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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开端
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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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言澈许久未动。
他好像被笼罩在雾中,看不真切也听不清晰,记忆中似乎也有人懒洋洋地带着淡淡来自自然草木气息站在那,放松悠闲的样子,更像是倚靠着赏景,他唇角微扬似乎也缓缓吐出的三个字。
然而雾拢起,将这似梦非梦的场景蒙上白。这一刻言澈好像依旧静坐在池北的雪中,所目及一切皆是白。
言澈回,回道:“云白。”
温予初点点头,不再多语。
“嘭——”
旁边的人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酒水从中溅出,他大声冲身边的人叫嚷:“我呸,什么狗屁仙君们,你们自己瞧瞧,以前他们在的时候,在人间被尊崇的时候,我们凡人有几个能够得着修仙那个门槛的。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那些仙君,呸,那群灵物整日仗着自己是块石头,还是什么树花草的,大肆夺取了属于天地的能力,才让我们以前过的那么惨。”
那人显然是喝醉了,不顾周边认识人的拉扯,接着说着:“你们拉我做什么,你们还会怕那些灵物,哈哈哈……他们早就死了,全都死了,哈哈哈……老子三十六年前也是他们手下的人,我见过的可比你们多多了,你以为那些灵物和现在的魔物有什么区别吗?他们都是一类东西。哈哈哈,呜呜呜……”
那人笑起来,又呜呜哭泣起来,看起来像是在耍酒疯。
“我说这位兄弟,你这喝上头啦,有几点没说清楚吧?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什么,琢玉仙君就是凡人修仙的吧……”
“对啊……还有,也没全死光嘛,当年风光的那几个的师尊现在不是守着云漫吗?”
那人哭完,红着脸叫嚷:“那我说以前他们风光的时候,轮不上我们风光吧?再说了,琢玉仙君从小寄养在温家。他不就是温家的孩子吗?温家是什么性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嚷完,竟又哭了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你们倒是好了,个个都能修行的,个个都能长命百岁了,三十年前那场战我替你们打了。到头来一个人都不认我,仙家灵门,死的死,残的残,是哪家替人间收拾的残局,你们忘了一干二净。到头来还指着我们说,你们是走狗,叛徒,懦夫!”
言澈在言语间又茫然,在三十年间事物变化,他好像与世界脱轨,醉酒之人所说的话竟没有一句是他听的明白的。
“啊……是云漫谢家的人,算了……他们也是可怜。”
“云漫谢家爬出来的人啊……疯了倒也正常”
“走狗,懦夫什么的,又没说错……”
他在其中,想把刚得到的信息与从前的信息串联在一起,又发现缺漏了许多线。他无法将曾经与现在连同在一块。
他像一个被丢弃的破损的娃娃,东缺一块布料,西缺一块棉花,丢了纽扣,破了衣裳,最重要的是少了为他注入感情的人,他只得耷拉着,等待着被世人忘却、厌弃。
言澈恹恹的,突然没了兴致,又想走回无边雪的池北当中去,去日复一日地看着雪落下。
他孤零零的在人群中望着新年的热闹,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儿瞧见了糖果被他甜美诱人的气息所吸引,忍不住想要。剥开它去品尝,却又想起曾经家里人的教导,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轻易拿。
不舍却又肯放下,嘴馋却又要听话。
他好像被世界抛弃在了池北。
言澈心里想着,垂着眼,又要陷入沉思。
突然,温予初伸手顺了顺言澈肩上大衣的毛。
言澈抬眼。
在一旁一直冷着脸听醉酒之人言论的温予初重新展出笑容,才十分自然的问:“想听故事吗?”
