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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同阳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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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三十一分,封庭树将刚熬煮好药液,分别装在十个竹制的竹筒中 。
盖上盖子做好标记,封庭树就将这些竹筒,放进特制的竹篮之中。
手中提着竹篮,封庭树从小屋的二楼走下到一楼,将手中的竹篮,放到屋子正中的小木桌上。
封庭树转身迈步走进卧室,等到他从房间内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另外一身衣裳。
村医平时除了为村中的村民诊治看病,和照看教养所内的那些女人外,基本上是不会和村中村民,有太多的交集。
而此刻他身上穿着的这一套衣裳,就是村医每一次出门,看诊的时候才会穿的。
平时在家里,村医还是穿着刚才那一套,洗的已经有些脱色,发白的短袖牛仔裤。
一身穿在身上着实有些,宽松的黑色宽袖长衫,脚上穿着与衣服差不多颜色的布鞋。
一头村医从小留到大,一次都没有剪过的乌黑长发,被封庭树用一根漆黑的发带,在身后松松垮垮的扎了一个低马尾。
青年整张脸此刻,都被一张漆黑的布巾完全遮挡住,只能够从侧面隐约的看到,一张冷清淡漠的侧脸。
封庭树保持着脸上和眼中的冷清,但其实内心早就已经,紧张的不要不要的。
身上这件长袍已经长到拖地,向前走的时候如果一个不小心,很大可能直接踩到拖地的衣摆,摔个狗啃泥。
遮盖住整张脸的布巾,完完全全的将眼前的视线,全部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此刻封庭树只能凭靠着感觉,在还算空旷的客厅内,缓缓的迈开步子行走,而且还不敢走得太快。
就在封庭树还在一点一点,小心的试探性的向前移动时,房屋大门却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给敲响。
三声敲门声过后,从屋外传来一道沉厚冷峻的声音。
而房内的封庭树,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第一反应就是此刻站在门口外的,应该就是顾飞花没有错了。
虽然门后传来的那道声音,很是陌生,但他就是认了出来,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应当。
“村医大人时辰到了,该送汤药去教养所,给那几位孕妇服下了。”屋门外陌生的男声,这么说到。
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封庭树收回视线,缓步移动到餐桌旁边坐下。
坐在木椅子上,透过遮住面容的面巾给,看着面前桌面上的竹篮。
虽然很想亲自走到门口,给顾飞花打开房间门,将其亲自迎进来。
但现在还不清楚,他身边有没有跟着别的村民,如果冒冒然的上前开门,可能会暴露自己,外来者的身份。
所以为了不让村中上午村民看出,自己这位村医是假的,封庭树只能按照村医平时,在村民们面前表现出来的清冷高傲。
淡淡的对着外面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直接推门进来。
得到了可以进入房间的允许,站在屋门外的人,这才缓缓推开房间门,迈步走入房间内。
封庭树忍住了向那边,投过去视线的冲动,缓缓地站起身来,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臂。
有些干瘦但白皙干净的手指,指向摆放在桌上的竹篮,示意进门来的人,将桌上放着的竹篮提着。
吩咐完要对方办的事情,封庭树就直接转身,向着房门外缓步走去。
在和对方擦身而过的时候,封庭树转动视线顺着侧边的缝隙,看着顾飞花所扮演的村长家小儿子。
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和那绝对超过一米九的身高,精壮结实的身材包裹在,一件白色背心和一条宽大的短裤下。
一张刚成年没有多久,还带这些稚气青涩气息的俊脸,此刻却是面无表情的板起。
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变得更加硬朗起来,更负有男人气概。
简单的打量了一会之后,封庭树就将视线,重新放回到了正前方。
