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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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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还会有人来的。”
云舒闻声猛地抬头,只见来人已然须发斑白、老态龙钟,但不似帝辛那般肥头大耳,他看着健朗精瘦、慈眉善目,是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她还在愣愣地盯着对方,又后知后觉这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已经染上岁月的痕迹,不过许是主人养尊处优,才叫人乍看之下难以察觉。
【宿主,他就是李斯,也就是周全。你现在直接来到了他家后花园。】
“不是吧?!”
云舒暗暗腹诽:“修正后的程序居然这么精准刺激啊……”
所以她现在贸然出现在这里,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呢?
【宿主不必惊慌,升级后的传送功能,会在宿主落地的时候,让方圆几里的人短暂失忆一下,以免你暴露身份。】
“哪又怎么样?我现在在他眼里还是个不速之客啊。”云舒继续斟酌措辞。
说她是一不小心闯进来的?
失忆了不知道怎么就在这里了?
要不要继续拿上个任务用的那套说辞呢?
系统见她突然智商掉线,赶紧恨铁不成钢地制止:【宿主你冷静啊!这人可是个玩弄权术的巨巨巨佬诶!】
“对啊!!”
云舒如梦惊醒,这样的话可就不能随意糊弄了。
不过……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说她,果然来了……
没错!语气笃定,而且说了不止一次!
“您、您认识我?”
云舒错愕地与李斯双目对视,又僵硬地对他挤出一抹笑容,心中越发觉得诡异。
无论这人是周全还是李斯,她都根本不认识啊!
李斯摇了摇头,又状似无奈地将手收回,叹息:“你还要在我的花上面坐多久?”
“啊??”
云舒下意识弹跳起来,扭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刚刚一屁股把人家盛开得妖艳的牡丹花,坐死了。
“……”
系统:【啊哈哈哈!放心吧宿主,遇见我算你倒霉≧?≦】
云舒咬着牙“狞笑”了一瞬,又赶忙一脸歉意地对李斯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妨事。”
李斯十足宽和,见她这般战战兢兢,只是嗤笑着抖了抖宽大的袖袍,背起手就往屋子里走。
“走吧。你既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也应尽一尽地主之谊。”
云舒听得一头雾水。她远道而来是没错?但他…地主之谊?难道他不是周全?
真的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她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啥都还没说呢,人家就把她看得透透的了……
算了,以不变应万变。
云舒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宿主,你干脆就装个傻子呗!】
系统贱贱地捂嘴偷笑,【俗话说‘以柔克刚’,这人一看就是个政界老油条,论心术论智谋,你是绝对玩不过他的,还不如装傻充愣让他放松警惕呢。】
“这还要你说?”云舒不屑道。
她仔细想过了,要对付这样老奸巨猾的人,就该拿出最“真诚”的那一套,才能让他相信自己对他没有威胁,从而令他放松警惕。
系统却听岔了,【什么,你不用装?也对,你看起来就傻不拉叽的。】
云舒真是暴跳如雷,“你找……”
【哔——】
系统是爱讲文明的系统,立马给她消音,然后逃之夭夭了。
*
云舒不安地跽坐在李斯对面,又局促地看着对方一脸闲情雅致的给她舀浆。
在她受宠若惊地接过他递来的热浆时,终于忍不住借机开口:“您,您怎么知道我……”
李斯抬眸看她,挑了挑眉:“知道你是个穿越者,是吗?”
云舒霎时瞳孔地震。
他怎么知道的?!!!!
对方的语气很平淡,却又无比笃定,就连手上的动作也不曾停顿片刻,仿佛只是在与她唠家常。
她慌得牙齿都在打颤,开始怀疑人生。
“系统,他是不是有读心术?是不是也绑定了系统?!怎么感觉他什么都知道。”
系统检测了一下,无比确定地告诉她:【没有读心术。顺带说一下,这里也没有别的现代灵魂。】
【不过确实奇怪,他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认出你了。】
所以说,不用借助外力,不等她开口,只用一眼,他就知道她是穿越者!
