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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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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如深轻轻地拍了拍裴习远的背,示意他松手。
而裴习远跟没感觉似的,仍然抱着他,还油嘴滑舌地说:“一百二十天没见到你,想你了。”
“那我真该把自己拴在你身边,让你烦得再也不会想我。”面前的人抱得舒服,傅如深便索性不再挣扎,任由他胡作非为。
男人炙.热的吐息在颈边喷张,引起一阵酥麻:“可惜了,哪怕你无理取闹,我都不会觉得烦。”
“习远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从五六岁的小屁孩时期开始,裴习远就喜欢在傅如深的面前晃悠,傅如深身子弱、又跟竹竿似的纤细,裴习远便总是以此作为理由,试图去背傅如深,或者抱他。
并且每回,傅如深都能听到裴习远拉大嗓门,笑嘻嘻地喊:“猪八戒背媳妇喽。”
大人都调笑裴习远傻乎乎的,而那时的傅如深却暗暗地箍紧了裴习远的脖子,生怕男孩将他抛下。
只因这份直率活泼,恰好是他所倾慕的东西,一直到现在都未变过。
但傅如深不知道的是,他的前世冤债正在一旁直直地望着他。
原来傅元还会露出这样的笑,裴潜愣在原地,他忽然觉得无比愧疚,那洋溢着幸福感的笑容,是傅元与他在一起时从未显露过的景象,记忆中,傅元的一举一动都极其优雅,幅度很小,从来不会如这般扯开嘴角地笑出来。
尤其是前世临死之前,那时傅元也笑了,不过与此刻相比,简直是万分勉强。
当时傅元的半张脸都已经被大火侵蚀,丑陋不堪的烧痕不断吞噬着他的美貌,直至将他的生命都燃烧殆尽。
而现在,傅元的脸不仅白净光洁,并且比以往还要清艳动人。
两副容貌在脑海中交叠,裴潜明白,他带给傅元的一直都是伤痛,是他亲手毁了傅元,毁了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然而,裴潜想不通,为什么傅元会与裴习远抱在一起,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原来早在遇见他之前,傅元便与裴习远认识,并且关系很好了吗。
内心的那股好胜.欲愈演愈烈,从前的裴潜可以处处忍让,可以心甘情愿地蜷缩在裴习远的影子之下。
但如今,得到过光明的人怎么会甘心重回黑暗,傅元是他绝无可能放弃的人,裴潜本想这辈子都不与裴家人扯上关系,现在看来,即便兄弟阎墙,他也要夺回所爱,更何况,裴习远本就不配做他的哥哥。
再看着裴习远与傅元举止亲昵,裴潜只觉得自己快要抑制不住想跟裴习远打一架的冲动,于是他迈开步子朝他们走去,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形状,表情还阴沉沉的。
即使在路人看来,裴潜瘦弱又稚气的样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像个鼓满气的气球,将气放掉便只是一层干瘪的皮,但这并不妨碍裴潜将自己想象成令人畏惧的恶狼,并理直气壮地去找自己的前世情人与死对头。
裴习远已经松开了傅元,两人紧挨着站在大门口的银杏树下,炽热的阳光透过叶缝洒在他们身上,而裴习远凭借身高优势,悄悄地替傅如深遮阳,同时替他挡住别人的视线。
身为医科大公认的校草,五年来,傅如深可没少被一些狂热的同学骚扰,还大多是些喜欢死缠烂打的男同学,尾随、堵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譬如现在,傅如深的四周便围了几个一看知道就不怀好意的男生。
而傅如深丝毫不担心,因为裴习远在他身边,从小到大,裴习远都将他保护得很好。
傅如深正想与裴习远商量这几天要去哪里旅行与今天的计划,却突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男孩打断。
“你还认识我吗,傅元。”
傅元?傅如深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男孩问的人确实是他,可傅如深实在是有点疑惑:“你在叫我?”
“嗯,你难道…不是傅元吗?”
