假哭,现场的气氛倒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紫衣女上前,对女子作揖,笑道,“苏掌柜,真是抱歉,让您百忙之中过来一趟。”
“无碍。”红裙女子淡淡说着,转身,和江沅初克制又探询的目光撞上,眉头不自觉蹙起,“这位是?”
“不瞒苏掌柜说,这件事其实是牵扯到了您手下的两人,所以才让您过来一趟。”
紫衣女迅速解释了来龙去脉。
红裙女子听完,看着江沅初笑了,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道长觉得,我们是妖?”
仔细探查了好几遍,也未从她身上查出妖气,江沅初迟疑地摇头,“……许是贫道与师妹们学术不精,弄错了。”
红裙女子不紧不慢地扫视几个道士一眼,“那就是道长冤枉了她们?”
夏茜莎愤愤开口,“什么叫冤枉,那两个分明就是——”
话没说完,就见红裙女子的目光如利剑劈了过来,她喉咙一痛,心提到了嗓子眼,再想开口却惊觉发不出声音了。
失声的恐惧让她本能收声,低下了头。
喉咙的压迫感褪去,她清了清嗓子,发觉自己的声音又回来了。
这个女人是什么东西?是妖吗?可她身上没有妖气……那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夏茜莎被吓到了,心里恨恨记下这一笔,想着自己初出茅庐还是不要当出头鸟了,有什么事等回山上禀报师傅再说吧,于是赶紧摆手,“我弄错了。”
白佳沁比夏茜莎道行高,能看出这红裙女子来历不凡,没像夏茜莎一样强出头,非常识时务地低头说,“我也弄错了。”
红裙女子这才收回目光,转而投向江沅初,“道长,如何?”
“贫道代师妹们向几位善人赔礼,这两篮果子就送予二位。”此人古怪,她还要护着师妹们,江沅初也不多纠缠,歉意说着,走到女童和老妇人中间,递出了果篮,霎时,她腰间斩妖除魔的本命剑——泉鸣剑振动不已,几乎要脱鞘而出。
江沅初在它振动时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它,强行用灵力封住感知后,对着一老一少好奇的目光,作揖,“请二位善人莫怪。”
银环转头看向苏岫,受到她冷淡的回视,“看我干什么?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
自家姑娘没表态就是随她们的意思,于是银环欢天喜地接过果篮,“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原谅你了。”
小女娃非常尊敬长辈,给赤眉抓了一把,又要给自家姑娘抓一把,收到她不太明显的嫌弃神色,才作罢。
自己迅速拈起一颗杏子啃了一口,又酸又甜的杏汁盈口,把她酸得五官都皱在一块了,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发现这个给她们递果子的道士好像在看她,于是她也好奇地看回去。
目光扫过她腰间花纹繁复精美绝伦的长剑,偷偷扯过赤眉,“姥姥,那是什么?”
赤眉吃得不亦乐乎,随口说,“啊呀,那是人家的剑。说不定就杀过咱们这样的唔唔唔……”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就被强行封住舌头捂了嘴,赤眉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嘴,急忙谄媚地对着红裙女子摇头,示意她不会乱说话了。
苏岫这才解了她的禁言,望向江沅初。
江沅初也缓缓转头,面对她,两人目光相接。
幕篱对于苏岫来说其实不是阻碍,但她并不想把妖力浪费在这上面,懒得管这道士是什么表情。她最恨道士,没把这几个道士都杀了算她心地好了。
不过这道士还挺识相,知道了赤眉她们是妖,也没有戳破这件事。
将目光移到她腰间的长剑上,剑很锐利,上面却没有血腥气,说明这道士身上还没背过妖命。
怕是刚刚下山,来不及杀吧?
苏岫心里不屑,不想再看见这些道士,面上淡淡一笑,“既然道长如此诚心,那我们就既往不咎了。”
又对紫衣女道,“劳烦跑一趟了。”
紫衣女展扇一笑,颇为潇洒,“哪里,和苏掌柜相关,小王又岂能置身事外。”
苏岫没再多废话,提溜着怂得缩起脖子的一老一少就往外走,刚走了几步,身后就又传来那道士的声音,“善人请留步。”
苏岫没有回头,直立如雪松,冷淡问,“道长还有事?”
