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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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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大亮了,苜然才被房外的阵阵悉索声弄醒。门外听到里面有动静,一众人瞬间安静。一个婢女推门进来,端着黄铜盆子,她是苜然嫁到王府后分过来的,叫桃盈。
“桃盈伺候王妃洗漱。”
“蝶蝶呢?”苜然懒懒的坐起来,随口问,“外面在做什么,这么吵?”
“啊,今天一大早王爷就说让奴婢们收拾东西,说要带王妃去眉山赏雪。王爷还专门吩咐动作要轻不要打扰王妃休息,可能哪个小厮手重惊了王妃的觉吧。”
“已经下雪了吗?”苜然不禁看向窗户,果然,一片白光映照在琉璃窗上,照的屋子里也亮堂起来。
“从昨个儿半夜就开始了。”桃盈笑盈盈的把盆子端过来,“王爷真是疼爱王妃啊,以前王爷那么疼爱二夫人都没见特意带着去看雪的……”
落苜然抬眼看看这个婢女,表情冷了一些,“以后,我贴身的事情还是都交给蝶蝶吧,我不喜欢身边的人太多事。”
“是。因为蝶蝶姐姐说王妃有几件体己物要带,不在这边,奴婢才……”桃盈赶忙解释。
“……也不太喜欢多话的人。”苜然淡淡的打断了桃盈的话。
桃盈撇撇嘴,不敢再说话。
苜然洗漱完毕,蝶蝶已经在屋里站着了。
“你是说,东房的二夫人让你去给她熬药?”苜然此时已经由蝶蝶伺候穿上了一袭月牙白的长裙,上身是绣着桔梗纹的朱红短襟小袄,乌丝挽个小髻,发穗流在背后,像在白幕上冲出的一条暗河。
蝶蝶从梳妆盒里拿出一支白玉簪,轻轻插进苜然的发髻。“说是只有用林州特别的熬药法子才能把那药的效力发挥出最大。”
“呵,”苜然轻笑一下,“她倒是会找人。”
“王妃……”蝶蝶委屈的喊。
落苜然安抚的看了蝶蝶一眼,“她们总是要试探试探我的,”说完这句,苜然却低头愣了愣,“却不知,我……”
苜然似欲言又止,蝶蝶极少见到她这样,不禁道,“王妃进了王府,难道就忘了过去咱们那些意气风发的事儿?虽然郡王爷不喜欢小姐抛头露面,但那次敌军攻城,二少爷偷偷带着小姐上城楼,蝶蝶吓得脸都白了,站都站不住,小姐您却谈笑自若,还以一首古筝《塞外曲》为将士们壮胆……府中虽然有机锋,可是能比得过那时的凶险吗?小姐为何犹豫?为何到了现在还不动声色?”蝶蝶说到动情处,不自觉又唤起过去的旧称。
苜然被这番话震动,半晌方道,“你当我不想安安然然做我的王妃吗?”
“那又是为什么?小姐,为什么您进了王府后总是闷闷不乐,别人不懂小姐,只当小姐淡然少语,蝶蝶却从小跟小姐一起长大。”
苜然怅然若失,良久才叹气道,“蝶蝶,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嫁入侯门,一生禁锢,与一帮妇人争同一个男人。我只是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而且如今朝中正是风云变幻,今天万人之上明天很可能就是阶下之囚,父亲看不清这里面的凶险,以为有利可图,我想劝阻却已是无能为力,心中常常不安,害怕会有什么意外。”
蝶蝶听到这里宽慰她道,“小姐想的太多了,您如今已经贵为王妃,郡王爷也是国戚,能有什么意外发生?”
苜然轻轻叹口气,“也许吧。”
片刻,苜然收拾起自己的情绪,突然回头笑盈盈问道,“我说蝶蝶,你刚才那番话倒不像平时论调,说吧,又是跟谁学了舌?”