在踏出房间门后,封庭树便更加的小心翼翼,在保持目视前方的同时,还要保证自己迈出去的每一步,都要尽量踩到拖地的前摆。
每一步都要走的四平八稳,不然就很容易摔跤。
而身后扮演村子幼子的顾飞花,一只手提着那个分量不轻的竹篮,此刻正不紧不慢的跟在,眼前这位村医身后半步位置。
同时他也在脑子中,消化着从醒来到现在,得到的所有线索信息。
两个人走在村中唯一一条,铺设的青石板路上。
走在前面的封庭树此刻,正在极力保持村医的姿态,不被这路上遇到的村民们,看出任何的破绽。
同时他还要小心自己面前,会不会突然出现障碍物,阻挡自己向前走动的脚步。
而那位走在身后的,脑海中却是思绪万千,但脸上却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怪异的神情来,依旧是那么的平淡。
路上碰到村医的村民们,都十分自觉的,向着左右两边让开一条空路。
一双双漆黑的双眼注视着,缓缓从他们眼前走过的村医,每一位村民看封庭树的眼中,都带着一丝敬重。
而较为年轻的村民的眼中,除了那一抹敬畏之外,还有一丝对封庭树的不满。
看样子在村中,对这位村医不满的人,还是存在的,而且还不少。
只是除了村医之外,这小村庄中就没有多少人,是认识字会写字的,而认识字还懂得辨认草药的人,就更加少之又少。
想必在这个落后的小村庄中,也只有历代村医和村医的继承人,懂得如何用那些草药治病救人。
不然村医在这村中的地位,就不会比村长还要高。封庭树如此想着。
突然眼前不远处,传来有些急促细小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封庭树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相继就放慢了前进的脚步,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没过多久面前很近的地方,传来了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随即还传来了一个小孩子,因为摔疼了而放声大哭的声音,听上去着实有些凄惨。
缓缓停下脚步站立在原地,被黑色布巾蒙住的那双眼睛,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克制住想要走上前,将倒地大哭的小孩,抱起来安慰的冲动,封庭树就那么静静的站立在原地,视线微低的看过去。
封庭树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话,但了解村医性格的村民们都清楚,村医不喜欢和村中村民,有看诊治病以外的任何交集。
四周原本的安静被打破,站在道路两边的村民们,都开始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有的人在问身边的村民,知不知道那是谁家小孩,家中长辈没有教导他,不要冲撞了正在办事情的村医吗?
还有人在对身边的人小声抱怨,本来村医就因为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情而变得,更加不爱搭理村中的人了。
就在村长正在想办法,挽回村庄和村医之间,变得僵硬关系的时候,居然还有人出来阻碍村医办事。
就在村民们讨论的正热烈的时候,从人群的后面跑出一位,带着草帽的大汉。
对方在看到自家小儿子,居然摔倒在了村医的面前,而且还倒在地上苦恼后,脸上的神色就变得,很是有些难看起来。
特别是在看到,跟在村医身后的那个人,手上拎着的竹编篮子时,脸上的神色就不只是难看,而是变得有些惨白起来。
诚惶诚恐的快步来到封庭树面前,动作很是粗鲁的将,还趴在地上哭嚎的小儿子拎起来。
紧接着那位大汉又强硬的,迫使小孩在封庭树的面前跪下来,给封庭树磕了一个头,自己也双膝跪下,给保持沉默的封庭树磕了一个头。
大汉语气略微颤抖的说道:“小儿尚且年幼无知,冲撞了村医大人不说,还耽搁村医大人办正事,因严惩。”
“但且看在小儿还小,尚且年幼无知的情况下,请村医大人绕过他这一回,我保证小儿此后,绝对不会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说完那个汉子拉着小儿子,再一次给封庭树磕了一个响头,紧接着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在动。
而封庭树就静静地低头,隔着一层布料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做出任何的举动。
等那位大汉带着那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跪了差不多,有个三四分钟左右后,才缓缓的吐出一句冷冷的话语。