这人,恐怖如斯啊……
云舒吓得手一抖,玉杯里的热浆悉数撒在桌案上,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我…你怎么……”
“别怕。”
李斯淡定地重新给她换了一杯浆,依旧浅笑着宽慰道:“我也是个穿越者。”
“啊真的吗?!”
云舒不管三七二十一,决定先震惊再说。
可是就算他是穿越者,也无法解释他一眼看穿她的蹊跷之处啊!
要不是系统坚持认定这人就是周全,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神仙或者妖魔俯身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一下子就泾渭分明了。
不过听他自曝了身份,云舒的表情也顿时由惊恐转为惊喜,再看李斯的眼神,也不再畏惧疏离,而是两眼放光、热泪盈眶。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我在现代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刚刚一睁眼,就见到了您这般气宇轩昂的古人呢?原来我是穿越了,还正巧遇上了老乡!”
李斯点点头,“不错,不过我比你穿来得早一些,如今在这里还算混得不错。”
又问她:“你在现代是怎么死的?”
云舒一脸认真,“穷死的。”
李斯:“……”
见他被自己干沉默了,她又一双杏眼无辜地眨巴眨巴,继续装傻:“那这里是哪里啊?”
“秦朝。”
“秦朝?这么久远!”
“很惊讶?”李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他稍稍直身后仰,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她一眼,才好整以暇地食指轻点桌案,微微一笑:“可是你身上穿着的,不就是秦朝的衣服?”
笑里藏刀。
云舒几乎是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对方目光焦灼地死死盯着她,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敏锐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眼睛,让她慌得心尖一颤,心下暗道不好,没想到自己的精心准备反倒成了破绽。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一套保命方法——
“哦你说这个啊……”
“害,我刚不是跟你说了嘛……”
“哎呀我真的是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她一边说着废话拖延时间,一边脑子飞速运转找借口,最后终于找到了个勉强合理的。
“我说我穷死,真的不是跟您开玩笑的。”
她神色暗淡下来,心情沉重语气哽咽道:“其实,我父母重病多年,家里穷得叮当都不响,可我脑子也不机灵,只能四处兼职维持生计。前两天我看到有剧组招群演,一天120块钱还有盒饭呢!”
说到钱,云舒眼睛亮了亮。
“然后我就去了,这个就是他们让我换上的衣服,”她也低头随意扫了一眼,“不过我没注意是演哪个朝代,就一心想着吃盒饭呢。”
李斯:“……”又是盒饭。
不过他却眉头稍稍舒展。
这小姑娘看起来的确不太聪明,而且她目光真挚,言辞恳切,群演的价格也说得如此具体,应该就是个可怜的普通人。
云舒不知道他的揣测,只顾着惋惜:
“谁知道饭都还没吃上,我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砸到了。我以为我成了饿死鬼,但没想到再醒来,居然是穿越了。”
末了,她甚至还发出灵魂拷问:“叔,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系统弱弱嘀咕一句:其实叫爷爷都行。
李斯默了默,垂眸冥思,猜测:“也许是你有这个机缘吧。”
“机缘?可我平常遵纪守法,好端端的啥坏事没干,为什么要让我给我这种机缘?”云舒小声嘟囔着。
李斯忽然诧异道:“你难道不想要穿越?”
“当然不想啊。”
云舒把能想到的,所有有关穿越不好的点,全都给他罗列了一遍,最后还有意无意地长吁短叹:“要是我能回去就好了。”
“呵。”他冷哼一声,“回去?回不去的。”
她小脸一皱,凝重:“您的意思是……”
“在现代过得那般窝囊,也没什么必要回去。”
李斯振臂高挥,“但在这不一样,如今秦朝一统天下,正是百废待兴,只要我们以未来人的眼光、利用自己的智慧,就必然能在这里大有建树,历史也会为我所更改!”