蝶蝶脸一红,“就知道瞒不住小姐,那些文绉绉的话,蝶蝶哪儿会啊,是临进府时,凌少爷跟蝶蝶说的,凌少爷说如果小姐不高兴,就拿这番话激您。”
“栖寒?”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苜然心中微痛。到底只有这个人最懂她,只是……。
“小姐,您,您……其实您闷闷不乐还有一些是因为舍不得凌少爷吧?”蝶蝶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
苜然摇了摇头,“蝶蝶,人生有太多的舍不得,栖寒他只是我的一个‘舍不得’罢了,终究路还是要往前走,人也还是要往前看的。”
“以后在王府里,还是不要再提他的名字了……”苜然淡淡吩咐着。
往事如烟如尘,终究飘渺无踪。
收拾片刻,燕蓉在窗外请安问王妃准备好了吗,落苜然早已收拾停当,一推门就看到白隋立在院子里,竟然也穿了一件月牙白的长衫。那人本就生着一副好容貌,此时白衣翩翩,立于园中,清贵之气逼人而来,苜然微红了脸,低下头。
白隋微微眯起眼睛,难得看到她脸红的模样,原来也别有一番风味,不禁开怀大笑着走过去,牵起苜然的手,“走吧,今冬第一场雪,下的又这样别致,眉山的梅林这两天也盛放了,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苜然体寒,何时手都是凉的,此时被他温暖的大手摩擦着,也不禁暖和起来。她看着他明朗的笑,也笑道,“往年二哥也是最喜欢带着我玩雪的,只是我身体不好,每次都生病,后来慢慢的也不玩了,不过每年第一场雪,大哥都要设宴请我们几个赏雪。”
“哦?这样。”白隋笑笑,没有接话,一脸的捉摸不透。
落苜然看白隋一直注视自己,不禁又红了脸。
这雪下的果然别致,已经纷纷扬扬了半夜,世界早白茫茫一片,落苜然坐在车里,掀起帘子,只看到柳絮样儿的雪花不住的在眼前飘荡,悠悠的。一片安静,祥和中透着冷清,但是又让人觉得一切都干净的有些梦幻。
“林州那里比较冷,这样的雪景应该能常见到吧?”白隋也坐在车里,轻轻揽着苜然。
苜然不忍拗他兴头,摇头道,“林州天寒,却少雪,日常总是滴水成冰,这样子的大雪却是少见。”
白隋搂她紧一些,“只是也冷,别总是把头伸到外面。”宠溺的语气。
苜然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听说今早你发了脾气?”过了一会儿,白隋不经意的问她。
苜然沉默了一下,道,“不算,只是心中有些不快。”
白隋环着苜然的肩头,右手有一下没一下拨弄她的发梢, “这王府刚建成,他们都把人往我这里送。我是应该‘笑纳’的,不过倒是希望你能整顿一番,也省了我找借口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撵出去。”
“至于月儿……我去边塞的那几年,她的父亲是我的一个参将,因救我而死,我答应照顾他的女儿,原本要认作妹妹,她顶着这个身份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没想她偏要我收了做侧室……虽然如此,我心里只当她妹妹一样。”
落苜然沉思了一会儿,道,“你不必与我解释,我都知道。她只要不过分,我也不想管。”
白隋闻言沉默片刻,道,“如此也好,但若有为难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尽力护你。”
落苜然暗自思索这句话的意思。既然如今已经嫁给四皇子,她以后自然要跟四皇子共进退,其实她作为女儿身,能做到的真的不多,为他维持一个安全平和的王府才是最重要的吧。
想到这里,她开口道,“我尽量不让你操心府中之事。”
“但其实,”白隋低头看着苜然,“我更愿意你永远依偎在我怀里,只相信我就好。”
落苜然不答话,脸孔微红。她突然想到刚才白隋提起边塞的事情,记得自己父亲提过,眼前这位和王曾被当今圣上派去边塞历练,说是历练,明白人都知道不过是朝中党争的产物,她也曾跟着父亲在边塞生活过,知道这其中的辛苦和危险。
想到这里,心下不禁一酸。
白隋排行第四,却是当年明晰皇后唯一的孩子,但明晰皇后去得早,虽然圣上一直念念不忘,至今不肯封后,可他没有外戚的势力,加上身份特殊,自然被其他的几个皇子妒恨排挤,现在看似风光的和王,这其中的艰辛也不是别人可以想象的。
落苜然微微点了头,两人转了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