“方才听这位紫衣善人说,姑娘似乎是万圣楼的掌柜,敢问姑娘的地方是否可以住宿?”来之前,师傅给了她一本《凡尘录》的小册,据说是某代前辈下山历练时所著。
上书所著,凡是某某楼,某某斋,某某舍,大多是可供住宿之地。
虽说她们修道之人也可以席天慕地而居,不过师妹们在宗门里习惯了住在屋舍里,她既然是此行之首,自然也不能亏待她们。
况且……此女有异,同伴为妖,近距离看管她,若是她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也可提前防患。
“道长若是想来,我等自然欢迎。”苏岫微微侧身,对着夏茜莎和白佳沁二人,冷笑一声,意有所指道,“只是,道长可以为其她道长做主么?毕竟,她们方才还说,我的同伴是妖孽呢呢。”
一旁看戏的几位贵女闻言,纷纷后退。
苏掌柜什么都好,就是护短,这几个道士今天对她的伙计喊打喊杀,怕是真惹到她了,才让她如此不依不饶。
夏茜莎听了这话,有种被人戳脊梁骨的心虚感,她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从来只有别人给她道歉,哪里有她给别人赔礼的道理,她满心只以为只要江沅初赔了礼,她们就可以把这件事揭过去了,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不肯放过。“喂,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们大师姐方才不是给你赔礼了吗?!”
“是吗?”苏岫微微笑道,“道长每日修炼的课业,也是同门完成了,自己也就完成了?别人上了茅房,也就是道长自己去过了?”
说到此处,她歉意掩唇,“对不住,忘了道长是化外之人,哪里用得着去茅房呢,光是每日说话,已经快要把人熏死了。”
夏茜莎怒气冲冠,拔剑就要和她拼命,“你!你!”
“夏师姐,罢了。”眼看她要和这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妖女杠上,白佳沁忙拉住她,在她耳边小声说,“这女子邪门,这些凡人又似与她有旧,我们势单力薄,就不要多生事端了。”
“那就让她这样羞辱我吗!”
“不然……你也骂回去?”
“滚!”夏茜莎狠狠瞪了她一眼。
“道长动怒了?”苏岫笑得更明媚了,鬓角的火纹几乎烧起来,“对不住了道长,我,好些年没见过正经道士了,倒不知如今的道士其实臭不可闻了。哦,其余几位道长倒还好,只是道长你么……”
“我要杀了你!”话没说完,嘲弄的口吻就将夏茜莎彻底惹怒了,她毫不犹豫地撞开白佳沁,拿剑向她劈了过去。
苏岫笑吟吟望着,站立不动,藏在袖口下的右手却轻轻一扫,一道更利的无形之刃自下而上劈了过去,比夏茜莎的剑刃更宽大,若是她撞上去,恐怕会被劈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铮”一声响,一柄刻有水纹的未出鞘的剑投过来,撞开了夏茜莎和她的剑,也让她避开了那道锋利的剑气。
“啷当”,巨大的剑气被迫躲开人群,劈向无人之处,将屋内一围粗的基柱斩得粉碎。
江沅初长身玉立于飞沙走石之间,尘烟弥漫,剑风掀起她幕篱下的半边面纱,惊鸿一瞥间,如流光回雪,若轻云蔽月,蹁跹出尘,遗世独立。
面纱轻盈回落时,她收回本命剑,目光款款,望着苏岫,缓慢出声,“善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苏岫笑容依旧,不动声色收回被震麻的右手,“道长修为不错么。”
这变故惊呆了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蔡大人才惨叫一声,“我的公堂呦!”
紫衣女惊艳的目光在江沅初和苏岫之间来回跳动,却被蔡大人哀嚎声吵得回了神,无奈摇头,“再修就是,大人也太大惊小怪了。”
陪伴了几十年的地方一朝被毁,蔡大人撞墙的心都有了,对着满地碎石,几乎哭出来,说话都不管不顾起来,“殿下说得是,可是咱们这里是清水衙门,哪儿来的银子修呦。”
不等紫衣女开口,江沅初已然上前,“这位善人,真是对不住,修理这些所需几何,贫道当一一赔偿。”
她们怎么能输给道士呢?银环和赤眉俩吃瓜不嫌事大的也赶紧说,“我们姑娘也可以赔!”