系统:【窝趣!宿主宿主你快劝阻他啊。】
怪不得这次任务是四颗星,原来人家的目标就是冲着更改历史来的。
云舒也觉得棘手,一脸为难道:“可是我不想您这般有雄心抱负,我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如今连想吃份盒饭都难……”
正要激情演讲的李斯,登时一噎。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没出息?就知道惦记着盒饭。
“放心,”他耐心宽慰道:“你我既然在这个时代相遇,于情于理我也不好袖手旁观。眼下你若是无去处,可先在我府上安顿下来。”
云舒顿时喜不自禁,“哇,谢谢谢谢!这么说,您在这里混得好像还不错啊?”
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蜜浆,李斯才漫不经心:“还行吧。与你不同,我是魂穿过来的,正好穿到了李斯身上。”
云舒又立马作出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激动地撑案而起。
“什么!您,您穿成了李斯?是六国第一宰相的那个李斯?也太厉害了吧!将来可是能名留青史、流芳百世的……”
【宿主你演的好夸张。李斯见多识广,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故意拍他马屁的。】
“那又怎么样?”
云舒维持着笑脸,对系统嘀咕道:“你懂什么,在讨好长辈老人这事上,我可是深谙此道。”
先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周全在现代的政界失意落寞,肯定是郁郁不得志,如今也仍在汲汲营营追求功名,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功垂青史。
这样的人,哪怕知道她是在油腔滑舌、阿谀奉承,也不会讨厌她的吹捧。
果然,李斯很享受她眼里的崇拜,完了还故作淡然地摆摆手,示意她低调。
“这样吧,你说说自己都有什么才能,我也好为你谋划一番。大家都是身处他乡的浮萍,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是你不能给我带来帮助,那我可就……”
“我明白我明白!”云舒抢道。
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她,带着各种特别的技能,去秦始皇面前刷脸,日后好助他巩固朝中地位。
大家都是现代人,既然来到了异时空,与其刀光相见,不如合作共赢。
这一点,他比穿成妲己的苏晓晴,想的更成熟。
云舒先是忸怩了一下,才支支吾吾道:
“虽然也想靠本事吃饭,但我的确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才能,平时也都是各种打杂,啥都算不上精通……”
李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能理解她的平庸,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这样优秀的。
“也不必太精通,你且说说看。”
他还颇有感触地鼓励她:“你要知道,咱们可是现代人,随便拿点东西出手,都能让这个时代大开眼界。”
“嗯,比较能拿得出手的话……”云舒试探性:“我会一点小魔术!”
“魔术?这很不错。”李斯有些意外。
这种小把戏可以给始皇帝讨个新意,若是再加以包装,说不定也可以让她像徐福那个方士一样,靠着装神弄鬼,在陛下面前挣得立足之地。
不过徐福能做到的路数,让她这小丫头横插进来分这一杯羹,还是有些麻烦的。
于是他又笑问:“还有更特别的吗?”
“更,更特别的?”云舒胆战地敛起笑意,“我再想想啊……”
这老狐狸,果然难对付。
本来,她只想装个什么也不懂的傻丫头,待在他身边静观其变,没想到如今都交出了魔术这项技能,他居然还不知餍足。
可要是她太精明、会的东西太多,他肯定会对她有所忌惮的,以后要是再有什么秘密,怕是不会轻易对她吐露了。
但现在气氛都到烘托到这了,她要是再说不出点有用的,估计也会惹他不快。
既让他满意又不会给自己召来危险,该托出哪一项技能才合适呢?
系统替她捉急,【你的天气预报啊!】
“不不不!”云舒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直觉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技能绝不能让他知道。”
万一以后就靠这个来对付他呢?
她一脸纠结地望向年老沧桑的李斯,突然灵光一闪。“有了!我确实还有一点小技能。”
“嗯,说来听听。”
“推拿按摩,怎么样?”