他又补了一句:“一个众人不知道的故事,保真。”
言澈站在温予初面前,忽然又有了一些兴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被人丢弃的破损娃娃曾经也光鲜亮丽,明艳动人,缝缝补补找回主人,也依旧光彩夺目。
无家可归的小孩见到糖果,得到允许,将糖果与先前的诱人气息和幻想中的甜美滋味,一同吞入腹中,得偿所愿,尝到了曾经家人给予的温暖。
他们不会为过去感到痛苦,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拥有将来,他们不会害怕将来,因为他们拥有过去。
他们只要拥有信念就会坚定着走下去。
言澈从踏进这座楼的那一刻起,他就与吸引他的热闹融为了一体。
从他披上温予初的大衣,开口对人说话时,他就彻底从池北的雪山走了出来。
就算与世界脱轨了三十年,找到连接点,接轨也不算迟。
屋外呼呼作响,新年的京洛即将迎来第一场雪。
……
“很多年前有个小孩儿,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孩儿,聪明伶俐,能说会道,讨人喜欢。那小孩子承着喜爱,长到了14岁。父亲分成了两个党派,父母待在一家中与他彻底断了联系。父亲家族也看他不顺眼,从前的喜爱在利益关系面前像纸片般不堪一击,尽数散了。好在那时家族里有位仙人与世无争,是随和,不愿意见着小孩儿受排挤,又见他这么聪明便收了他做徒弟,离开家族一路南下,小孩不负所望的进步飞快,等到那位仙人收下一位徒弟时,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温予初坐着,冬迟为两人倒了茶,恭恭敬敬地将两盏茶推到两人面前,端正地站在旁边,假装自己没有在听故事,实则耳朵都要掉到桌在上了,反观言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仙人收了新的徒弟,令小孩儿也就是那位大师兄感到了新奇与惊讶。仙人对于徒弟的天资是十分看重的,本来他听说师傅要带回来新的徒弟已经很惊讶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带来的人会是两个。两个小孩站在他面前乖巧的喊着他师兄,就如当年的拜师的情景一样,甚至连年龄都不差,那位大师兄是从未拥有的喜悦,他每天看着院里的人忙忙碌碌,渐渐有了家的味道。过了几年,那两位师弟也纷纷成了知名人物,师徒四人都有了相当大的名气。”
“然而好景不长,大概五年的时间,人间爆发了一次最恐怖的侵袭,数不清的魔物仿佛一夜之间出现在云漫,那位大师兄年幼的家就在那儿。他母亲的家族阻止仙人们进城,保护着城中那些东西。”温予初抿了口茶,接着说道,“这个家族,就是方才喝醉的人所提到的,云漫谢家。谢家之所以被后人骂的叛徒和懦夫也是这个原因。”
“最终谢家还是松了口,只不过在旁边看着他们消灭魔物,而不插手。但谁也没有想到那些东西没有办法被消灭,仙人们在其中慢慢减少,连当初谢家坐镇的那些大人也都陨落的。大部分人都死了,留下了谢家的一些小辈和那名大师兄的师父,谢家的小辈拼命将云漫封了起来,并恳求那位镇守云漫不要让魔物爬出来。于是云漫真的成了一片废墟,后来会有还活着的小辈从里面爬出来,只是听说爬出来的人精神都不太正常。云漫被镇守了三十六年,谢家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当年的谢家公子,也就是那位大师兄,随之一并去了。”
听到这,言澈抬起了头,问道:“那两位师弟呢?”
“那两位师弟?”温予初愣了愣。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言澈问,“也都死了吗?”
温予初张开嘴,犹豫了一下,视线落在言澈的脸上,最终开口道:“没有,死了一个,只有最小的那个活了下来,而且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中。”
“这样啊……”言澈垂下眸。
言澈接着说:“很悲惨的一个故事,这位大师兄的家,无论是童年的谢家,还是后来的师门,全都支零破碎了。”
温予初补充道:“那场战,打碎了很多人的生活。人间废了好几年,只是近几年来,才渐渐回复从前的繁华。”
“很多人听到版本不过就是,魔物侵袭,仙家灵门内部出现矛盾,谢家不敢消除魔物,既然出现魔物在云漫,那么他们一定与魔物有勾结,不能成功消灭魔物,于是仙家灵门没办法将魔物镇压。但是其实不是的,谢家才是正确的。”温予初说,“魔物杀不死,如果试图杀一个魔物,就会死去一个灵物,这就是当年的情况。”
“可如果谢家阻止他们,魔物依旧会侵袭人间,造成破坏。”言澈说。
“所以从现在来看,这是一个死局。”温予初说。
言澈道:“然后谢家小辈恳求那位仙尊镇压云漫,走活了局?”
“也许吧。”温予初漫不经心的回答。
言澈突然间手一抖,茶水洒在桌子上,他支着头,说道:“我突然头有些晕,好难受,这茶是不是有问题?”
温予初皱了皱眉头。
“算了,也许是我受寒了才这样的。”
“冬迟,秋野你们下去。”
“啊?公子,我们下去干嘛?”冬迟傻愣愣地问。
秋野二话不说,把一脸懵的冬迟拽了下去。
温予初问:“你想说什么?”
本想使招支开冬迟和秋野的言澈恢复正常,温予初这话一出,倒是省了他很多戏。
他眯起眼看向温予初。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知道那场战,你看出来了。这场战很有名,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言澈站起身来,说,“可你不感到惊讶,并且断定我会想知道,我不记得我是谁,但我想,你认识我,知道我是谁。”
言澈盯着温予初的眼睛,问:“我是谁?”
温予初挑了挑眉,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