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双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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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拉长的声音传入这条小巷。一阵冷风吹过，惹得他打了个喷嚏，忽然之间他的余光瞥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有些不对劲，打更人疑惑地抬头，目光移向那处，接着瞳孔猛缩。
“啊————”他失声尖叫，跌跌撞撞地逃出小巷，腿一软，昏迷了过去。
在昏迷前他依稀听见了几句清越又空灵的歌声：“有两个小姑娘……”
“依偎着在后巷……”
卯时，天光大亮。
原喻昨夜与众长老商谈之后，一致决定今早便住下冬府一段时间，当然，商谈是被逼无奈。原喻领着书怨正去冬府，冷笑了一声，想。
去到冬府，管家同昨日一样给他开了门，只不过与昨日不一样的是，冬至已经上完早朝回来，在门口抱着臂等他。原喻倒是惊讶：“大人早好。”
“嗯，公子早好。”冬至神色淡淡，眼神依旧冷漠，“公子可否今日先不讲课，与鄙人商议些事，事关重大。”
？什么事？原喻心下疑惑，但还是应：“可以的，商议何事？”又对书怨说，“你先与崔管家去放置物什，去吧。”
书怨倒机灵，与管家去了。待书怨走后，原喻笑着看向冬至：“冬大人要与我商议何事？”冬至却答非所问：“阁主随我来，此处说话不方便。”
这人又是在搞什么鬼？原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大人请便。”
冬至颔首，领着原喻进了正对大门的中屋，又右转进了似是书房的地方，墙上挂着些兵器。这地儿采光不是很好，屋里有些暗，于是冬至便燃了一根烛：“阁主，就这了。”
原喻突然发现，冬至对自己的称呼已经换了，从“公子”换成了“阁主”。他推断此事十分重要，且与他有关。他严肃道：“何事让大人如此郑重？”
“与阁主有关。”冬至说。果然，原喻的推断是对的。“还记得那天一早张副指挥使在贵阁大堂的书案上发现的前朝禁书么？”冬至戴上黑皮手套，从书案旁拿起一个被封袋封住的不明物，“但那天一早，我在诏狱验尸，我手下的一个卫兵在牢房角落发现了这张碎纸片。”
原喻再看仔细一点，确实是纸片。纸片的边缘不规则，有灼烧过的痕迹，依稀能看出点墨迹。“如阁主所看见的，发现这张纸片后，我立即让人送去给大夏寺好生查查。就在今日，我收到了结果，可真是有意思。”
原喻有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冬至要说什么了，可还是由他说下去。
“这是那禁书的其中一页，不过很遗憾，已经被烧成了残片。”听到这里，原喻还是有些惊讶，“大夏寺做了比对，无论是纸质、墨迹还是字体和年代，这残片和那本禁书都是一样的。这就很好的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原喻问。其实也算不上是问，而是证实。他心中早就有答案了。
无论早或晚，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有人想要嫁祸给你，阁主。哦不，或者是说想让你引起我们锦衣卫的注意。只能说，那个人成功了。但是，因为不知何人，所以我们只能做的，就是尽快抓住这人。不管怎样，他都是和卓炽的死有关联。鄙人也只能提醒阁主，多加小心。望阁主好自为之。”末了他又说，“另外当然，也不能排除阁主在摆脱自己嫌疑。”
原喻稍加思索，又突然笑了：“哦，那是。貌似大人还欠了在下个人情啊。在下托大人件事，这个人情就算还了。”
“哦？阁主所托何事？”冬至随手拿起一卷书，垂下眸。
“可否让在下参与锦衣卫的案件调查？”原喻的指尖撑在书案，他笑问。毕竟卓炽之死牵扯到了他自己，总不能坐着等锦衣卫慢慢洗清自己嫌疑。得尽快采取行动才行。
冬至正要翻下一页，忽地听见这话顿了顿，抿下唇，复又抬眼，神色有些莫测，捉摸不定。他凝视了原喻几秒，轻笑了声：“你好大的胆。”抬手就抽出墙上挂着的一把刀，抵着原喻的脖子，“要不是阁主您的重要性，早就把您斩了。”
原喻依旧笑着：“不敢不敢。相比大人能无防备地让一个外人验尸，在下真是逊色。”
冬至默然，过一会儿才说：“允你。阁主若敢诓我，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了。”他把刀插回刀鞘，又附上一句：“那天，是我大意了。”
原喻听见最后一句，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噗”地笑了声。
怎么感觉这句解释总有点气鼓鼓的味道？这位冬大人偶尔还是有点可爱的嘛！
“笑什么？”冬至皱了皱眉。“没，没。”原喻忙摆摆手，嘴角却还掺着一丝笑意，“多谢大人。”
“那就让公子作为锦衣卫的名誉顾问，”冬至恢复了对原喻“公子”的称呼，放下书卷，把烛灭了后推开门，明亮的天光忽地照进来有些刺眼，原喻抬脚跟了上去，“也就是顾问，没有俸禄没有实权，公子可愿否？”
本来就不是为俸禄和权力。原喻点头：“自然。”能参与案件调查即可。
冬至不免心下疑惑，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注意到了站在中屋门口的张禹哲。这时，他应当在北镇抚司处理公务才是。“张副指挥使，有何事么？”他问。张禹哲看了看原喻，后又用目光询问冬至。冬至点点头：但说无妨。”