云舒蹦蹦跳跳起身,不由分说就绕到他身后,直接上手按住他的肩膀,边揉边说感慨道:
“我这一手手艺,当年是为了给我爸妈复健才特地去学的,只是后来他们一直在ICU里,我也没机会再给他们按了,久而久之就给忘了。”
【宿主,你说的这个是真的吗?】
云舒在心里回了它一个是。
但也因为是真情实感,让李斯彻底打消了猜疑,对她放下了防备。
云舒怕他不满意,又掂量了下力道,更加卖力地将李斯的一身老骨头按得嘎吱嘎吱,舒服得他不自觉微微往后仰。
“虽然很久没上手,不过底子还是在的,您不信的话仔细感受一下……”
“你这个手艺确实不错。”李斯由衷赞叹了句。
云舒大受鼓舞,立即表示:“养生健体一道,我可是有研究过的。”
她的确了解过,按摩推拿这项技术,虽然早在殷商就出现,扁鹊也曾用来过治病救人,但在秦汉时期只是稍微流行了一下,能精通这门技艺的肯定还是少数。
这样的话,她既不会太标新立异,也可以因为技术过硬而略显珍贵,更不会影响到历史。
李斯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一边享受着云舒的服务,一边在思索着这项技能,会不会让始皇帝大喜。
陛下虽然才四十出头,但并不如后世记载的那般残暴不仁,反而是夙兴夜寐、旰食宵衣的,忙于政务。
除了他执着于追求长生不老这件事。
总之,这里医术落后,他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能时不时来个按摩放松一下当然好。尤其是陛下,日夜操劳,最是需要保重身体。
——更重要的是,秦始皇于他而言是伯乐。他还没真正在这里大展身手,要是始皇提前猝死,到时天下大乱、权势更迭,他现在这副身子骨,恐怕遭不住。
就算陛下不喜欢,可他却是实打实享受的。大不了到时候把人留在府中,给他当个御用按摩师也不错。
最后,李斯被按得浑身舒爽,临了还心情愉悦道:
“我会寻个机会带你去见陛下,到时候你就为他展示一番,最好能让他重用你。不行也没关系,我相府还是养得起你的。”
话音刚落,云舒就开心地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谢谢李相!我会努力的。”
努力个屁。
她就是要想方设法呆在他身边,看看他玩什么花样,到时候再暗中捣乱。
【宿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要是趁机得到秦始皇的赏识,你就可以借他的手对付周全了呀!等周全在这里也没办法施展抱负,肯定会心灰意冷,就愿意跟你回去了。】
“你懂什么。”
云舒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望着李斯离去的背影,如临大赦,长长舒了一口气。
**
在相府待了几天,云舒依旧保持着稀里糊涂、懵懂无知的谦虚人设,偶尔走动走动,也是想去找李斯“叙旧”,奈何这位相爷日无暇晷、政务缠身,压根没空鸟她。
终于在某日傍晚时分,穿袍佩绶的李斯匆忙过来,通知她:“我见陛下这几日案牍劳形、神色疲惫,时机已到,我带你进宫吧。”
什么!要见政哥了?
不过……
“这么晚?”
云舒并不习惯晚间出门,尤其这里还电没路灯,进宫一趟回来,外边肯定乌漆麻黑了。
李斯也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陛下就是这般,日理万机不舍昼夜。”
“快走吧。”
他甩着衣袖大步流星,她只得赶紧跟上。
马车铎铎,云舒坐在宽敞的马车内,好奇地撩起车帘向外望去。
彼时天还未彻底暗下,稀稀拉拉的贩夫走卒挑着木担子往城外走,见了这驾金贵的马车,下意识连忙往外靠边,生怕惊扰贵人。
这条延绵不断的驰道,即秦国‘国道’,约宽五十步,每隔三丈栽一棵青松,道两旁用金属锥夯筑厚实,路面平坦开敞,即便是并驱两驾马车也绰绰有余。
云舒很明显的能感受到,这里比商朝又先进了许多,起码这规整的驰道,就有了些许现代化的影子。
李斯瞥见她眼里的惊艳,开口便端起上位者的腔调:“关于秦国的历史,你学的可好?”
