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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还未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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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蓝直至为浓墨,云是乌墨色,心渐愁,泪渐落,雷也悲鸣着,世界被一层灰黑的悲伤笼罩。
“别停手,给我往死里打。”
郭千一声令下,无数只手脚朝许青冲来。
许青身上的衣服被扒,巴掌,鞋底在许青身上留大大小小的痕迹。
许青呜咽着,却又无法反抗,哭声被这大雨淹没,小巷里充满黑暗,扭曲,压抑。
不知道打了多久,郭千喊停。
许青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哭出声了,像只受伤的小野猫。
郭千吸了口手里的烟,朝许青走去。
郭千走到许青面前蹲下,用手拍了拍许青满是泪痕的脸。“下次听话点,人家想上你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郭千转身离开,小跟班们匆匆跟上。
走了几步,郭千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许青,等下好好伺候几位爷。”
郭千的声音消散后,几个人的脚步在许青耳边传来。
许青视线被泪水遮挡,只见几个黑身影向她靠近。
开口的人染着一团黄毛。“妹妹,哥让你乖乖听话你不愿,还打了哥哥一巴掌,现在又是何必呢,这样咱俩都不舒服,等一下就别怪哥哥了啊。”
黄毛用手摸起许青的大腿,少女的腿白皙纤细,黄毛忍不住了,将皮带解开。
许青的头被打的有些晕,看着眼前的黄毛,却连动的力气也没有。
许青声音小的像蚊子说话:“你...别碰我。”
黄毛一下乐了:“妹妹,哥就喜欢你这种,以后跟哥混,我让你飞上枝头变凤凰。”
黄毛的手正要解开许青的内衣,一个石头朝黄毛脑子飞去。
黄毛痛地直叫唤:“哪个臭不要脸的家伙,敢打你张爷,不要命了?”
许青隐约地看见眼前有一个黑色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许青累的没意识了,但能感觉到有人将自己紧紧裹住,一把抱起,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是在医院。
许青睁眼,看着眼前白花花的天花板,头有些晕,全身酸痛。
许青望向身旁,一个人也没有。想去找人,为了让身上的不适感达到最小化,许青只能缓缓起身。
许青才站稳,一个护士刚好进来,护士见许青下地,急得冲过去把她扶上床。
“你伤还没好,怎么能下地呢。”
许青习惯了拳打脚踢的生活,平时都是拿些药膏涂涂,她摇了摇头:“其实还好,就是有点疼。”
护士帮许青盖好被子,语重心长:“这怎么能叫还好,你膝盖已经轻微骨裂了。”
“怪不得我下地的时候觉得痛。”许青笑了笑。
“你现在好好休息,康复就会快点。”
许青的思想犹如藤蔓一般爬开:“护士姐姐,刚刚是谁把我送到医院的啊?”
“是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小伙子,高高的,把你送到就走了,你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他的衣服。”护士指了指椅子上搭着的黑色外套。
……
许青上学后,问了好多人,都说没见过高高的喜欢穿冲锋衣的男生,说见过的,都说是7班的陈延山,但许青知道,想让陈延山帮人比上天还难……或许不是十七中的人?
许青知道找到救命恩人的机率不高,甚至可能找不到,但她还想试试。
下课后,许青拿着已经洗好的冲锋衣来7班找陈延山。
许青走到门口,就有几个男的冲出来撞到她。
连句对不起也没说。
许青没管这么多,对坐在7班门口的女生说:“麻烦叫一下陈延山。
女生正在照镜子,不屑的看了许青一眼。
陈延山怎么这么多追求者?
空气凝固了五秒,女生才往后面喊了一声:“陈延山,有人找你。”
一个身上穿着蓝白校服的人抬了眼,眉眼深邃轻挑,单眼皮,眼神没有温度。
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你们先玩。”便走出教室。
“你找我?”
陈延山认出来了眼前的女生,是自己不久前救的那个。
许青小心翼翼地问:“陈同学,这件冲锋衣是你的吗?”
“不是。”陈延山很果断,说完便转身进班。
许青愣了愣,但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她肯定陈延山就是救她的人。
……
那是下午放学,许青被郭千几人逼到上次的小巷。
就在郭千准备动手的时候,陈延山出现了。
郭千几人都认识他,便识趣地离开了。
许青被郭千吓得不轻,全身都酸软,使不上力。
许青恍惚间,感觉自己被抱起,一股烟味与薄荷味交炽向许青扑来。
陈延山抱着许青走出了小巷,许青累得睡着了,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许青耳边传来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声。
“你醒了?”
