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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少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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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少奶奶!”珠儿站在湖边,急地直抹泪,眼瞧着柳彩秋淹没在湖水里,“少奶奶,你回来啊……呜呜呜呜……”那一点白,毫不犹豫的沉进了湖心,不见了。
珠儿吓的跪坐在地上,张大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少奶奶,少奶奶……垂柳在微风中摇摆,湖心波光涟漪,珠儿满脸泪花,不知所措,怎么办?怎么办?
半晌,湖面上浮起了一点白,“少,少奶奶!”珠儿猛地回神,站起来,在湖边焦急地张望。那抹白越来越近,阳光下,柳彩秋从湖水里缓缓地扬起头,发髻早已散开,散落的额发贴着额际,“少奶奶!”她没在水中的手紧紧的握着,还是没能找到,找不到了么?
柳彩秋神色悲凉的上了岸,湿透的衣裳紧紧地黏在身上,水滴顺着鬓角,下颚一点点滴落,嘴角在风中瑟瑟地抖着。“少奶奶,您没事吧!呜呜呜,吓死珠儿了!”珠儿跑过来拉着她湿润的裙摆,呜咽不止。“恩,没事。”柳彩秋低头,拍了拍小丫头的头,被自己吓坏了吧。眼睛定定地望着湖心,要望尽那飘渺,若齐,那幅画,真的沉了……
傍晚,西院,内苑
“珠儿,此话当真!”莫虎摇着珠儿的肩,小丫头咬着小嘴,使劲点了点头。少奶奶今儿要跳湖自杀?“少爷?”抬头就见莫若齐微蹙眉,不语。一旁的彭春朝他摇了摇头,莫虎强压着疑惑,不再多嘴。
莫若齐朱唇微启,语气轻若游丝,“她没事吧?”好似在询问,又像在自语。“少爷,少奶奶回暖阁后就一直坐着不说话!珠儿,担心,担心……”珠儿这话一出,莫若齐蹙着的眉头挤成了一团,“咳,你是说,现在四少奶奶一个人在暖阁?”“恩。”柳姐姐……眼前晃过莫雁凡僵直的身子,突然吓得她一身冷汗。“柳姐姐?!”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莫若齐猛地站起来,捂着胸口就朝门外跑去,“少爷?少爷你去哪啊?”莫虎紧紧地追在身后。花园,天井,青石路,影壁,回廊转角,暖阁,暖阁就在眼前了,柳姐姐,你千万别出事啊!
“砰!”莫若齐一把推开暖阁的门,外间昏暗无人。“柳姐姐!”慌乱中要往里间闯,“怎么了?”一白衣女子淡淡地挑开轻纱垂蔓,从里面走出来。“柳姐姐?柳姐姐!”瞧眼前的柳彩秋淡然如常,莫若齐双眼竟湿润了,“咳咳咳……”弯腰咳喘起来,“没事就好……咳咳咳……”
后背那熟悉的,轻柔的抚触,给了她安心的温度,“怎么了,那么着急?”那纤细的身子,总是倔强的挺着。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让你觉的,手下抚着的女子已孱弱如斯。“好了,没事的,没事的。”若齐,没事了。
“来,我看看……”柳彩秋轻轻抬起莫若齐的脸,那哭花的脸楚楚动人,脸颊处因过度跑动潮红暗生,柳彩秋拿出手绢,替她擦着泪痕。“若齐,怎么了?把你急成这样!”那人冲进屋时慌乱的神色,此刻关切的眼神,让柳彩秋长久以来撕扯的心,静了下来。
“咳,柳姐姐,你没事就好了!珠儿说,说你上午在夏鸢园里跳湖……自尽……”莫若齐垂眼,“自尽”两字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时,已模糊难辨。“自尽?!”柳彩秋眼神一沉,今儿在夏鸢园莫若齐的决绝和残忍,让她慌了神,一心只想寻回那副沉入湖心的画。害怕那人的心如同画一般,就那么沉到湖底,再也找不回来。
“我只是去寻回那幅画。”她淡淡地开口,“恩?!”寻画?莫若齐不解地看着她,柳彩秋宛然一笑,含情的目光里透出释怀。“柳姐姐,我……”莫若齐又垂了眼,不安焦虑爬上眉梢。
“你,怎么了?”柳彩秋静静地立在原地,只是握着丝绢的手紧了又紧。“咳,柳姐姐,天气已经转暖了,为何还住在暖阁啊?”那人抬起头,暖暖地笑着,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因为我要等的人还没有来!”淡然地言语,深情地注视,让莫若齐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会在这儿一直等着,等到她来为止。若齐,你说她会来么?”莫若齐全身一颤,笑容消退,眼底的悲意溢出,抿着嘴唇,“咳咳,柳姐姐,那人……不会来了!”
