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似南山月》尘拾遗

55、第五十二章

　　盈语拿着火斗将衣服上的褶皱熨平，抽空看了眼坐在窗边的沐沁晚。自从沐沁晚来到王府，一直是她跟在身边伺候。盈语是十分夏欢这位姑娘的，平日里沐沁晚待人接物都十分有礼，对她们这些下人也是十分好，从不苛责。
　　这段日子以来跟在沐沁晚身边，盈语算是看清楚了公子对这位姑娘有意，姑娘是个好人，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只是据说姑娘是在山里的，身份有些不配。但是自己跟着姑娘的这一段时间冷眼看着，姑娘倒是一点都不像是山窝窝里面出来的人，举止大方，说话做事也都有理有据，比那些大家小姐也不差什么。私心里，她是希望姑娘能和公子成就一番佳话。
　　这会儿看着沐沁晚坐在窗前一直不说话，盈语就有些担心。她从家里回来就听说公子已经回了军营，据说是中秋的晚上连夜走的。盈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这几天姑娘做什么兴致都不高，她就猜测两人怕不是闹了别扭。
　　熨好衣服，盈语将之前准备好的藕汁端给沐沁晚。
　　“姑娘，这是园子池塘里新挖出来的藕，奴婢做的藕汁，您尝尝，最是清凉爽口了。”
　　沐沁晚回神接过藕汁，尝了一口，倒是不错，只是咽下去之后，不由自主的从嗓子里冒出一声叹息。
　　盈语试探道：“姑娘不开心？”
　　沐沁晚将小碗放到盈语手中的托盘上，拿出手帕拭了拭嘴角。
　　“整日待在屋子里，有些憋闷。”
　　盈语低头想了想，忽然想起前几日回家时听到邻里们说的一件事。
　　“姑娘，这几日好像朔州城在办庙会，姑娘若是待着心烦，不如奴婢陪姑娘出去走走。”
　　沐沁晚眼睛一亮，她从没有见过庙会是什么样子，听盈语描绘了庙会的热闹景象恨不得立马就出门。
　　盈语失笑：“姑娘，哪有这么着急，奴婢要去和杨管家说一下，最快也要明天了。”
　　沐沁晚一听说还要明天才能出门顿时有些泄气。
　　盈语有些好笑，姑娘有时候真像个孩子，说风就是雨，安抚了沐沁晚，就去找杨管家。
　　杨木听到小厮的回报，有些为难，公子走之前吩咐不许让这位林姑娘出门，这可如何是好。只能写封信将缘由交代清楚送到军营交由公子定夺。
　　第二日收到宁弈的回信，杨木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公子还是嘴硬心软，叫来小厮去给沐沁晚回话。
　　得到能出门的消息，沐沁晚和盈语两人收拾了一下，沐沁晚让盈语找出一身比较素净的衣裙来换上。盈语找出帏帽要为沐沁晚带上，沐沁晚觉得这样反而更加招摇，便没带，只是拿了面纱，以备不时之需。
　　换好衣服，两人就准备出门。走到王府侧门的时候，王府的管家杨木已经等在那了，他刚才就收到了小厮来报说是姑娘要出门，所以他就等候在此处。见到两人过来，连忙迎上来。
　　“林姑娘。”
　　沐沁晚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她是林晚意，不是沐沁晚。林晚意是秀才的女儿，但是父亲早逝，她一个人苦苦支撑，在山里采野菜的时候救了受了伤的宁弈。
　　心下一阵叹息，她知道宁弈为了自己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自己注定是要辜负他这一番苦心了。
　　“杨管家。”
　　“林姑娘，公子吩咐给姑娘准备的银子。”
　　说着将手中的银袋递给盈语，盈语赶紧欠身接过。
　　沐沁晚没想到自己出门，宁弈是知情的，看着面前垂首而立的杨木。
　　“宁弈…他…可有说什么？”
　　对于沐沁晚直呼宁弈的名字，杨木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恭敬道：“公子只是吩咐给姑娘准备好银子，别的就没什么了。”
　　听到杨木这么说，沐沁晚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明明那天的不快是自己挑起的，是自己不要他的关心，不要这一切。但是宁弈真的不关心了，自己的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心里还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不多时，马车就到了集市之上，两人下了马车。
　　庙会已经几天了，但是还是热闹不减。路边摆着各色的小摊子，有吃的、玩的，各色各样，看的沐沁晚目不暇接暂时忘记了那些烦恼，和盈语两个人沿着街道一路的走过去。
　　朔州是大辰离北戎最近的一座城池，所以朔州城内不但有大辰人还有北戎人。今日庙会的小摊子也有北戎人的，大部分是买一些风干的羊肉或牛肉，还有买羊毛织成的衣服或颜色鲜亮的挂毯。 用着不熟练的大辰话向路过的行人兜售，倒也吸引了一批人过去。