男孩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还有些发抖,或许是将自己错认成了什么重要的人,于是傅如深语气平缓地解释道:“抱歉,小弟弟,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叫傅元。”
傅如深又补充道:“我的名字叫傅如深。”
“傅……如深。”裴潜将这三个字复述了一遍,面前的人听到后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傅如深…裴潜不禁敛眸,若他不是傅元,又为何会与傅元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傅元还有双胞胎兄弟,可裴潜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还是说,傅元这个名字根本就是假的,亦或者他改过名……
脑中浮现出了太多的可能性,裴潜迫切地想要看看傅如深的手腕,他记得傅元的左手手腕处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胎记,曾经傅元与他在一起的时候,裴潜便喜欢揉捏那个地方,只要让他再看一次,就能确认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傅元。
然而,裴潜的手刚伸向傅如深便猛地被人按住。
“喂,你要不要适可而止,去我家闹过了,现在又来纠缠我的朋友。”
说着,裴习远抓着裴潜手腕的那只手变得更加使劲,青筋都暴了出来:“裴潜,你要点脸吧。”
“松手。”面对裴习远的恶言骂詈,裴潜只吐了简单的两个字,他不屑于跟裴习远争吵。
而男人像是被惹怒了似的,越来越用力,还将指甲嵌入裴潜细嫩的皮肤,仿佛要生生割断他的桡动脉:
“裴潜,我劝你赶紧滚回去,这样我还能对你既往不咎。”
“远哥,你认识这个男孩?”傅如深嗅到了空气中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其实自打看到裴潜的第一眼起,傅如深便觉得他和裴习远长得有些像。
虽然发色瞳色这些较为明显的特征都不一样,裴习远是比较常见的黑发琥珀瞳,而裴潜则是一般混血才会具有的颜色,但他们二人的五官轮廓却极为相似,都是狐狸眼,高挺的鼻梁与薄唇,只是裴习远看起来要比裴潜成熟,皮肤黑了些,个子也比较高。
“他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女人的儿子。”
原来,这个男孩就是裴家的私生子,傅如深腹诽道,傅家与裴家的关系一向很好,裴习远父亲曾包养情妇的那档子事,傅如深也略有耳闻。
裴习远告诉过他,那个情人偷偷背着他的父亲给裴家生了个儿子,搞得他们一家都乌烟瘴气的。
因为裴习远不喜欢裴潜这个半道窜出来的弟弟,傅如深与裴习远待在一起,自然对其印象也不太好,认为他就是个麻烦精。
果然下一秒,裴潜條地低下头,紧接着张开嘴狠狠地咬了裴习远的手臂,那两颗尖锐的虎牙直接刺在皮肤上,裴习远抽回手的时候,狰狞的牙印里赫然有几滴血。
“我说了,叫你松手。”裴潜抹了抹自己的唇,然后侧目看向裴习远,那双蓝瞳如同能散发寒光一般,令人感到彻骨般地冷。
“啧,你真跟狗一样。”裴习远又认真瞧了瞧裴潜的模样:“还是一条穷巴巴的土狗。”
其实只消随意打量几眼,便知道裴潜穿的都是些地摊货,而裴习远作为裴家唯一的少爷,身上的衣服都是这个年代的高奢名牌,随便一件的价格都够普通人吃上一个月不止。
想到这一点,裴习远得意地笑道:“不愧是小三的儿子,天生就该是这个下场。”
“本事没有,话倒挺狠,也不知道裴家什么时候会被你吃成绝户。”
这一世的裴潜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性格,他不会再寄人篱下,所以也无需隐忍。
“你!”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不对劲,傅如深赶忙上前制止道:“裴潜,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要找那个叫傅元的人,我说了,我不是。”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左手手腕吗?”裴潜不再理会裴习远,转而语气真诚地对傅如深问道。
“可以。”听到这个要求,傅如深并未多想,直接将自己的左手伸了出去,他穿的是短袖,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便能看清手腕处有一团鲜艳的红色胎记,而裴潜仍然用手轻轻摸了摸那处。
他想起,上一回他们还在沙发上耳鬓厮磨,而这次却仅限于触摸手腕。
所以…傅元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用傅元来接近他、陪伴他,裴潜对此一无所知,但在他心里,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无论是傅如深还是傅元,他爱的永远只是面前这个人而已。
这个…不知道是否已经属于别人的人。
“看够了吧,快滚!”裴习远按着裴潜的肩膀将人一把推开,接着自己握上傅如深垂下来的手,与他五指交叠。
“真晦气。”
眼见裴习远就要拉着傅如深一起离开,裴潜连忙开口问道:“傅如深——”
“裴习远是你的男朋友吗?”
直到傅如深走远,他的回答仍回荡在裴潜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是直截了当的一句:
“我不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