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年》托秋问

6、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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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日子里，我都陪在欢欢的身边。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早上总是会起得很早。她站在厨房里，习惯性地做了两份早饭，直到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时才想起来，那个总是爱和她拌嘴的小老头已经不在了。

　　她低垂着头，呆愣了好久。

　　泪水凝聚着落下，落在她红色的围裙上，一点点浸湿上面的花纹。

　　前些日子放在邻居家的小邱也接了回来，它摇着尾巴，不停围着欢欢打转。

　　欢欢伸手摸了摸小邱的头，朝着卧室喊了句：“邱木...快...”快带小邱下去散步。

　　她蹲下身子，看着小邱。

　　是啊，邱木已经不在了。

　　给小邱顺毛的时候她突然说道：“小邱，我带你去散步吧。”

　　虽然小邱听不懂主人说了什么，可是它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低落，于是它在地上打滚，露出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想要逗主人开心。

　　我就这样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踏进电梯，看着她泪流满面。

　　可是我碰不到她。

　　这边的气候并不好，夏天太热，冬天又冷得要命。

　　我呢喃着：“等邱天佑那小子来接你的时候，一定要离开这里。”

　　“要不然我走得也不安心，可惜的是我不能陪着你继续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了。”

　　可是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

　　在她腿边的小邱也躁动了起来，她安抚着小邱：“你也感受到了...对吗？”

　　“他就在我们身边....对吗？”

　　我走向她，拍着她的背：“我在，我在。”

　　“我一直在。”

　　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到的一部电影，那里面的主角说过，会化作人间的风雨陪着她。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和欢欢没没能去看下一部，遗憾了好久。

　　那么欢欢，此刻我想说的是，我也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只是换了个身份罢了。

　　岁月无声，命运牵绊，我走进了你的生活，有幸相伴数十载。虽然一时分别，但是我许过愿了。下辈子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只需要短暂的沉睡，梦醒了，你依然在我的身边。

　　窗边我们养的多肉好像开始枯萎了。

　　欢欢，别忘记浇水。

　　等到她回到家时，我距离离开也只剩下2个小时了。

　　过去的每一天，我常常看着她失神地望向窗外，然后看着看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我想她一定是想起我了。

　　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张照片，是我们一家三口很久以前在照相馆拍的，看上去已经开始泛黄了。

　　从前我羡慕她看着照片思念别人，可此刻我却希望她忘掉我。

　　不要再为我伤心了。

　　四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天我娶了她，四十二年后的小雨里我离开了她。

　　这一生回首，多是我们依偎着取暖的日子。

　　我看着她回到卧室收拾着东西，接着拿出了打火机，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等我看清时，才发现她准备了好多封纸信。

　　她小心地点燃灰白色的信纸，黑色的字迹在火焰里被吞噬，慢慢化为虚无。

　　四十二封信，我们的四十二年。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站在她的身边。

　　“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她突然说道，眼里带着疲惫。

　　她累了，这半生走过，她已精疲力尽了。

　　我依偎在她的身边，过了许久才开口：

　　“一定。”

　　天空突然又下起了小雨，大风吹走了黑色的灰烬。欢欢起身离开，而我的身体也开始消散了。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在心里小声呢喃着：

　　下一世，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