　　越往里走人越来越多，路边摊子的卖家也是卯足了热气一个劲的吆喝。
　　“来看看啦，新出炉的胡饼。”
　　“炙羊肉…炙羊肉…”
　　“豆腐包子…”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不知不觉肚子都鼓起来了，只觉得再也吃不下东西，沐沁晚看到旁边有一个茶馆，便和盈语进去打算喝喝茶、歇歇脚。
　　沐沁晚和盈语在茶馆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小二领命去了。
　　茶馆中人声鼎沸，讨论声不绝于耳。沐沁晚只听的邻桌的两人说。
　　“最近听说朝廷要对西边用兵？”
　　“可不是，听说派的是萧元帅。”
　　听到萧清江的大名，边上有人耐不住插嘴道：“什么蛮夷宵小也值得萧元帅出马？”
　　之前讨论的两人其中一人接口：“听说西边闹的厉害，已经攻下两座城池了，西边的梁国这次来者不善。”
　　大家一阵唏嘘，突然从茶馆外冲进来一个人，跑到正中的说书台子上，脸上有几分焦急。
　　“大家伙儿，你们还不知道吧，西边的战事败了。”
　　一句话引起哗然，大家七嘴八舌，都不相信这个结果，有人认为是台上这个人胡说的。
　　台上的人一听大家怀疑，顿时面红耳赤，赌咒发誓他说的是真的，还说萧元帅命在旦夕，朝廷又指派了萧元帅的孙子萧书辞领兵。
　　沐沁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恍然，她想起之前在定都时，二哥带自己去别院散心，这人也在。当时也听别人说起过，萧书辞出自将门却不喜兵家之事，对文章诗词倒是颇有研究。如今却要去领兵打仗了。
　　再想想自己这段时日的经历，只能感叹这世事倒真是半点不由人。
　　茶馆里的人还在争论不休，沐沁晚喝完茶就出了茶馆。刚出茶馆就迎面过来一个老妪，拦在沐沁晚面前，伸手进袖子里面掏，一面掏一面用不熟练的大辰话阻拦沐沁晚。
　　沐沁晚还没有动作，只见刷刷刷，几道身影挡在沐沁晚身前拉住老妪，老妪惊慌之下大辰话越发的蹩口：“我…我…麦冬系，耙子，麦耙子。”袖子里掉出一团布料。
　　沐沁晚止住他们的动作，才知道这几人是宁弈派来暗中保护她的，顿时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她 每天都在自己心里筑上一道墙，但是宁弈每次都能毫不费力的将墙拆掉。那几人见没有危险，便向沐沁晚行了一礼又消失了。
　　盈语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检查发现没有什么之后才交给沐沁晚。沐沁晚打开看到是一个个手帕，绣工精美。
　　看着面前瑟缩的老妪，沐沁晚上前问道：“这些怎么卖？”
　　老妪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面前这个姑娘要买自己的东西，十分高兴，用蹩脚的大辰话给沐沁晚报了价格。沐沁晚示意盈语将钱给她，就拿着帕子走了。
　　盈语笑着对沐沁晚道：“姑娘真是个好人。”
　　沐沁晚一边翻看刚才买到的帕子，一边回盈语：“这就是好人了吗？不过这帕子确实做的十分好，这绣工怕是从小的功夫，没想到刚才那个老妪倒是好巧的手。”
　　翻到后面的时候，突然震惊道：“不对，这是…这不是那个老妪绣的。”
　　转身对着身后吩咐道：“快把刚才那个老妪找到。”
　　只见几道身影飞驰而去，不一会儿就将刚才那个老妪带了回来。老妪满脸惊恐，沐沁晚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拿着手中的帕子举到老妪眼前，着急的问道：“这帕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老妪受了惊吓，话都不会说了，沐沁晚只能按下心里的着急慢慢等着老妪开口。最后在老妪连说带比划中，沐沁晚慢慢拼凑出，这个手帕确实不是出自这个老妪之手，她的儿子每日收些北戎的肉干、皮毛之类的东西再带到大辰这边卖掉，这些帕子就是有次收货的时候收到的。
　　这次来卖货，老妪也跟着儿子一起来，想着这些帕子只有那些年轻的姑娘才会要，就看到了沐沁晚，才过来的。
　　沐沁晚着急的问老妪她的儿子，老妪说儿子去置办东西打算带回北戎卖掉，留她一人在这看着剩下的一些肉干和皮货。
　　沐沁晚握紧手里的帕子，留了一个人在这里和老妪一起等着她的儿子。她带着盈语立马回了王府。坐在马车上时，沐沁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手里的帕子是出自周缊之手，之前在御花园中相交，后来便见识过这种绣工，据周缊所说这是她娘亲的独门绝技，她娘亲早逝，那这就只能出自周缊之手。
　　周缊嫁给二哥做侧妃，如今二哥下落不明，她一定要找到周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