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鱼渊》Villow

1、第一章 我已经抓住你了 宁望体育生

　　“阿渊，回家吧。”
　　已经是傍晚了，太阳早已从海平面上沉了下去，剩下的，只有一片灰蓝沉寂的天。沙滩上除了他们俩，人们都走光了。陪伴他们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时发出的细细簌簌的声音。
　　很久，依旧没人说话。天越来越黑了，是海风吹来的黑色。
　　“阿渊，回家。”
　　她没有动，只是吸了一口比刚才更深的气，长吁。他紧紧抱着阿渊，阿渊直直盯着海......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遍的话.......
　　我已经抓住你了
　　【五年前】
　　“非常好！宁望入水的反应非常迅速！”
　　“好的，现在运动员们纷纷开始上潜。宁望！宁望目前是第一名！坚持住！”
　　“宁望！宁望！！”观众热情呐喊着，这场比赛，似乎已经毫无悬念。
　　“宁望？宁望！？现在通过镜头的放大，可以看到在五号泳道的选手宁望在水中挣扎，看上去他非常痛苦。救生员正在前往救援。”
　　霎时间，观众席热情的呐喊变成了唏嘘。
　　“很可惜，据后台工作人员告知，宁望在离终点不到十米处，肩膀旧伤发作导致与颁奖台无望了。”现场解说员官方地陈述着事实，在赛场上，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故，但是，对于运动员来说，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再踏上赛道了，今年，他已经25了。
　　退赛之后，宁望在家里休息了一周。他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不改色地刷着手机。网上骂声一片：
　　垃圾！最后都不到十米，忍一下怎么了！
　　呵呵，粉了你这么久，你就以这样的成绩回馈粉丝吗？
　　真恶心，有病比什么赛？
　　我是新来的，楼主怎么了？
　　老东西，这么老还上场呢？是不是给钱了？？！
　　......
　　夜已经深了，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鱼缸灯亮着。清冷的蓝白光测照在宁望脸上。他鼻梁挺拔，脸部线条很硬朗，现在的他，被罩上了一层阴郁。撕破这层雾膜的，只有他那双眼睛。单眼皮，却是大眼睛，睫毛很长。
　　困扰宁望的不仅是退赛、网暴，还有钱。尽管他入省队以后就一直在外独居，但因为之前工资本就不多，加上每个月要给家里打钱，用在宁望自己身上的前，只能管饱，但不能吃好。生活方面，就不必多说了，没有什么多余的开销。
　　宁望是个极简主义者，他家没有多余的物件，唯一有的装饰品，也就那缸鱼了。灰墙、白床、黑沙发，加一个半年都没开过的电视机，他在这里生活了半年。
　　关于钱的问题，宁望之前的老队友推荐他去体育场附近的游泳馆上班，当游泳教练。现在馆子里的教练一般都不用下水的，除非是一对一的私教课，否则，在池边拿着竹竿指导就算是完事了。
　　游泳馆很大，又位于市中心，对教练的待遇还不错。宁望答应下来了。现在的他，失去了梦想，支撑他的，也只剩老家那边还要养活的爸妈，弟、妹。
　　一天之后，宁望就上班了。只有下午的两节课。
　　泳道有八条，游泳课的上课区域是最边的一条。足够了，标准泳道。一个班的孩子也不超过20个。
　　还有五分钟，宁望看着表，第二堂课也快结束了。
　　池子里的水从刚刚的躁动变得平静。宁望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用手用力搓了下脸，抖了一下肩。
　　“唔、唔...”
　　“快救人！！二道有人溺水了！”好几个人朝溺水者的方向去。
　　宁望没有多想，纵身跃入泳池，无论怎么样，他也是省队的，他比任何人都要快地游到溺水者那。
　　女生双手拍打着水面，水花啪啪地溅起。宁望用双臂迅速揽住女生的腋下，用队里学过的专业救生姿势一点一点朝岸上游。
　　女生表情很痛苦，张开嘴巴想大口呼吸，但是好像又使不上力气呼吸。手止不住地乱抓，水花进到眼睛里，酸涩难忍。
　　“别怕，我已经抓住你了。”宁望头微微后仰，眯起眼睛。
　　水一趟一趟，女生闻到一阵香皂味，隐约、含蓄。还有呼吸声，深沉、踏实。宁望的身体炽热，在冰冷的水里形成强烈反差，女生不禁一颤。
　　上岸了，专业救生人员赶到。女生在地上躺着，余光中看见刚刚救他的那个男人往光的方向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光里。
　　宁望回到家楼下已经是黄昏了。夏日的梁城特别闷，路上的行人大多皱眉沉默。多说一句话，都感觉难以呼吸。沉闷的黄色笼罩了整个梁城，城西工业区鸣笛声的加入，让下班归家的人们更加压抑。
　　“王叔，老样子。”宁望走进面馆。
　　“好嘞！”
　　五分钟后，老板给宁望端上一碗青菜面。
　　还没等宁望开口，老板就说：“小望啊，不是我说你，这些年你几乎天天都关照我家，你是省队的，除了吃这个，其他营养也要搭配上啊。”
　　“谢谢关心，王叔。不过我，已经，不是省队了。”
　　之后，又是沉默......
　　晚上十点，宁望抓了一把鱼食，洒进缸里，又瘫倒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播了一首花儿乐队的《泡沫》，随后往旁边一扔。
　　我点燃那盏灯火
　　向远方凝望着
　　空气都打开了
　　记忆随风散落
　　......
　　全世界的雨打倒我
　　我的梦已经湿透了
　　瞬间被淹没....
　　灯依旧没开，照着宁望的只是那缸鱼、只有那缸鱼。沙发正对的是落地窗，窗帘没扎，洋洋洒洒拉开一半。宁望没开空调，晚风吹起窗帘，墙上的影子飘动着，整间房，只有影子和帘子动着。那晚的风是咸的，暖的。宁望眯着眼睛，看着窗外。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逐渐，眼前虚焦，闪烁的高楼消失在宁望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