张禹哲神色有些异样：“大人，有重案，就在谢将军府。”
冬至闻言有些讶异。谢将军无论是在朝上还是在朝下，都安分守己。怎么好端端地就出事儿了呢？他沉吟半晌：“走，去谢将军府。看看到底是何重案。”末了又说，“原公子现为锦衣卫的名誉顾问，参与我们的案件调查，同我们一起去。”
张禹哲颇为惊讶。这位原阁主又在搞什么？但他没说什么，也只是神色古怪地看了原喻一眼。
谢宅离冬府并不算远，只消三盏茶的时间便到了。主人谢将军谢全义是禁军高将，才壮年的他，膝下就有了一子二女——一对孪生姐妹。
“大人，公子，”张禹哲在谢府门口对冬至和原喻说，“案发地点不在府内，凶手还没有猖獗到这份儿上。案发地点在谢府后门的一条小巷，有些偏僻，请随我来。”
原喻本以为是穿过谢宅后门进入那条巷子，可他想错了。张禹哲选择了在谢宅旁的一条胡同，这让原喻颇为意外。他还察觉到，不知什么原因，张禹哲的表情有些古怪，紧紧抿着唇。原喻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进入胡同，一直走后有个拐角，向右拐就进到了小巷。在没进小巷时，原喻在胡同就嗅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腥味。冬至同样也嗅到了，锁起眉。
很快原喻就明白了为什么张禹哲的神色如此古怪了。进了巷子拐入一个死胡同，就看到了案发地点。案发现场实在太过诡异。死者是两个大概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一个躺在了另一个的怀中，那另一个则靠在死胡同的的墙上。
躺在怀里的那女孩，脸上血肉模糊，细看才能看出半张右脸已经不见了，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撕出来的。左眼也不翼而飞，空洞的眼窝里不知是怎样血腥的黑暗，似乎想要诉说某种难言的绝望。血流经脖颈、肩膀，把身上的襦裙染得鲜红。靠在墙上的女孩，，面庞倒是完好，只是那惨兮兮的怪笑挂在脸上，令人不寒而栗。双目无神地半睁着，身下血流成洼。原喻捂住口鼻。
张禹哲说：“大人，公子，报案者是这条街上的打更人，他发现现场后惊恐过度，逃到街上就昏倒了。到寅时才醒。据他说，醒之后立马到京兆府去报了案。京兆府那群没用的老掉牙听完打更人的证词后一见这么棘手，立马把案子扔到锦衣卫手上。”
“那些没用的东西，”冬至皱着眉道，“你们对现场勘查过了么？”
“只是初步勘查，确认死者是谢府的两位小姐，谢玉平和谢玉安。靠着墙的是谢玉平，躺着的是谢玉安。两具尸体身上血迹斑斑，出血量惊人，但谢玉平的尸体尚且完好，谢玉安的尸体也只有脸上的伤。只凭那伤的半张脸，是不可能有那么多血的，这里的血远远超出了一个人的量。”
原喻突然问：“你们是怎么区别她们的？”“安小姐不见的脸上有一颗痣，而平小姐没有。”
原喻“噢”了一声，随即解下发带，半扎着的头发散下来，然后又高高绾起，束成马尾，他转身对冬至说：“大人，可否允在下前去勘查一下？”张禹哲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冬至用眼神制止：“公子随意。”
原喻见他应允，有些意外，笑着走向现场开始勘看起来。张禹哲低声与冬至：“大人，您…真让他参案调查吗？”
“不然呢？”冬至也压低了声音，“这次我被他将了一军。倒也不是说不行，我本来就觉得他不太对劲，借‘夫子’的名义监控他，他要求参案调查，倒给了我监控机会。倘若他真能查出什么来，也对我们有利，有何不可？”
“不怕他耍花招吗？”“估计他是没那么大胆。这不是给锦衣卫送上门么？”冬至看向原喻那边，张禹哲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他确实常常出乎我的意料，放心，我会密切注意他的。”
只见原喻蹲在两具尸体面前，不知道在查看什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突然说：“大人，张大人勘查时可曾注意到把两具尸体的左手腕缠在一起的一条丝线？”
冬至和张禹哲闻言，倒是一惊，上前去看原喻所说的那条丝线。这倒也不能怪张禹哲勘查时不仔细。那银线极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卑职未曾挪动尸体，”张禹哲解释说，“所以也未曾发现这条丝线。大人莫怪。”原喻在他说话间隙抬头活动了下脖颈，看到头顶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某样东西，突然一震。让他顿时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冬至察觉到他的不对：“公子怎么了？”
原喻忙收回神色：“没什么。”
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巷子外隐约传来阵阵交谈声，张禹哲皱了皱眉：“大人，公子，貌似是谢将军回府了，卑职去看一下。”他起身，抬脚，离开巷子的刹那偏偏起了一阵风，那风阴冷原喻顿时瞳孔猛缩，霍地站起身，抬起手，似乎是想捂住什么东西。可终究迟了一步。他捂住了从墙外伸出的枯槐树枝上挂着的铃铛，可没捂住铃铛因风带起的一声脆响。
“当啷——”
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双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