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似南山月》尘拾遗

3、第二章

　　辰国北境。绿柳关便是北戎想要南下的第一道关卡。定北军常年驻守北境，不少辰国少年郎参军就是冲着定北军的威名。
　　军营外，例行巡视。
　　“将军。”戍守的哨兵向来人行礼。
　　来人看着大概弱冠之年，眉目间已显露男儿的刚毅，一双鹰瞳所到之处气势逼人，鼻梁高耸，微抿的薄唇给整张脸增加了果敢之色。这人便是最近北大营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宁弈。
　　宁弈大概是六年前进入军营，在三年前的一场和北戎人的战争中，率领着一队士兵斩敌数万，一战成名。自此一路高升，成了北大营中最年轻的将军。
　　巡视之后，宁弈去了主将的大帐。北境的兵马大都督一直都是当今皇帝的皇叔北宣王沐启添担任。如今北宣王年纪渐渐大了，基本是住在朔州城中的王府，每五天会来军营巡视。今天正是北宣王例行巡视，来了军营之后，就吩咐让人叫宁弈过来。
　　由人通报之后，宁弈进入中军大帐，对着坐在帐中交椅上的北宣王抱拳单膝跪地行礼：“王爷。”
　　北宣王看到来人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宁弈面前，扶起他道：“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行如此大礼。”
　　宁弈站起来，对着北宣王道：“王爷…”
　　话没说完，北宣王就瞪了他一眼。
　　宁弈看着北宣王有些愠怒的脸，平静道：“王爷，这里是军营，理应称您王爷。”
　　北宣王看着宁弈面无表情的脸，伸手指着他道：“臭小子，好好的王府不住，非要来当兵。当兵这件事也依了你，总不能连外公也不认了吧？”他也知道这小子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与自己的关系，免得军中看在他定北王的面子上照顾他。可他是这小子的亲外公，这么多天没见，也不说关心关心外公，摆这个臭脸。北宣王想着心里更气了，拿大掌拍了一下宁弈的背。
　　知道北宣王就是发发牢骚，所以宁弈一点没受影响，继续问：“王爷，找卑职有什么要事吗？”
　　北宣王这才想起，要宁弈过来是有事要说的，刚被这小子油盐不进的脸一气差点儿忘了。“你受封定远将军，现在北境无战事，按说是要回京述职的。”说到这，北宣王的语气也缓和下来。看了看宁弈的脸，看到他还是那个表情，又开始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外孙子。紧接着就说“我来给朝廷上道折子，就说最近有小股北戎军蠢蠢欲动，你走不开。”
　　“不，我去。”宁弈开口。抬头看着北宣王关切的目光解释道：“多年没回定都了，也很久没去母亲墓前祭拜。母亲要骂我不孝了。”
　　听到宁弈提到自己那早逝的女儿，北宣王也觉得双眼一涩，喉咙堵住，张了张嘴，最终飘出几个字：“那就去吧。”
　　宁弈出了大帐，就看到方旌向他走来。方旌是他的亲兵，才十六岁，之前看他脑子灵活又肯吃苦就把他要到了自己身边，如今已经两年了。是军营之中少数知道他和北宣王关系的人之一。看到方旌跑到面前，就吩咐：“收拾一下包袱，我们去定都。”
　　方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这个消息炸蒙了。随即十分高兴，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定都呢。反应过来，宁弈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连忙追上。
　　两人回营帐稍微收拾了一下，两人骑着马就朝着定都的方向出发了。
　　两人到达定都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日后的下午了，没有急着进城，而是住进了城外滴翠山山脚下的别院内。这个别院是北宣王专门为女儿所建。永嘉郡主自小身体不是很好，滴翠山冬暖夏凉，正适合颐养身体。后来永嘉郡主仙逝，也长眠在这里。