封庭树说:“下不为例。”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那个汉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一般,抬起的那张有些苍老的脸,露出一个很是开心激动地笑容。
又给封庭树磕了三个,带着响声的响头之后,便抱起已经停止哭泣的孩子,重新退回到了一边。
面前的道路让开,封庭树重新目视前方,缓缓地迈步,向着位于村庄中心的教养所走去。
一路上顾飞花都一直安安静静的,跟在自己的身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封庭树也因为这一路周围,有着很多围观村民的原因,也没有和身后的顾飞花,有过多的交谈。
就这样两人一路无话,等到二十分钟之后,封庭树他们走到教养所门口不远处。
隐约的封庭树已经能够听到,在前方不远处缓缓传来,女孩子们那欢快交谈的声音。
显然他们已经到了,那所谓的教养所,而站在门口等待着,封庭树送汤药的少女,也发现了走近的封庭树二人。
“村医大人,今天怎么比以往,晚了几分钟,所内那几位怀着身孕的姐姐们都等焦急了。”一声带这些抱怨的轻快女声,由远及近的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阵很是轻快,活泼的脚步声靠近,少女和村医说话的语气,要比村中那些村民对待他时,要轻松欢快上许多。
而封庭树也从之前,在房间内找到的本子上,或多或少了解到。
村医对待教养所内的,那些女性的态度,要比对待村中那些村民要好上不少。
于是封庭树转动视线,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边从身后封庭树的手上接过竹篮,一边开口对跑上前来的少女,轻声说开口道:“路上稍微发生了些意外,就耽搁了些许的时间。不过不用担心只是一件小事情,我已经处理过了。”
说话的语气没有像之前,对那对父子时候那么的冰冷,且很是有耐性的解答了,对方提出的疑惑。
那位少女听到村医那,和以往没什么差别的语气,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很是开心天真的笑容来。
她走到封庭树的身边,和他一起缓步向着教养所内走去,路上还很是开心的,和封庭树分享着一些,她知道的开心事情。
少女洋溢起开心的笑容,对封庭树说道:“村医大人你知道吗,再过个差不多一个星期,还是两个星期的时间,我就满十六岁成年变成大姑娘了。”
“我马上也要经历和春香姐姐,以及柳月姐姐一样的成年礼仪式了,完成了成年礼仪式我就能够和,所内的那些大姐姐们一样,与村中的人们一起,为延续香火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村医大人你说我的第一胎,是生一个大胖小子好,还是生一个和我一样的小丫头好呢?”
听到少女用着很是天真的语气,说出这个听得,让人很是难受的话语来,封庭树没来由的心口微微的一痛,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楚,涌上鼻尖和眼眶。
少女的话让封庭树忍不住的,想要从眼眶中掉下眼泪来,但为了维持住村医那高冷的形象,封庭树硬生生的,将这股冲动忍了下去。
“都可以,不管是生出一个男孩,还是生出一个女孩。”封庭树此刻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亲和。
淡淡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之后,便不再继续开口,很显然他并不是很想,和少女继续讨论这样的话题。
封庭树走进教养所,来到一张木桌子面前,将手上提着的竹篮摆放在上面。
将竹盖打开封庭树伸手,将里面摆放好的,一个个竹筒从中拿出来,挨个将其摆放在桌面上。
全部摆好之后,封庭树便向后退了一步,在桌边摆放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很快那十位孕妇便相继走上前来,将属于自己竹筒拿起,打开竹筒盖一仰脖,将竹筒中温度正好的汤药,全部一饮而尽。
孕妇们将空掉的竹筒重新盖好,一个个放回到桌子上的,那个竹篮之中。
接下来按照月份大小,教养所内所有的孕妇,在封庭树对面排成一条队伍。
封庭树坐在座位上,挨个为那些孕妇把脉,确认她们的身体情况,以及腹中胎儿的情况。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等到封庭树将最后一位孕妇把好脉,并叮嘱其一些怀孕期间的应当注意事项后,已经是下午的二点多,且早就过了中午饭的时间。