右手还麻得没知觉的苏岫,“……”
她还没说话呢,这俩怎么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早知道就该把她俩关起来择菜。
“不必不必,这些银两记在小王账上就行。”紫衣女连忙开口,在蔡大人惶恐的目光下,连声说自己承担,让她们不必忧心。
她一直都知道苏掌柜是有本事的,没想到今天又来了个不遑多让的道士,还真是天降之喜。
既然她一意不让她们赔偿,江沅初也没有强求,走到三尺外——夏茜莎瘫坐在地上,吓得眼睛都不敢眨:就差几厘!就差几厘!她就要被劈成两半了!
江沅初沉默上前,给她输了些灵气,看见她脸色有所缓和,才温声道,“夏师妹,若是你不愿投宿在这位苏掌柜家,那我再寻别处。”
夏茜莎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苏岫那边看,察觉到她的目光,苏岫回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吓得她立即转头,“都……都听大师姐的。”
江沅初没看见苏岫的神色,只当是师妹被吓坏了,又替她输送些灵力,才温和笑道,“好,那我再另寻一处好处所,让你和白师妹一同下榻。”
既是同峰,白佳沁跟着她也无可厚非。
江沅初将心比心,觉得自己峰内的师姐师妹们都相亲相爱,其它峰也该是同样。“白师妹以为如何?”
还在幸灾乐祸看热闹呢,不意就成主角了。白佳沁听了这话,心里一万个不想答应,谁愿意和这刁蛮无理的傻子一块,但要是不答应,回去师门,恐怕夏茜莎向师傅告状,只好硬着头皮说,“那就劳烦师姐了。”
旁边的紫衣女子听她们说话听了好一会儿,收扇一笑,热情说,“欸,哪里需要道长再寻地方,小王就知道一家上好的客栈,环境清幽,尤其适合道长们修炼,不若,就让二位道长去那里?”
她有心留住这群道士,也看出这个有本事的道士比较在乎同门,就企图通过照顾她的同门来拉拢她。
这紫衣女有权有势,即使是凡人,力量也不容小觑,两位师妹住在她推荐的地方也好,起码够安全。江沅初想了想,“那就劳烦善人了。”
“哪里。能帮到道长的忙,是小王的荣幸。”
紫衣女说着,告知了她们下榻的去处,而后让人准备好了装饰华美的轿子,“二位道长请吧。”
江沅初目送两位心有余悸的师妹上轿,拿了两张传音符给她们,“师妹,到了地方点燃符咒,我便知晓你们平安了。”
夏茜莎还在发抖,白佳沁只好伸手接过,“多谢师姐。”
江沅初又叮嘱了一些话,才和她们告别。
而后礼貌望向苏岫,目光充满歉意,“善人,方才得罪了。”
苏岫笑吟吟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道长是得罪我了。”
“那贫道向善人赔礼。”江沅初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葫芦形状的巴掌大小玉瓶,递给她,“此物可缓眩麻,请善人收下。”
苏岫看着东西没动,倒是银环觉得这玩意儿挺好看的,偷偷摸摸看自家姑娘没反应,自己捞了过来。“嘻嘻,道长真是好人,那我代我们姑娘收下了。道长,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江沅初好声好气和她解释了,抬头看见苏岫看她时脸色更差,不自觉愣了一下,“善人,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
“那倒没有,只是单纯不喜欢道长而已。”
她本来就讨厌道士,这种对谁都好声好气的道士就更是讨厌了。
她如此直抒胸臆,江沅初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怕给自家师姐惹麻烦,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叶乔和申闻书现在听见这话却忍不住了,连忙上前。叶乔生气道,“师姐,她态度这般差,咱们不要去她那里住了吧。”
申闻书也道,“对啊师姐,这城里这样大,我就不信我们找不到住处。”
两个初出茅庐的道士越是这么说,苏岫偏偏不想如她们的意,十分嚣张地对江沅初道,“虽然我不喜欢道长,但却喜欢道长兜里的银子,道长还是随我来吧。”
她说得很不客气,叶、申二人更生气了,江沅初却见到她藏在袖口里的手已经在凝一柄长剑,方向对准了在场其余的凡人,似乎只要她不答应,她就能要了在场人的性命。
关乎人命,江沅初不敢作赌,迅速秘密传音给两个师妹说明情况,看她们生气的神色被震惊取代,知道她们也同意自己的决定了,才拿出储物袋,安抚她一般,对苏岫说,“善人放心,贫道有足够的银钱。”
苏岫轻哼一声,“那道长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