　　宁弈少时在这里也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这次回京，便想着在这里住几天。他母亲的墓便在别院附近，拜祭也方便。
　　“小主子，这几天赶路辛苦了。老奴已经备好了饭菜，你先用膳。”别院的曹管事一路将宁弈引到花厅。花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晚膳。
　　“前几日接到王爷的信，说是小主子要回来，小主子以前住的屋子倒是每日都会收拾，又备了些衣物也不知合不合小主子的意。”曹管事接着说。
　　宁弈一撩袍子坐下，对曹管事道：“曹叔，不必这么麻烦，我在军中习惯了，不讲究这些。”
　　曹管事心疼道：“军中那地方，小主子受苦了吧，看着有些瘦，回来了曹叔给你多补补。”
　　宁弈刚想说他也住不了几日，但看着曹叔关切的眼神，就咽下了要说的话，他知道曹叔从小看他长大，心疼他，便点点头。
　　曹叔欣慰的笑了笑，让宁弈赶紧用膳，他又去赶紧去张罗其他的。想着宁弈这些年在军中受了不知多大的苦，好容易回来一次，可要好好的养一下。
　　用完膳之后，宁弈便让丫头带方旌去休息。宁弈明日他们就要进城，先去吏部述职。
　　方旌去休息之后，宁弈就站起来挥退了要来领路的丫头，自己一个人向自己的卧房走去。到卧房门口的时候，看见曹叔还在那吩咐丫头整理卧室。
　　看到他来，曹叔赶紧过来，跟他说：“小主子，现在要不要去沐浴一下，是去旁边的温泉？还是在屋中。”
　　这个别院中有一个温泉，这也是当年北宣王买下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
　　宁弈小时候倒是常喜欢在温泉里沐浴，男孩子调皮澡盆的空间就显得不够用，温泉池子大可以供他来回游动，
　　听到宁弈说去温泉，曹叔赶紧吩咐人将洗浴用品送到温泉池。
　　等到宁弈沐浴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觉得这几日赶路着实是有些疲乏。屋子里是他小时候惯用的熏香，闻着这久违却熟悉的香味，很快便进入梦乡。
　　桃花酥是用新鲜的花瓣入馅，加以蜂蜜调和，若想要多些口感还可以加入干果。馅料倒是不难，难的是外皮。外皮须做成桃花一样的桃粉色，倒是十分不易。沐沁晚已经不是第一年做了，但是做出来的成品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点心是要用来祭奠母亲，自然也不想假手他人。只得一遍一遍试，不太成功的都在华英宫内部消化掉了，只是如许和福保年纪大一些，点心吃多了消化不易，所以大部分都进了青雨的肚子，导致后来很长时间青雨对点心都有些抵触。
　　好在经过几天的反复，终于掌握了制作方法。成品虽不算尽善尽美，但尚可入眼。做好了糕点，母亲的忌日也就要到了。
　　后宫之中不能私自行祭祀之事，每年宫中的大祭沐沁晚没有参加过，不是不想而是她似乎被遗忘了。自然没有机会去皇陵祭奠景淑妃。听后宫之中的一些老嬷嬷说，人死了之后要是一直没有后人烧纸供奉，就进不去阎王殿会变成孤魂野鬼，不能投胎。她在后宫之中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公主，可以想见，皇陵之中的母亲大概也得不到人祭奠。她一定不能让母亲变成孤魂野鬼。
　　宫内不行，那就想办法出宫。
　　辰国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开国皇帝沐辰元和皇后曾并肩作战，沐辰元一辈子只有皇后一个妻子。所以辰国的女子地位很高，对女子的束缚也少了很多。这位皇后制定了很多关于后宫女子的条例，其中一条便是公主在满十五岁及笈之后，便可以出宫。
　　虽然有这个规定，但是公主们也不可能经常出宫。一是公主出宫牵扯的过多，仪仗、车马、随行人员；二是安全问题。所以一年到头倒是只有在去礼佛或皇家有什么活动的时候，公主们才会出宫。
　　这就是沐沁晚的机会，虽然有些难，但还是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