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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共伞 以后可以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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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江昭身边时,杨备自以为隐秘地瞪了江昭一眼。迟浔把江昭往旁边拉了拉,对杨备说:“那次流血的不是你,很遗憾是吗?”
听了这句话,杨备仿佛才想起来迟浔此人是个什么样的变态,匆匆扶着蒋韬离开。
一班那一群人还在外面等着江昭,迟浔动了动嘴,道了句谢。江昭说“不用”,又说“现在我们两清了。”
迟浔愣在原地,看着他和1班的同学走远了,才反应过来江昭说的是上次蒋韬造谣他彩旗飘飘、自己让蒋韬闭嘴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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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噼里啪啦地下着雨,是个适合睡觉的天。午休时间还没到,11班就躺下了一大批人。
没有蒋韬的11班安静了许多,班上男生本来就少,这下更是分散了开来,也形不成蒋韬那种小团体了。
江昭带着人进来检查教室卫生,文科班女生多,他一进来,就有不少女生叫醒了旁边的朋友。学习如此枯燥,帅哥是非常好的调剂品。
他大概检查了一下黑板、讲台和垃圾桶,没发现什么应该扣分的地方。和他一起进来的是个女生,抬头看了看教室的监控,问前排坐着的人:“你们的监控能正常运行吗?”
前排坐着的正是杜云霏,她点点头,说:“可以啊,就是没插电,李淮波那边看不见。”
女生:“……”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江昭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问班长在哪儿。葛冲刚好回到教室,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监控,说:“你们班的监控平时怎么不开?”
葛冲挠了挠头:“以前蒋韬在的时候不许我们开,他转学之后,班主任也没提过这个。”
江昭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杜云霏,对葛冲说:“以后监控要常开,至少能避免在教室内发生霸凌行为。”
杜云霏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满道:“哎哎哎,你他妈看我看什么,我又不是蒋韬那种贱人,我可有原则了,从来不欺负自己班上的人。”
江昭漫不经心道:“最好是这样。”
等他走了,杜云霏才对同桌嘟囔:“他爹的,就学生会管得宽。当官的了不起是不是?”
她朋友嘿嘿笑了两声,给杜云霏指了指后排:“那不是人家室友在咱们班嘛。可不得多费点心思。”
杜云霏疑惑:“什么东西?他室友是谁?”
田星彤推了推她的脑袋:“啧,云姐,就你这记性还选文科呢?他室友不就是迟浔?”
“迟浔?!”杜云霏想起班上大部分人都在睡觉,这才压低了声音,“他俩是一个宿舍的?”
“对啊,不然你以为那天江昭怎么会来咱们班救人?他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
杜云霏纳闷道:“就因为他们是室友?然后关系就这么好了?可我看他们平时也不一起玩儿啊?”
田星彤神神秘秘地拉着杜云霏趴下,把校服盖在了两个人的头上,然后才说:“所以我怀疑,他们之间还有另外一层关系。”
“什么关系?”
“我先问你,你觉得迟浔长得怎么样?”
杜云霏不假思索道:“帅啊。”
“只是帅吗?”田星彤小声问,“你不觉得他的长相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吗?”
杜云霏不解:“那又怎么样?”
“啧!迟浔长那么好看,又喜欢男的,还和江昭在一个宿舍,这条件不是得天独厚?”
杜云霏彻底无语:“你能不能少看点知.乎?江昭不是弯的。”
“不是弯的怎么了,掰一掰不就弯了?”
杜云霏觉得好笑:“你以为性向是钢筋?能被掰弯说明他本身就不直。”
田星彤好奇地看了看她:“那你当初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生的?”
杜云霏故意吊她的胃口:“这个啊,那说来可就话长了。”
“哎呀,快说快说!”
……
传言中“喜欢男生”的迟浔此刻也正在被人碎碎念。
潘宇烁知道他还没睡着,就不厌其烦地在说:“浔哥,你还是得找个机会声明一下自己不是同性恋,本来只是蒋韬他们乱造谣,结果这下别人真信了大半。”
“你不要不把这个当回事,被误会成男同真的很麻烦的。而且你还在住校,万一舍友戴着有色眼镜看你怎么办?”
