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烟散七弦琴

22、那是故人归故里16

　　转眼间已经是冬季了。进入十二月份，即使身处亚热带地区的这座城市也难以抵挡严寒的侵袭，向人们展示这冬季的威力。大多数的人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往身上开始裹上厚重的冬衣了。
　　因为福利社的原因，我的诊所终于开始变得热络起来，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会看到我忙的不亦乐乎。但是绝大多数也是免费的。对于我这么做，诗诗还是给我白眼的，而且不停的在我的耳边开始算计。“你这诊所要交房租，要交水电，现在你这别扭的家伙又要给韩涛房租，你还要养活自己，还要寄钱给你爸妈……你有几个钱给你这么折腾呀，我的水天大善人！”

　　面对诗诗的质问我真的是无言以对，她说的是事实，我没有的话回敬。本来我做义工真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不让自己有闲暇的空间去胡思乱想，去烦恼韩涛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我真是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虽然每一天都忙忙碌碌的。听到他们口中的谢谢，看着病人的情况好转，我觉得生活特别的充实。
　　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体会到这种充实的感觉了，即使是和韩涛一起最温馨的时候。那种借来的男人，借来的幸福是忐忑的，是彷徨的。

　　人呀，就是不能长大。因为大人世界的幸福是这么的难以琢磨，难以达到。曾几何时，只要我考试拿到了很好的成绩，听到爸妈、老师的表扬就会很满足。可现在，即使在温馨的时刻我也有深深的不安。我害怕上天此刻的赐予会突然的收回，我更怕我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因为这样的经历我已经有太多次了。从云飞到韩涛……

　　说起韩涛，他对我免费接待福利社病人的事情倒是很赞成的。近来也总是说我忙碌起来气色反而变好了。
　　哎，韩涛……
　　这家伙现在我拿他是越来越没有办法了。从我居住的小区到诊所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平时我自然是走到诊所，可现在韩涛却成了我的专属司机。
　　我也说过他。为了每天接送我上下班这坐车的五分钟，而花去从他公司到我这里的半个多小时，他疯了么？可是韩涛还是最近那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肉麻的回答我，即使是多待上一秒钟也值得！
　　我只有给他白眼。可是韩涛依旧高兴的开车。

　　可以说韩涛在我的面前真的是变了不少，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本性。他少了以前的波澜不惊，谦谦君子之气，对着我时不时的耍赖，脸皮真的是越来越厚了。

　　最让我彻底的气愤的是诗诗自豪的对我说，韩涛这些追我的方式可都是她交的。她告诉韩涛要脸皮厚，跑腿勤，死缠烂打不放弃！还说我的心是很软的，只要他整天的缠着我保准马到成功！
　　这死丫头！给我添的是什么乱呀！！

　　对了，刘雪还来过我的诊所一次。而且巧的是她来的日子正好是韩涛去周边城市开会的日子。很显然，这又是宋秋的主意。说实话，同样的手段来第二次可就没有什么了。而且碰巧那天诗诗在诊所。所以说这个刘雪可是一点便宜也没有占到。诗诗这家伙可真的是够辣呀！看着被诗诗泼了一身的茶水，甩门而出的刘雪，我不禁暗叹，看来这小妮子才是最最不能的得罪的呀！用诗诗的话来说这叫老账新账一块算，她刘雪地狱无门也敢闯进来！

　　日子就这样在小小的起伏中继续，知道12月中旬的那一天，我接到了我母亲的电话。确切的说是我的养母。
　　“天儿，你爸爸病了。刚刚做了心脏搭桥的手术。你有时间回来看看他么？”电话那头是母亲嘶哑的，疲惫的声音。
　　“什么！爸爸他没事吧！手术已经做了么？他……”在这一刻我紧张到害怕。我有多久没有回家了。父亲生病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才知道。

　　“天儿，放心。他的手术很成功。我们也是怕你担心才做过了才告诉你的。”
　　“妈，我这就回来。”我忙说。
　　“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爸爸很惦记你。”
　　“恩。”我已经哽咽了。

　　放下电话我就开始收拾箱子。我真的是很不孝，我知道。他们二老一直很挂念我这是我清楚的，并不是我不想回去。只是我认为自己这样一身内伤的回去会给他们丢人。我以为不把自己的苦恼带给他们就是孝顺。这一刻我才明白，我的这所谓的“孝心”不是他们最最想要的，反而成为了不孝顺的借口了。
　　试问天下的白发苍苍的父母那个不希望子女在身边。即使他们回来时为了疗伤，是进入避风港，即使他们带着一堆的麻烦，二老也仍然会高兴的。

　　我的养父养母都是知识分子，在我故乡的一所大学中做教授。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可惜没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在我9岁那一年收养了我。
　　我一度是他们眼中最优秀的孩子。董事听话，成绩出众。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名牌大学。他们期望着我读完研究生回城任教，呆在他们的身边。可惜我一样也没有达到。
　　说实在的，作为养父养母他们真的是很合格的。对我比起亲生的孩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可惜现在的我却害怕面对他们，而呆在了这座城市中。我害怕的不是他们的责备，而是他们根本不责备我什么，不管是我放弃了保研的机会，还是任性和杨志结婚。
　　面对这样的两位老人，我只有愧疚。

