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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栁彩秋照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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栁彩秋照彭大夫交代的方法,要先把屏风外的药水和雪水在空桶里先混合到和适的水温,要比冰水热,又比人的体温凉。然后让莫若齐泡在这药水里,散热。中途还得有人看着,保持药水的温度,否者冬天在这水里泡上一个晚上,这莫四少的死因就得由热死改为冻死了。
栁彩秋心中有诸多疑惑,整个西院这么多家奴,丫鬟,不缺做这事的人,为何要拖到今时。就算别人不关心莫若齐,这莫虎怎么看也是对莫若齐忠心耿耿,竟忍心让他熬到现在。而且还非得等她这位四少奶奶亲自来做,难道是怕莫若齐给治死了,难以脱责。想到莫若齐会死,栁彩秋阴沉了一天的脸更阴沉了,这变化她自己都未发觉。
混合好几桶药水后,栁彩秋来到屏风后。看着莫若齐静静地合衣侧卧在木盆内。烧红的脸上,双眉紧紧的揪着,嘴角上抿,呼吸急促,表情好像十分痛苦,却又极力忍着。栁彩秋不由得轻轻抚着那张清秀温润的脸,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真难想象这样五官柔和,身躯清瘦的男子,就是自己的夫君。
栁彩秋右手挽过莫若齐的肩头,左手缓缓解开他的锦绣棉袍。棉袍下白色里衣套着滚烫的身体,这温度让栁彩秋想起了新婚之夜,他也是这样发着热躺在自己身旁,梦里好像还听到他痛苦的闷哼声。不知是不是莫若齐的热传到自己身上的缘故,栁彩秋的脸早已经晕红了。
手指有些微抖地解开里衣侧扣,看到了不同于一般男子的精致锁骨和白嫩皮肤,栁彩秋神经紧绷起来,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待将整件里衣拉至腰后,诧异的瞪大了眼,莫若齐胸前竟缠着白色布条。莫若齐的胸口何时受的伤,受的什么伤?但仔细一看那锁骨,那皮肤,那纤细的肩头,胸前的白色布条,这莫若齐难道……
栁彩秋不敢往下想,自己嫁得是堂堂莫家四少爷,自己的一生的夫君,怎么可能是,是女子,这事太过荒唐。栁彩秋的心提到嗓子眼,刚才晕乎乎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见怀中人仍昏睡不醒,一屏气,左手麻利的解开那晃眼的白色布条。结果没有看到女子圆滑起伏的胸部,但那微微的隆起却又是不争的事实,这样的胸部必是女子在发育年岁长期缠裹白布带所致。
这莫若齐,果真是女子,栁彩秋顿时恼怒,但一看怀中人纤细的身躯,游离的气息和那平如男子的胸部。一时不知是该恨她,还是悲她。死死自己的咬着下唇,将莫若齐的头靠在木盆边,让她的身躯平躺在木盆里。然后默默地起身,将混合好的药水倒入木盆。
做完这一切后,跌躺在卧榻上的栁彩秋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被汗水湿透,眼睛无力的盯着莫若齐不放,是憎恶,是气愤,是悲悯,是担心,还是其他,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让栁彩秋头痛不已。
一夜未眠。
栁彩秋坐在旁边的卧榻上,看着莫若齐逐渐恢复正常颜色的脸庞,睫毛微微跳动,痛苦纠结在一起的五官也平复下来,样子就像睡着了,安静的没有半分在鬼门关纠缠过的痕迹。这样的女子若是安然做个小姐,也该是天生让人疼的吧。只是,她为何会成为堂堂的莫家四少爷,还娶了妻,连自己还娶了三回,她欠自己一个解释。
栁彩秋想了一夜,情绪也淡了下来,觉得莫若齐欠自己一个解释,又觉得不仅仅是解释这么简单。夜里莫虎来送药水和雪水,虽隔着屏风,但他古怪的言语,让栁彩秋猜晓这莫虎必清楚莫若齐为女子的事实,那给莫若齐看病的彭大夫也是知情人。莫家还有谁知,谁不知,他们又在瞒着谁?为何瞒着?栁彩秋不自觉握紧地卧榻上的绒毯。这莫家果然深如盘洞,凡是跟莫家占上关系的人,都难以摆脱莫家这张大网,连远在苏州的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被网了进来。
此时,不安的还有已在门外守了一夜的莫虎。莫虎站在门口来回走动,看着已微微发亮的天色,使劲搓着有些冻僵的手掌。夜里几次借机入屋查看,都不见异状,这样的平静反而更让人不知所措。远远的,一看到彭大夫提着药箱回来就赶紧跑了过去。
昨夜,彭大夫被何老四叫走,说是老爷有请,估摸着是老爷病犯了。自己担心少爷身体,又怕少爷身份泄露。下令不让人靠近暖阁,将珠儿,香儿遣去火房煨药,剩自己一人在这侯着,又无计可施,焦急地熬到天亮。
“彭大夫,您可回来。您说这少爷,这少爷……”莫虎接过彭春手里的药箱,张口便问。“这少爷,在里面一晚上了,也没个动静,这可怎么办啊?”
“莫虎,关心则乱。”彭春摸了摸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与莫虎并肩走着,“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你夜里送水时,这四少奶奶反应如何?”
“虽隔着屏风,我与四少奶奶对话,听她语气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莫非……”莫虎眼睛一瞪,一把抓住彭春的胳膊,“这四少奶奶,知道了少爷的身份,故意……”
“恩,我看,这四少奶奶倒是个聪明人,”彭春眯着眼睛,任由莫虎抓着他的胳膊,徐徐说道,“看她昨天对若齐的关心,做不了假。若齐这次脱险后,若是能将她收在身边……”随即语气一转,“不过,这毕竟是一步险棋。莫虎,做好两手准备吧。”彭春说完,凌冽地瞟了一眼暖阁紧闭的房门,转身就去火房看药了。
“恩,这四少奶奶要是敢……只怕我家少爷又要再娶一房了。”莫虎会意的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两分死气,回身坐到了暖阁门前,又喃喃地念着“就是少爷这心,还伤得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