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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 三日来,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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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来,乐兴茶行的茶收依旧艰难而缓慢的进行着。期间莫若齐就柳彩秋的计策做了周详的考虑,发现了茶行的资金困境,询问柳方。柳方得了柳彩秋的吩咐,暗示莫若齐可抽调莫家其他方面的资金,被她莫家祖训婉转地拒绝了。莫家是三朝皇商,祖训,“商道不同,不得互扰”,意在加强主家控制,避免各商行私下窜通。
这日,苏州乐兴分行收到一封从西宁来的信。
“莫大哥,你等的信到了。”茶行小厮笑吟吟地把信递给莫虎,这位主家来的护院,一听这姓就知道到他在主家地位不低。这几日他天天来询问信的事,那小厮收到信不敢耽搁,赶紧给他送去了。
莫虎沉脸,不多言,取信就走。那小厮也就姗姗地离开了。
傍晚,一矮胖的男人从后门进了乐兴茶行的后院,悄悄地来拜访莫若齐。
“呵呵呵,四少爷,您的信,小的已经转交给莫主事了。莫主事吩咐了让小的全力协助四少爷。”矮胖男人讨好地笑着,斜眼偷瞟这位莫家少爷。她从刚才至今儿就一言不发,眼神悲痛。出了何事?
“呵呵,四少爷,莫要担心。您要的银子已经准备好了,茶行随时可以来提取。”矮胖男人思着这位莫四少恐是信不过他,把话说满了。哪知此话一出,莫四少的眉头紧锁,悲戚更甚之前。一旁的壮汉眼珠外凸,一副恼怒的摸样。“四少爷……”
“砰、砰、砰。”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少爷,少奶奶来了。”那男人听了门外的传话,消了声,着急地瞧向莫若齐。只见她垂了眼,手一紧,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四少爷?”“少爷?!”他与那壮汉同时唤出了声。
矮胖男人搓手,开始坐立不安,进屋的是一云锦白绸的淡然女子。“夫君,彩秋可有叨扰?!”那女子扫了一眼屋里,看到自己有些惊讶,蹙眉,随后极认真地看着莫若齐。“呵呵,彩秋小姐,不不,小的口误了。四少奶奶,小的给您请安了。”矮胖男人也认出了她,笑吟吟地起身行礼,柳家小姐好久不见。
“恩,吴管事起来吧!”吴主事看柳彩秋不咸不淡的应了,眼睛却一直未曾离开莫四少。今儿屋里的气氛好生怪异,那莫四少一直沉闷不语,满腹心事。那个翻了身的柳家小姐突然到来,也不若往日,眼神探究。而那个立在一旁的壮汉,则怒气横生,焦躁不安。
“咳,吴管事,你转告白风叔叔,此番相助,若齐必会铭记于心。”吴管事瞧柳彩秋来了,莫四少突然开口回应了。心透疑惑渐深,愣了一瞬,马上转颜精明地笑应,“呵呵呵,四少爷,您放心。莫主事说了,在商言商,他只不过是遵守约定,相信四少爷也必不会食言!”
“那是必定的,若齐决不食言。”吴主事瞧那莫四少朝柳彩秋一笑,笑得竟有些惨烈。惨烈,脑中怎会冒出这个词。他对今日之事颇为不解,不过莫主事交代的事,他总算是完成了,舒了口气,“四少爷,四少奶奶,那小的告退了。”弓腰一拜。
“吴主事辛苦了!”吴主事抬头,细看了一眼莫若齐。“呵呵呵,小的该做的,该做的。”能出此计,又敢行此法的人,绝非泛泛之辈。这莫四少,此番破了莫家的商道,乱了莫家的礼法,将来究竟是成王还是败寇?
吴主事退出了屋,从后门悄然离开了乐兴茶行。
屋里的三人不言语,都在等着。半晌,莫若齐抬眼,紧紧地盯着柳彩秋,“彩秋,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话么?说什么?若齐你知道了多少?柳彩秋笑了,“若齐,你想问什么?”