　　收拾好了东西，我便下楼做了出租车，来到的汽车站。好在现在的交通十分的方便，回乡的车子天天都有好几班。上了汽车以后我又赶忙联系诗诗。我把诊所的钥匙放在了家中的茶几上，要诗诗帮我处理一下诊所的预约病人，做下善后工作。至于韩涛，本来是想和他说一声的。可是电话还是没有播出去。
　　算了，有诗诗知道，韩涛一定就知道了。
　　就这样，我怀着愧疚的心情踏上了回乡之旅。

　　下了汽车，我直接拖着个小皮箱来到了医院。
　　三楼，7区，心脏科22房。我终于找到了父亲的病房。

　　母亲正在给父亲读报纸。父亲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我真的被这阵势给吓住了，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父亲的笑容把我拉回了现实，“天儿！”
　　母亲也回过头，笑了：“这丫头，回来也不说一声。”

　　“爸！妈！”我放下东西，“爸爸，你这么这么严重！”
　　“没事没事！这些都是什么监测心率呀，血压呀，血糖呀之类的，没事没事。”父亲忙宽慰。
　　“好了，好了。你就别激动了。看心率，血压都上去了。”母亲看着仪器说。
　　“好好好。”父亲笑。

　　“爸爸，我回来迟了。对不起。”我小声说。
　　“呵呵，回来就好。是我叫你妈别通知你的。现在手术的技术很先进的。不用动什么大刀的，都是微创技术。你看从我手上这儿开一个口子就行了。”父亲解释。
　　“可是那里毕竟是心脏呀！”我坐到了床边。这才仔仔细细的打量他们二老。“爸妈，你们都瘦了。”我鼻子已经发酸了。
　　看到这儿，母亲也宽慰我，“这不都好了么。天儿回来就什么都好了。对了，天儿。你近来怎么样了。还是一个人么？”

　　我从来没有和他们提过有关韩涛的事情。毕竟父母是不可能接受我情妇这种身份的。即使他们在爱我，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不行的。因为是原则问题吧。
　　“还是老样子啦。我挺好的。”我回答
　　“这孩子，哎……”母亲叹息。
　　“好了，好了。天儿才回来，就不说这些了。来天儿，过来让我好好的瞧瞧。”父亲说。
　　“恩。”

　　当晚，我和母亲都在医院中住下了。幸运的是，父亲的病房是四人间，但是只有父亲一个病人入住，所以我和母亲都有床铺睡下。这一夜，我陪着二老谈天说地，闲话家常。
　　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第二天一早，我和母亲回家放好我的行李。我的房间依然还是那个样子。母亲好像一直有在打扫。但是东西还是摆放在原来的位置的。我知道，这是二老希望我回来呢。
　　母亲也进来了，“天儿，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呀？当着你爸爸的面窝没有问，能留下么？”
　　我望着苍老的母亲，说不出话。我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只是回来看看爸爸妈妈。这样的说我说不出口。
　　母亲看着我心下了然。她没有在多说什么，但是眼中分明流露出失望。

　　“对了，天儿。你既然回来了，也该去那儿看看吧，给他们献一束花吧。”
　　“哦，我知道了。”
　　我的心情沉重了。

　　当天下午，我坐车来到了郊外。此刻的我正站在一座公墓之前。这是一座合葬的墓地，是我的亲生父母安息的地方。他们在天国中看着我吗？估计是为我一团糟的生活而忧心吧。
　　我的亲生父母在我7岁那一年双双的离开了我。这是我最最深切的痛。7岁的我被送去了福利院，在那里我待了两年，知道爸爸妈妈的出现。
　　其实那时的我是一群孩子当中最出众的。不仅仅漂亮的像洋娃娃一般，还很聪明刻苦，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理应说我这样的孩子是可以很快被领养走的。
　　但是绝大多数的领养者在听到我提出的要求后都放弃了我。我的要求就是给我的亲生父母准备一块墓地，而且不要勉强我叫爸爸妈妈。

　　可是我有是幸运的，正因为他们的退却我才碰到了我现在的父母。他们在听到我的要求后虽然也很惊讶，但是他们还是答应了，还夸奖我是个好孩子。

　　站在墓前，我望着墓碑上的字怔怔的出神。
　　“爱女水天立”

　　忽然觉得我不是爱女，我不是他们心爱的女儿。
　　如果是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荒凉的世界。
　　如果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在天国保佑我的幸福，让那个曾经那么爱我的云飞。也是唯一一个来看过你们的云飞离我而去！

　　我转身，离开……

　　回到医院，来到爸爸的病房。
　　“韩涛？！”我惊叫！
　　“天儿，怎么这么大声，这里是医院。”母亲微微的责备。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着正在给父亲削苹果的韩涛问。
　　“呵呵，不放心伯父的病所以就跟着来了。”韩涛说的很自然，就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似地。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了盘子中给了父亲，“伯父，吃苹果。”