“额…不太好。”云舒心虚地和他对望了一瞬,便匆匆移开视线。
“秦统一六国,结束了四分五裂的天下。在原先的李斯和其他重臣的提议下,陛下采纳了诸多能加强中央集权的措施,统一文字、车轨、度量衡,筑长城、修驰道、凿灵渠……如今都进行得如火如荼。”
云舒重新望向车外,微微讶异:“原来这驰道也是您提议修的。”
“不,这是真正的李斯提议的。”
他实打实的由衷赞叹:“我不得不承认,李斯的智慧和远见,在这个时代是极为先进和极具高度的。”
“我很敬佩他。”
云舒也重重点头,傻憨憨地笑道:“不过这古人再厉害,也终究没见识过现代的先进文明。”
“如今您是李斯,李斯也是您,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您定能在这里作出一番更大的作为。”
这话说的中听,周全愉悦地直了直身。
“不错。我在现代虽然是个籍籍无名的政客,但我也有自己的政见和计谋,一旦我拿出那件东西,同样可以让秦国至此名震天下。”
那件东西?
没想到有意外收获,云舒立马竖起耳朵,呆呆地看着他,兴致勃勃:“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呀?”
周全是故意说漏嘴的。
他垂眸嗤笑一声,抬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又故作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可恶。
云舒不情不愿地按耐住好奇心,开始拙劣地跟他旁敲侧击,对方假意不懂,好笑地看着她这蹩脚的套路。
不过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马车就驶进了咸王宫。
“好气派!”
一落地,云舒就看得眼花缭乱。
这咸王宫,比商王宫又恢宏了不少,尤其这一望无垠的黑色系宫殿装修风格,在星星点点的宫灯照映中,更显高贵肃穆、深沉神秘。
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夸张表情,周全…不,应该说是李斯,握拳低咳一声,严肃提醒:“待会见了陛下,不可御前失仪。”
始皇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对臣子宽和,但也仅限于对与他有用的臣子,云舒还未讨得赏识,若真无意冲撞了,那他作为引荐人必然得吃一顿冷脸。
云舒哦了一声,保证:“小命要紧,我一定会谨言慎行的。”
李斯舒了一下习惯性皱起的眉头,抬脚走在前头,引着她去见秦始皇了。
马上就要见到千古一帝始皇了,云舒紧张得一路都在紧握拳头,掌心也沁出一层薄汗。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迷迷糊糊的进了一座宫殿。
殿内宽敞寂静,烛火通明,照得白玉地板金碧辉煌。
她紧紧缀在李斯身后,绕过烟雾弥漫的博山炉,只见香炉缓缓吐着清冽的檀香。
檀香,用于提神醒脑,有助于思考决策。
站定在殿中央,云舒悄悄抬头,只见案桌上高高垒起的几堆竹简,一个玄衣纁裳、头戴金冠的中年男人端坐其中,此刻正埋头执笔,全神贯注地批阅着面前摊开的折子。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却是忙得头也不抬。
李斯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揖,“陛下,臣见您日夜操劳、神色疲乏,特地给寻了个妙人过来服侍您。”
站在他身后的云舒,本能地不喜欢这个称呼,皱了皱眉。
“妙人?”嬴政动作一顿。
他勉为其难的稍稍抬起眼帘,却在余光瞥见云舒的藕粉色裙摆时,不耐烦地收回了视线。
——夜深人静的,李相领着一个姝色女子送他,意思不言而喻。
嬴政垂眸缄默片刻,凌厉的剑眉弥漫着淡淡的厌倦感。
“李斯,你是嫌朕不够乱,还是嫌你自己命太长。”
他在这里忙得焦头烂额,这位国相居然还有闲情功夫给他寻女人,真是有意思的很!