所以封庭树只得坐在椅子上,稍微等待了一小会,才有一位姑娘端着一碗刚下的面条,走到封庭树的面前。
而从进门起就一直静静地,站在封庭树身后一言不发到现在,同样也没有吃中午饭的顾飞花,也得到了一碗面条。
只是顾飞花面前盛着面条的碗,要比封庭树的那个碗,大上一圈不止。
封庭树从长袖之中伸出手来,拿起筷子一点点的,挑起碗中的面条。
另外的一只手抬起,微微的将挡住面容的布巾抬起一点,动作很是缓慢优雅的,小口小口的吃着。
教养所内所有的姑娘们,坐在属于自己的床铺上,痴痴的看着村医大人那依旧优雅的动作,以及布巾掀开后,露出来的那一小节下巴。
村中的所有村民,都没有见过村医有将布巾摘下来过,自然地也是没有村民看到过,村医那隐藏在布巾之下的,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
就连同阳村的村长,以及教养所内的姑娘们,也是没有见过村医的真容。
但教养所内的姑娘一致认为,村医是他们村子中长得最帅气的。
只是可惜村医的一生,都是要奉献在医学之上的,她们没有办法为村医,生下属于他的血肉后代,虽然她们非常愿意。
一碗面封庭树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将其全部吃完。
拿起随诊携带的手巾擦了擦嘴唇,封庭树站起身来,将竹篮重新关上,伸手拎起来递给了身后的顾飞花。
封庭树简单和教养所内的姑娘们道完别之后,便转身抬步走出教养所,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顾飞花就和上午来时一样,不紧不慢的跟在封庭树身后,大概半步远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倒也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事件,只是途中他们和一位看上去,就和高中生差不多大的少年,擦肩而过。
就在封庭树保证脑袋不转,视线却略微偏向那边斜视对方时,对方就像是察觉到了,封庭树的打量一般。
停下脚步缓缓地转动视线,看向封庭树以及顾飞花,像是在确认了什么一般露齿一笑。
紧接着少年对他们客气礼貌中,带这些尊敬的微微弯腰鞠躬。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中,带这些别人不易察觉的狂傲和痞气。
看样子眼前这位少年,就是孔子安扮演的村民了吧。
封庭树一边默默地收回视线,继续目不斜视的向前走着,一边在内心深处默默地想到。
而走在封庭树身后的顾飞花,也像是认出来了一般,转动视线顾飞花看向身边不远处的那位少年。
淡淡的向对方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紧接着三人分开。
三人相认的过程,没有让在周围围观村民,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重新回到那间,独属于村医的二层砖瓦房中,指示顾飞花将手上的空竹筐,摆放在桌面上之后,便伸出手来摆了摆,示意他做好了就赶紧离开。
然而顾飞花没有动,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封庭树那被遮盖的脸庞,眼中带着探究。
封庭树察觉到顾飞花,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一双带着探究和打量的视线,透过隔绝两人视线的布巾,投射在自己的面容上。
封庭树回望过去,继续保持着自己此刻,高冷的形象不露任何的破绽。
没一会投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便消息,耳边传来顾飞花,向着屋内走去的脚步声,之后就是竹筐被摆放在桌面上,而发出来的清脆响动。
在顾飞花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路过自己身边就在他,即将要离开的时候,封庭树却转身面对着顾飞花,微微的抬起头来看着对方。
封庭树语气淡淡的对着,顾飞花说道:“库房中的有些药材所剩不多,我明天上午天不亮,就要出村上山一趟采一些药材回来。”
“归期时间不确定,所以明天我可能没办法,及时前往教养所,为姑娘们熬药送过去了。”
“今天晚饭之前我会把,明天要用的几包药都包好,晚上你再过来一趟,取了药交到教养所那边。”
“怎么熬熬多久到时候,我会写在一张纸条上,其他的就你们自己看,自己把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