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声》香菇蒸饺

1、 现状

　　这些声音像轰鸣一般在耳边炸裂开，身体倒在冰冷的瓷砖上那一刻，琢磨不透的声响戛然而止。

　　决定好好生活，努力好好生活，本就是需要的出代价的。记忆的碎片像玻璃渣子涌到心头，满身鲜血却无力反抗。

　　“哐当！”

　　“瑅声！”“声声！”“瑅声！”

　　向映南接到电话开着车往医院赶。高速上就算开180迈，到赵瑅声学校那边也得两个小时。

　　现在还不到六点，去医院也只能挂急诊。自从上高中来，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不下十次。一个近30岁的人徘徊在病房里，染着当季正流行的发色，穿着校医的大褂。宋妍看着手表，看着来来去去的医生护士。宋妍了解赵瑅声的情况，她明白急诊科根本检查不出什么，当务之及就是等向映南来。

　　走廊的声音杂多，但那阵跑步声却尤为明显。一个女人推开门，精致的小碎花裙，棕褐色的头发还带着些卷。可能是来得太急，扎着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

　　“南姐。”宋妍和向映南说明了情况，“宋老师，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了。”向映南跑得太快，说话还伴着喘息。“南姐，你不用和我客气。我和小瑅投缘，我挺喜欢她的。”宋妍和赵瑅声住一个小区，向映南倒没在意过这些，可赵瑅声一上高中就认出她了。向映南看着病床上的赵瑅声，赵瑅声的每一次晕倒，每次发生意外，都在她心里重重一击。

　　“南姐，你考虑考虑给瑅声办个请假或者休学吧。”向映南本身就在教育部门工作，请假倒是好办，休学？上哪弄住院证明啊！“休学应该是办不成。”宋妍也了解一点这些事情。“把小瑅接回去好好歇歇吧。”宋妍早就想到这一点。把赵瑅声接回家附近的高中借读，早晚在家也方便多歇歇。“我和小瑅商量商量。”

　　宋妍再待了会儿，就往学校回了。向映南闭上眼睛，皱了皱眉。如果没有之前那些事，小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向映南没办法再推卸责任，承受着各种情绪的折磨，怎么也绕不开那段痛苦的回忆。

　　向映南揉着赵瑅声的手背，眼睛却不敢看她的脸。在向映南的记忆里，自己的女儿是白白胖胖的，脸上肉嘟嘟的，而现在向映南握着的手甚至能摸到骨骼的连接处。赵瑅声睫毛很长，闭着眼也是看出眼睛的轮廓。赵瑅声生着一双桃花眼，本应该像桃花那样温柔明亮的，但被这些年折磨得无神。右眼角下有颗泪痣，因为皮肤白衬得泪痣更明显。

　　赵世合刚下飞机赶紧给向映南打了过去。

　　向映南听见手机铃声，下意识看看赵瑅声。拿起手机，轻轻放下赵瑅声的手，走到窗边。“映南啊，怎么样了？”向映南转身看看病床上的人，“情况不太好。”又转过头，“映南，你也别太急，我这趟回去，咱一起想办法。”“嗯。”向映南声音有点哽咽。“医生怎么说？”其实很早以前他们就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可还是心存侥幸。“副作用太大，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事情发生的时候就该料到这些。

　　向映南放下电话，转身看着赵瑅声靠在床头。“醒，醒了？”她都听见了，他们隐瞒了两年的事实。“没事，不就是个后遗症嘛。”赵瑅声不傻，她自己吃了那么多，怎么可能相安无事。“瑅瑅。”向映南说不出下句了，自己问过她多少次请回家念的事了，都被赵瑅声一口否决了。“我回去吧。”

　　赵瑅声不敢犹豫，她怕自己再犹豫就说不出‘回去’了。“啊？”向映南不太确定赵瑅声说的和自己理解的是不是一个意思。

　　“我回去上吧，高三正好歇歇。”向映南眨大了些眼睛，“真的，我还想回去偷个懒呢。”赵瑅声开着玩笑。如果这件事是向映南磨着赵瑅声，她才答应的，自己心里还算过得去，可现在是赵瑅声主动提的。“好。”

　　拉着行李箱离开校门的那一刻，赵瑅声站在原地，咬着牙想了很久，还是没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