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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成为医疗组长的第一年,便去了跨越了半个地球的A国。
      A国城中一起叛军恶性的围城爆炸事件,让联合国志愿军,还有无数当地百姓受了重伤。
      她刚好大学闲暇间隙,学过些这个国家的语言,便主动请缨前往A国。
      虽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满地横尸,焦尸有的断了手,断了脚。
      横在地上的大多都被炸成了黑焦色。
      满地哀嚎声,呼救声,痛哭声…源源不断。
      “这里疼吗?”荼白俯下身来,她用当地的语言小心翼翼地问着倒在地上的小男孩,小男孩愣了一下,眼眶中还有未干的泪水。
      看起来怪令人心疼的。
      小男孩的妈妈见状,立刻和她搭话。
      ……
      给男孩打了一剂镇定剂后,终于在母亲怀里浅浅睡去了。
      荼白轻言轻语地问,“这些年这里一直不太平吗”
      男孩的妈妈声泪俱下,“是的,前几年,我的丈夫就死于一场意外中”
      “这些罪恶的毒贩十恶不赦,医生,你来这里很危险,完成救援之后,赶紧回到你自己的国家吧,医生您来自哪个国家”她恸哭着,逐渐泣不成声
      “中国,我来自中国”
      “你也是中国人?”那孩子的母亲反问了一句
      “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前几年的时候,一个中国警察救过我的命,现如今你又救了我的孩子,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没有什么报答你们的……我便给你行跪拜礼吧”跪拜礼在他们国家属于最高礼节了,每每只有虔诚祈祷的时候才用得到。
      那妇人不由分说,就扑通跪了下去。
      “不用,不用,你快起来”荼白着急地拉她站起来。
      “你倘若真想要感谢我,那你便给我讲讲那个中国警察的故事吧”
      妇人开口絮絮地说着。
      “他们都穿着迷彩服,看不清脸,都只露出一双眼睛,胸口绣着中国国旗,所以我断定他们肯定是中国人,三年前,北城的货工厂里弹火熏天,我丈夫就在那里做司机,拉箱子货什么的,没想到!那儿竟然是一个毒鹫!中午,我去给他送饭,没想到,白天竟然发生了枪战!那些毒贩的枪那么长!
      三两下就把我丈夫打死了,而我又困在里,被当做了人质。”
      “为什么会有中国警察啊,这里不应该是当地警方的管辖区域吗”荼白不解。
      “是啊,原本是的。听说,我也只是听说,说是这群毒贩事情败漏,想把祸事安插在远行而来商船的中国人身上。
      商队早有准备,船上全是中国警察,他们也只得躲在这废弃的工厂里,见逃不掉,便绑了我们这里当地几个华人的家属。双方警察达成协议,一方救下人质,一方抓毒贩,那些人可真是罪恶滔天啊……”
      “救我的那个中国警察眼角有颗痣,高高的瘦瘦的,好像按你们中国人的姓氏姓xu ,我听他们都叫他xu ”妇人断断续续的说着。
      “Xu ?徐吗?你怎么对他印象那么深啊?”荼白问。
      “唉,他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后背中了一弹,血都染红了半个背,我说我包扎一下,他笑着说不用,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我也是没有问他的名字,甚至没看过救命恩人的样子,只记得他眼角有一颗痣,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眼角有痣,让她低头沉默,她又想起了他,她的阿桦。
      妇人看她沉默不语,便问她怎么了,她浅浅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拾笑脸看向她,“那之后呢,那个中国警察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我愧疚得很”妇人垂下了头,“他死在了那个废弃的工厂里”
      “怎么会?是不是你听消息听错了”荼白放下了手中的纱布。
      “我倒也希望是假的,”妇人低下头,她低头骤然涕泣了起来“发生那天,我就在周围,看着那些警察被抬出去‘’
      “还看到了,他的手,那个姓徐的警察的手,那个有刀疤的手。”
      刀…刀疤…吗?