　　父亲快乐的接过，还不忘看了我一眼。母亲也是笑脸，天呀！这韩涛什么时候把我的父母也收买了。
　　“天儿，你怎么没有说呀。交了这样一个男朋友。”母亲笑问。
　　“不，不是的。他……他不是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水天，不要害羞啦。我知道我这个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公婆的。”韩涛一本正经的说。
　　“呵呵。”父亲笑了。

　　在这样的气氛中我真的很难揭穿韩涛，只好硬着头皮赔笑。晚饭时分韩涛帮我们准备饭去了。父亲得了空问我，“天儿，你怎么不早说呀。人家来了我们才知道。”
　　“爸爸，他真的不是，我还没有同意。真的。”

　　“呵呵，他都说了。不过我看他人还不错，虽然年长你一些，但是我和你爸爸也不是什么老观念。我们反而觉得年纪大一点的可以好好照顾你。”母亲插话。
　　“是呀！总比那个抛弃你的混小子强吧！”父亲说，“丢下你跑到美国结婚了。”
　　“爸爸！事情都过去了。”

　　母亲警觉的看着我，“不会，天儿还想着他吧？”
　　“没有！没有！”我忙说。“我觉得我和韩涛还要在相处相处。”我退了一步。

　　正好这个时候韩涛回来了，拎着大大小小的盒饭。我们这个话题自然也就结束了。晚上快十点钟的时候，在父母的强烈催促下，我送着韩涛离开了医院，去宾馆。

　　刚刚出了医院的大门我就向韩涛发难了：“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跑我爸爸妈妈这儿来！”
　　“水天，你这变脸也太快了点吧！刚刚在病房你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呀！”韩涛一脸的委屈。

　　“你清楚，因为我爸妈在场。”我没有好脸色，“你都对他们说了什么呀！什么叫做男朋友？”
　　“我就是向他们表明了我的心意了嘛。”韩涛还是厚着脸皮的说：“我要叫他们放心的把你交给我照顾呀。”

　　“我可没有答应！”
　　“所以我正在努力呀！”

　　“你努力我也不会答应。”
　　“所以我会更加的努力！”

　　“别这样了好不好？”
　　“除了让我不要追求你，剩下的水天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做什么。”

　　“你……”
　　“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好。”

　　“我是在气你！”
　　“为什么呀？……”

　　我们又开始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了。我实在是拿他没辙了。他看着一脸憋屈的我反而开心的笑了。
　　“干什么笑？”
　　“呵呵，水天，你真的很可爱。诗诗说的果然没有错。”
　　“那个死丫头！”我咬牙切齿。

　　送韩涛回到宾馆以后我便回了家。洗了洗澡后我便睡下了。反正韩涛来也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我还能怎样。
　　这个男人，真是的……

　　后来的这几天里，韩涛一直陪着我呆在医院里照顾我爸爸。他和父亲谈的真的是很投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而母亲似乎对他更为欣赏。有时候我甚至都有一种错觉韩涛才是他们的儿子，我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了。可是韩涛总会在这个时候把话题引到我的身上。
　　“呵呵，再和您这么聊下去，水天可是要吃醋了。”韩涛打趣的说。父母看向我，随后是一阵哄笑。

　　父亲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估计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可是父亲坚持多待上一阵子，观察观察。我知道，这是父亲想我多留几天。
　　就在韩涛来这里的第六天，韩涛接到了于鹏的电话。虽然他随即便走出了病房，但是他的脸色说明出了什么事情了，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韩涛急急忙忙的告辞，回去了。

　　正因为韩涛走的很急，连父母都看出来不对劲。本来他们一定是打算要我多留一些时日的，现在呢，反而催着我回去。他们叫我回去看看韩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无奈，毕竟这几天韩涛已经把这两位老人是收的服服帖帖了。他们现在是真心的关心韩涛。当然，说句实话，我也是有些疑惑有些担心的。
　　就这样，在韩涛离开的两天后，我也回到了那座城市。

　　我当然没有想父母想象的那样第一时间去找韩涛看看他出了什么事情了。不仅仅是我不会这么做，更因为我水天现在已经不是他韩涛什么人，也就没有资格多管这个闲事了。

　　回来了当然要通知诗诗了。其实诗诗对于我和韩涛来说还真是个标准的传声筒。有什么事情诗诗知道了一准会告诉韩涛的。这小妮子汇报的可勤快了呢！

　　可是，我竟然打不通诗诗的电话。这家伙，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玩疯了，听不到电话。起先我是这么想的，没有多在意。可是到了晚上，诗诗的电话还是没有没有人接听。我有些担心了，这家伙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我又打了季亮的电话，还是不通。
　　我急了，跑到了诗诗他们家。我心凉了一片，诗诗家没有人，一片黑暗。

　　我马上联系晓光，让我更加害怕的是，晓光也联系不上了，他家也没有人。

　　这是怎么了？我突然灵光一闪，难道韩涛突然回来就是因为晓光他们出了什么事？顾不上许多，我赶忙拨打了韩涛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宋秋！
　　我的心已经凉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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