“是么?可现在她不是已经来了么?!”那坚决的眼神迫得莫若齐连连后退,“我,我……”“若齐,你还要退到哪去?”柳彩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死死地盯着她,四目相触,一人逼迫,一人躲避。僵持,又是僵持,若齐,我不会再让你逃脱了,等待是什么也等不到的,你不愿面对的,我就逼你面对吧!
“柳姐姐……你何苦?”莫若齐在那样的目光里垂了头,“若齐给不了柳姐姐要的。”“我想要的只有你!”语气肯定。“柳姐姐对若齐情深意重,若齐是知晓的。可我,我对柳姐姐的情谊哪及柳姐姐的十分之一!”突然提高了音调,“咳咳,如果若齐心里真的非柳姐姐不可,今儿我在夏鸢园岂会那番?!”今儿在夏鸢园那番残忍的举动自己都做了,不就表明了我莫若齐对柳姐姐不过尔耳。岂能为了这样的自己,让柳姐姐以一生幸福相陪,深陷莫家,一生难安。
脱口而出的一席话,用尽了莫若齐全身的力气,嘴角抖动的厉害。而柳彩秋由始至终只是站着,平静地听她说完,蓦地淡淡一笑,“若齐,还记得我补在画边的诗么?”“恩。”“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相思无穷尽。”伸手轻轻顺了顺莫若齐的额发,盯着她紧缩的眼睛,“若齐,倘若你没办法握紧我,那就换我来握住你!”轻柔的话语,直击莫若齐的心房。
“柳姐姐……”柳彩秋脸越挨越近,薄唇上小心翼翼地点触,那咬破的下唇被轻轻摩擦,莫若齐眼神迷乱,心渐渐沦陷在那番深情里。舌尖开始胡缠,温热的,渴望的,是两颗近在咫尺,却总是难以相依的心。
“少爷……少奶奶……”站在门外许久的莫虎,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攥着,热泪从那努力睁大的眼眶里滚落,灼伤了脸庞。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
嘴内越来越浓的咸湿逼得柳彩秋停了下来,那人薄唇嫣红,眼睛失神得如同那一夜。若齐,倘若没有办法在清明时得到你的心,那就在糊涂时抓牢你的心吧!柳彩秋舔了舔嘴唇,满满的咸腥。抬头望着轻轻合起的房门和门外离去的身影,莫虎……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清了吧!
低头,卷起手绢一角,“真是傻瓜啊!痛也不说!”轻轻替她擦掉嘴唇上的血渍,是今儿在园里咬伤的么?莫若齐的紊乱的呼吸渐渐平了,脸上挑起的暗红也淡了,怔怔地盯着柳彩秋。感受着她满目的深情,“哎……”终轻叹了一口气,“柳姐姐,若齐欠你的那九分,会努力给你的!”
“若齐……”许久以来渴望的心,只因那人软软的两句话就被塞得满满,“恩。”捻着手绢的玉手一颤,柳彩秋用力点了点头,满脸笑意,笑得眼角泛酸。
西宁莫家,两女子暗许一生,是爱是痴莫追问,笑尽浮生梦一场,生死只愿佳人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