李斯却一脸从容淡定,不慌不忙道:“陛下息怒。”
“臣寻来的这个,真真切切是个有绝技的妙人。她有一套精湛独到的按摩手法,臣这把老骨头堪堪体验了一把,便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决定暂且不提云舒会魔术的事,显然陛下这时候心情烦闷,不适宜说那个。
但嬴政还是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专注在折子上,执笔的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是否将李斯的话听了进去。
“陛下不妨试一试。”
李斯的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浅笑,侧眸轻轻睨了云舒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云舒不知所以然,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做好准备,连忙悄悄活络了下筋骨。
却忽然听见嬴政不咸不淡地吐了两个字:“退下。”
李斯沉默下来,岿然不动地杵在那里。衣袖却忽然被云舒扯了扯,他依旧淡然回首,只见她一脸惊惧,眼神疯狂示意他别说了快走。
秦始皇不待见她,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她的本意也不是想讨好他,如今人也有幸见着了,还不必费心劳力伺候,现在只要识趣地拍拍屁股走人,就当是进宫兜风一趟,岂不美哉?
李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欠了欠身便领着云舒快步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系统不禁吐槽:
【我还以为以为这个周全有多厉害呢,没想到就这么直接又草率的把你带进宫,要是始皇帝愿意接他的茬我就不说什么了,关键你们直接被人家轰出来了,也太丢脸了吧!】
云舒倚在马车一角,偷偷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李相,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你看,即便秦始皇那般不待见,可他面上也没有丝毫的失落感,仍旧是稳操胜券的姿态,难道是……”
系统抢答:【难道是他已经锻造出一颗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强大心脏?这点小小的批评,根本不足以让他挂齿?】
云舒:“……”
【宿主,这点你就应该好好向人家学习!别整天emo,都吵到我睡觉了。】
“你没听说过‘独忧忧不如众忧忧’吗?”
系统:【?】
云舒白了它一眼,“少管我。”
怼完了系统,她才静下心来,开始仔细复盘今天李斯的种种行迹——
他说秦始皇疲乏,于是带她进宫;见了始皇帝后,虽然他的一些措辞误导了对方,引起始皇帝的不快,但他也很快干脆利落地介绍了她的身份……
这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偏偏又很怪。
按理说,李斯是希望她能得到秦始皇的赏识才对,可他却挑着始皇帝心烦意躁的时候,带她去见他,还有意无意用轻佻的词语来介绍她,让秦始皇更加心生不悦。
原本云舒也跟系统猜想的一样,这么心思缜密的政治家,既然想要帮她出名,肯定会先设法给她张罗造势一番,等引起秦始皇的注意了,再趁机带她进宫面见。
然而事实是,他们现在灰溜溜的被赶出来了。
云舒一开始就想低调行事,没打算与皇帝百官周旋,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李斯呢?他为什么也不觉得失落?
怀揣着心事,云舒一路拧着眉头。
下马车时,李斯瞥见她愁眉苦脸的,失笑:“不必太担心,过段时间我再带你进宫。”
“还要再去?”云舒困惑道:“可是陛下好像对我压根没兴趣。”
“谁说进宫就是去见陛下了?”
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李斯又语重心长:“趁着这些日子,你先好好了解秦国的诸多情况,免得到时候还是稀里糊涂的。”
“好啊,”她内心将信将疑,面上却立马笑得天真浪漫,刚才的郁闷也一扫而空,还神采奕奕地追问他:“您是又有什么好主意了吗?”
李斯看着她,微笑着摇摇头。
真是小女孩,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见状,云舒的笑意敛了几分,一副失落状:“好吧,反正我听您的就是了。”
李斯微微颔首,似是满意地嗯了一声。
——心思单纯,但胜在乖巧,可用。
**
老老实实看了几天的竹简书,云舒的平静生活,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
“陛下要第三次出巡?”
“出巡好啊……”李斯跽坐在她对面,那双浑浊的双眼仿佛藏满了智慧,此刻跳跃着兴奋和期待。
他又嘱咐道:“你收拾一下行装,切记随行要低调。”
云舒顿时心下有了几分了然,仍假意不解:“啊?我去做什么?”
李斯成竹在胸的勾了勾嘴角。
“陛下这次出行,可谓是极其惊险刺激,你若不去,如何能趁此机会博个名声大噪呢?”
——精彩的好戏,就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