      姓徐,刀疤,高高瘦瘦,二十五六岁,眼角痣。
      她的阿桦都符合。
      不可能。
      想什么呢。
      她暗自付付道,不会的,他哪里是警察,他是商人啊。
      他可是飞机失事去世的。
      她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最近太想他了,就连半夜说梦话都叫的他的名字。
      “医生…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晕,早上还没来得及吃饭,我先去医疗中心吃饭了,您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荼白拿出白大褂胸口的笔,随手处的纸写上了她的名字,TB。
      荼白,放下纸就离开了。
      留下那个妇人疑惑不解。
      那位救她中国警察,背她的时候,看到他领口上就绣了两个字母,就是这两个字母,TB。
      医疗中心在一公里外的山坡上,除了一些志愿者以外,还有像荼白一样的联合国医生。
      食堂里,都是嘈杂的讨论声,各种语言各种话题。
      荼白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安静的放下餐盘,她其实没胃口,也不想吃,只是想一个人发一会儿呆。
      望着窗外的一片树,她莫名觉得心情好多了。
      他们的家…以前的那个,他们俩个的家,庭院里就有很多树,她以前最喜欢和他坐在树下面的长木椅上,只是看着远处的云发呆,即便什么都不用说,她便觉得幸福。
      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这样的时光永远持续下去,这种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大波澜的生活,无论是四十岁,八十岁……直到黄土埋骨。
      如果说世界上第一的谎言是“我爱你”这句话。
      那么第二就该是,
      生日愿望都会实现。
      她无奈的冷笑,用叉子插穿了面前的通心粉,真是讽刺啊。
      这么平淡的愿望,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如愿呢。
      洛弗医生从远处看到了她的异样,便走过来用英文问她
      “我亲爱的荼医生,这是怎么了?今天的午餐还蛮好吃的,是我呆在这10年里比较不错的午餐了。”他半开着玩笑。
      荼白听到声音的源处,立刻站起来微笑做出请坐的手势,这算得上当地的医疗组的医生领导了。
      看她心情还是不好
      教授说“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西部会有这么一家医院吗”
      荼白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个国家荒凉的西北部有一家设施齐全的医疗诊所。
      教授笑笑“跟我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办公室,上了锁,墙上挂满了各种的照片。
      有当地人朴实的笑容,孩子们戏耍的时候,还有…好多军人警察的合照。
      虽然都带着面罩,穿着迷彩服,但是,还是能看出,是一群年轻人,是一群很有正义感的青年。
      “知道为什么锁起来这个屋子吗”
      她又摇摇头。
      “因为,这些照片”
      这些照片?
      “你不知道的是,二十年前,这里还是这个国家的第二大城市。”
      他又继续地说着。
      “繁华的不像样子,至于为什么到了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那些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毒贩”
      “他们人越来愈多,这个城市的年轻人都去了首都去工作,学习,生活,剩下的有的被毒品侵害,家破人亡,还有的在毒枭和警察的激战中丧生。”
      他们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无论什么类型的炸药,在死的那一瞬间,是极其残忍且痛苦的。
      “我妹妹安娜在五年前,和你一样,做了一样的事情,联合国医生,被派来到这里,她也在折磨和恐惧中去世了,但我们全家仍以她为骄傲。”
      他明显哽咽了一下。
      “同时死去的还有一个中国警察”
      “他的爱人,和荼小姐一样,有这么美丽的名字,他直到生命结束的前几分钟,还在叫这个名字。”
      荼白心里忽然就咯噔了一下。
      “这个”洛夫指给她看。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隔着面罩,她一眼就在一群人里认出了他。
      他的周围,仔细看,还有徐广,还有陈长生,还有…好多好多她熟悉的眼睛。
      怎么可能……
      怎么会……
      她双腿忽然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该怎么说心里的那种感受,她想过一万种可能,想过他还活着,想过他只是受了重伤,想过他真的是遭受了意外,但从没想过……他是这么死去的。
      就像被冷水泼了一遍,又狠狠地用针刺的千疮百孔。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眼泪抑制不住的滴落,抽泣,呼吸逐渐困难,任她怎么喘息,窒息的感觉涌上头脑,把她包裹在极度的痛苦之中。
      她不知道她是如何回国的,也忘记了哭了多少次,直到泪流不动了。
      他死了,她却还活着。
      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她在这一刻,觉得是生离死别。
      真正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的这一刻。
      这一刻她什么念头都没有,脑海中没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她现在的状态,眼中不剩一滴泪水,喉咙发不出一句声音。
      他得有多疼啊……
      背部三四颗子弹,还中了埋伏,活生生将他的手筋脚筋全部断掉……
      还在静脉划了一个刀口,放干他的血……
      让他痛苦地慢慢死掉。
      她都能想象那个画面。
      他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流着,面不改色。
      抓心的疼痛让他神经错乱,不得不咬紧牙根。
      他绝不会认输。
      他宁可是死,也要保全其他人,给其他人争取救援时间。
      直到眼睛模糊的时候,他会想起来,最对不起的人是她吗。
      留她一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上。
      最后,医疗队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进入休克状态了,他的意志足够强大,撑到了医疗组的人来。
      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
      “我先走了,阿荼。”
      “我走了,不要太难过,希望会有人替我爱你。”
      真的好揪心,她的病症又犯了。
      成日成夜的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她甚至想替他死,他不能死,但他又似乎已经死了。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死的,很彻底。
      没有人再提及过他,更没人给他立墓立碑。
      真可笑啊。
      谁都不记得了。
      他保护了一群人。
      可能,谁都不知道。
      她给他立了碑。
      虽说没有骨灰是不可立碑的。
      她便将郊园的墓园买了下来。
      只立他一人碑。
      徐长桦,妻荼白立——
      2014.09.26
      金黄的秋天,她决定不再休假返还。
      因为,阿桦的骨灰她必须要拿回来。
      那便需要协助警方,把这案子结束,这么些年了,该有个了结了。
      上学时,她最讨厌停尸房。
      现如今。
      她却做起了法医。
      终于,在协助之下,找到了那伙毒贩与国内和y国的分支,但是还是让几个人侥幸逃脱了。
      2018.04.10日
      终于,在y北的江船中,抓住了最后仅剩的几人。
      刚好,第八年。
      她的阿桦,已经死去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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