许青被吓得不轻,看见是陈延山,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许青还以为陈延山会把自己丢在路边不管,她从接受郭千的暴力开始,就没有人帮过她,她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也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许青那天很累,但她听到了她会铭记一生的话。
男人的声音略带沙哑,听不见情绪。
“许青,有我在,她们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
许青以为一切都会在这一刻变好时,老天给她开了一次玩笑。
陈延山转学了。
她又开始遭受郭千的暴力,拳打脚踢,恶话相向,一切的一切都让许青接近崩溃。想起陈延山说的那句话,她只觉得可笑,她现在依旧在小巷里,这小巷就像是囚禁她的牢笼,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许青没有恨,她不敢恨,恨只会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只会招来更大的祸端。
许青就像只提线木偶,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因为常期受到暴力,许青的精神受创,高考发挥失常,只考到大专。
凭她的能力,原本是可以上B大Q大的。
高考后的那个晚上,许青坐在天台,地面离她有十几米远。
看着月光,大囗大口的吸着空气。许青向地面望去,是那么的高,又像是对她的救赎。
许青恍惚了,高中原本应是她最开心的时光,以全市第三考入十七中,她本应该考上大学,迎接自己的未来。
她受到的一切,就像无数只恶鬼缠绕,既恐惧,又无法摆脱。陈延山的出现,就像她抓住了一束光,而他的转学,就是将她扔进大海,让她生不由死。
许青将身体向前移了移,她好久没感受过世界了,许青伸出双臂,上下摆动。禁闭的双眼,在诉说她内心无尽的痛。此时她像只鸟儿,又像个被人抛弃的孤儿。
……
许青读完大专,没有找工作,而是去了陌生的城市,开了家甜品店。
许青大专学的是烹饪。高考后的几天,许青没什么情绪。无意走进甜品店,要了一个六寸蛋糕,一个人安静吃完,吃得嘴角沾满奶油。她平时吃的不多,但那天她把整个蛋糕吃完,也不觉得腻。
报考专业,顺其自然地报了烹饪。
许青的店不大,但看起来很温馨,以简约为主调,灯是暖黄的。
许青像以往一样开店,节日原因,今天卖得很多,只剩下两个蛋糕。
傍晚六点,许青准备收工。
许青收拾东西之时,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进甜品店,询问道:“老板,还有蛋糕吗?”
许青眉头一震,声音太像了。
许青转身,对上他的目光,男人比以前多了几分成熟,眼神冷冽。
许青愣住。
对方又说了句。
“好久不见。”
是啊,太久了。
许青以为自己放下了他,但其实不是,只是时间把感情冲淡了。
许青笑了笑
“好久不见。”
陈延山将剩的两个蛋糕都买走了,还顺便告诉了许青自己准备结婚的消息。
“7月7日,在对面酒店办,记得来。”
“好……我一定来。”
那晚许青哭到哑声,南城下了整年里最大的雨。
……
陈延山结婚那天,许青穿了条蓝色长裙,到了酒店,许青找了一桌坐下。
仪式开始,新郎先出场,他今天穿着西装,与以往的他都有些不同,他身材好,腿笔直修长。
新娘出场,许青挺好奇的,能让陈延山心动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新娘和父亲一同出场,无数片花瓣从新娘头顶缓缓落下,新娘长得很漂亮,与许青有几分相像。
陈延山念着誓言,说会用一辈子来守护他的公主。
许青的心颤动,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每个人都是公主,都有骑士。
……
婚礼结束后一个月,许青将甜品店转让,报名了爬珠穆朗玛峰的旅行团。
西藏,缺氧但不缺信仰的地方。
报名爬珠峰的几乎都是极限挑战的爱好者,从来没有像许青这样因为想来而来的人。
爬珠峰首先要克服缺氧问题。
许青生活在平原,去到珠峰大本营,5400的高度就出现严重高反。所有人都劝她别去了。
但许青认定了要去,拿着氧气袋就跟着团队出发了。
走了30分钟平地,才到达珠峰山麓,也就是山脚。
看着眼前的珠峰,往日之事一一在许青面前回首。
陈延山的一句话,便让许青陷了进来,一去不复返。
见状,身旁的峰友问道:“不舒服吗?”
许青笑着摇了摇头。
“很少见你这样的女孩子来爬珠峰。”说话的人是团里爬珠峰最有经验的人,大家都他叫王哥,已经大大小小爬了七八次了。
“我挺向往西藏的,就来了。”
“勇气可嘉,但千万别勉强自己,不行就跟我说一声,我带你下去。”王哥年近四十,身体状态却跟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
许青点头:“好。”
最后许青因为体力不支加上高反,爬了150米就不行了,王哥陪着她下去。
去到大本营,王哥给许青倒了杯温水。
“喝一口,暖暖身子。”
许青接过,喝了一囗,不知道是不是在西藏的原因,水喝起来格外甜,沁人心脾。
王哥搬了张椅子在许青旁边坐下。
“妹子,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许青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许青喝了囗手里的水,将自己经历告诉了王哥。
王哥听完没有太惊讶,只是给许青又倒了一碗水。
“你后悔喜欢他吗?”
许青将水一饮而尽。
“当然不。”
喜欢他,我从不后悔。
王哥给许青递了支烟,许青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烟。
烟燃起,许青吸了一口,她从来没吸过,第一次被呛了一囗,但就这一次,再也没被呛过。
许青平静地吸完一支烟,转头问王哥:“还有烟吗?”
许青又点燃了一支。
“还记得他第一次救你时的样子吗?”
许青吸了口烟,吐出烟雾,白烟在帐篷里散开,缭绕。“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有细细的呜咽声,和地上泛起的一阵阵涟漪。”
许青走出帐篷外,望着眼前的珠峰,淡淡地说了句话。
她说的很小声,但王哥还是听见了。
她说:“山还未青,雪还未融,但我的青春已逝。”
山还未青,雪还未融,青春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