“四少奶奶,你……”“莫虎!”莫若齐忽然恼怒,呵住了插话的莫虎,“你下去吧!”“少爷!这个女人出卖莫家,出卖六小姐,出卖你!留不得她!”莫虎暴跳如雷,冲到柳彩秋跟前。那愤怒裹着嫉妒、不甘一股脑地爆发了。莫虎胡乱地叫嚣着,“四少奶奶,你背叛少爷!你明明夺走了少爷的一切,又要一一地毁掉它们,六小姐,莫白风,莫家,还有……”
“还有什么?”柳彩秋直视莫虎,愠了。好个莫虎,好个忠仆啊!“还有……还有……”那些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话,从牙缝里挤出,“还有少爷的心。”柳彩秋,你夺走了少爷的心,又要毁掉它。话落得那刻他听到心碎的声音,少爷的,他的,还是柳彩秋的?
柳彩秋看了一眼低了头的莫虎,移步绕过了他,反盯着莫若齐。若齐,你什么都知道了!两人对视,她那柔光的眼睛里死气沉沉,启唇,“莫虎,你下去吧!”
“少爷……”莫虎红了眼,少爷,你为何还护着她?信,信,信?莫虎箭步移到书桌边,爬在地上,慌乱地找着,寻着。一团揉的残破信纸,被他从桌角捡起。他像溺水人抓住了浮木一般,竟欢喜地对着莫若齐挥动着那团纸,“少爷,你看,信。这信上彭大夫说得清楚,是四少奶奶,四少奶奶去求了老爷,让六小姐提前出嫁的。四少奶奶秋背叛你,她要害你……”
“莫虎!”柳彩秋眼瞧着莫若齐的眼神随着莫虎狂乱的话越沉越深,深到她再也看不清,出口怒斥莫虎,“莫虎,现在伤害若齐的是你!还不闭嘴!出去!”
“少爷……我……”一度狂乱的莫虎,手足无措想要解释。可那些疯狂的念头,那些残忍的话语,竟然就那样从他口里说出了。一生相护,永不叛,灵堂里的誓言和莫若齐死灰的脸,让他手一滑,那团纸滑落脚边,越滚越远。远了,远了,远了的还有那份情,那颗心。他是要护少爷,护少爷的,为何,为何……莫虎惊恐万状,泪如雨下,混乱中冲出了屋。
莫若齐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柳彩秋,蓦然一笑,“彩秋,你可满意?”
柳彩秋上前,伸手抚了她冰冷的脸,“若齐,我……对不起。”张口挤了半晌,只挤出一句对不起。那些情,那些事,道不清,也说不明。是对,是错,是黑,是白?
“彩秋,刚刚吴主事的事,我可是一口就答应了,你可满意!”她温顺地任柳彩秋抚着,讨好得笑了。“若齐……”“咳咳,彩秋,商事上我都会依你的,为何你要瞒我?”边说边侧脸,紧紧贴着柳彩秋的停在她脸上的手,满脸的依恋和不舍。
莫若齐异常的亲密,突如其来的主动,让柳彩秋慌了,乱了,“若齐,不是的,你信我!我决不愿你受伤的,绝不愿你承受那些的!”“彩秋,我信你。”她看着柳彩秋,笑地凄婉。
那些几个字好像定心丸,让柳彩秋快停了的心房,又跳动了。她怜惜的捧起那人的脸,渐渐靠近那柔软的双唇。若齐,你是信我的,还好这世上有一个你……“可是……”莫若齐低了头,“你信不过我!”那捧着她脸的手一颤,舒缓了的心,顿时紧缩,柳彩秋惊慌,“若齐,我没有!”你信我,信我!
“没有么?”莫若齐扬起头,双唇抖得厉害,“你若信的过我,岂会出卖若雪妹妹,暗通白风叔叔。商事我可以依你,即便违了祖训,我也会依你的,彩秋!可若雪妹妹是我的亲妹妹,亲妹妹啊!”声音不大却震得柳彩秋脑子空白,蓦地定在原地。无力地看着那人移开她的手,大步走开,狠狠地踩着地上的那团纸,那封早被她揉烂的信。
柳彩秋看她反复地搓着的,仿佛搓烂,搓碎,搓融的不是那纸团,是困倦了的心。“若齐……”脸颊湿润,静静地等着她停下来。
那人立在那儿,泪涟不断,扬头笑问,“彩秋,为何?”软软地,温温地,语气好像那天花会上的那句,“彩秋……是红颜。”
“若齐,你信我的,对吧!”柳彩秋不应,只是执意地反问。如同得了回应,那两颗碎了的心就能拼回去,凑回去。
“彩秋,为何?”
“若齐,你信我的,对吧?”
“彩秋,为何?”
“若齐,你信我的,对吧?”
……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爱悠悠,恨悠悠,爱恨归时方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