迟浔不耐烦地换了个睡觉的姿势:“闭嘴!”
潘宇烁:“……”
其实他大概能知道迟浔的想法。
迟浔性格冷僻,不喜欢和别人来往,进了11班这么久,除了自己也没其他朋友——或许在他心里自己也算不上朋友,不过是他路过的时候随手救的一个人,和小猫小狗也没什么区别。
被误会成同性恋,其实更加方便他独来独往,等上完高中,他也就和这批人再也不见了。
不过迟浔其实没有想这么多。
自从进了11班,被蒋韬针对,被李淮波漠视和拉偏架,安外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过渡的地方、一个进入大学的跳板,所以他并不关心这个跳板里的人怎么看他。
毕竟早晚都是要离开的,一切解释都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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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靠海,雨总是下个没完。今天这一场也一直下到了晚上。
没有蒋韬在教室里吵闹之后,迟浔不再像往常一样一下课就回宿舍。他在教室里做完了当天的作业,才开始收拾东西。
电梯人多,他不喜欢坐,因此一直是走楼梯,结果刚到一楼拐角,就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江昭对面,眼眶微红,看起来有些难过。
迟浔一愣,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样的场面,而江昭和那个男生都已经看向了他。
他在学校里没什么好名声,那个男生长得瘦弱,看见他,就害怕似的往后面的墙上靠了靠。
江昭灵机一动,把他的伞推了回去:“我室友来了,我和他一起回宿舍,就不用你的伞了。”
男生却再也憋不住自己的眼泪,抽噎了起来:“我……我虽然喜欢了你很久,但是没想着用……用那种借伞还伞的手段!”
江昭:“……”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方面。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既然不喜欢你,就应该和你划清界限,减少这些没必要的来往。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既然是走读生,那就还是赶快回家,别让你父母担心。”
又示意迟浔一起走。
迟浔跟在他后面到了教学楼门口。
其实他和江昭没有熟到这个地步,自从上次江昭说完“两清”之后,他们在宿舍里都不会有非必要的交流。迟浔猜测,大概是那句“我们很熟吗”太伤人的缘故。
果然,江昭也并不是要跟他一起回宿舍。
他脱了校服外套,正准备顶在头上冲入雨幕中,却突然被人拉了拉衣角。
迟浔低垂着眉眼,把伞递给了他。
是很简单的黑色格子伞。
江昭顿了一下,把校服放进臂弯里,看了一眼迟浔。
平心而论,迟浔的长相确实非常好看。
他的头发有些长,浅浅盖住浓眉,把整张脸上最有攻击性的地方遮掩住了。鼻梁不算很高,但是线条流畅,唇珠饱满,下颌有些尖。
江昭没戴眼镜,因此这样看过去的时候,就仿佛给他的脸打了一圈光晕,在夜雨中竟然有些堪称柔和的味道。
他定了定神,收回自己的目光,接过迟浔的伞打开,又对迟浔扬眉:“走吧?”
迟浔眨了一下眼睛,很快跟上他的步伐。
其实他的原意是让江昭打伞走,他自己淋雨。
在他心里,为了江昭骂蒋韬两句和直接威胁蒋韬转学这两件事完全没法儿划等号,也就从来不存在两清。
安外占地五百多亩,校园其实很大,教学楼离宿舍还有一段距离。江昭不太习惯这样的沉默,正想着该起一个怎样的话头,就听见迟浔说:“对不起。”
江昭不料他会突然说这个,片刻后才反问:“对不起我什么?”
迟浔抬了抬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但还是说:“之前在行政楼,我不该说我们不熟。”
“是吗?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迟浔没想到他会这样刨根问底。
他平时不太习惯跟别人解释些什么,因为大部分时候解释都是没用的。
江昭似乎也不是真的想听的他的答案,自顾自道:“因为害怕我被蒋韬他们记恨是吗?和你走得近的人都会被蒋韬霸凌?”
迟浔跨过一个水坑,说:“你不会。”
江昭一愣,但迟浔接着说:“可小鬼难缠。”
他的话说的简略,还挺有跳跃性,不过江昭听懂了,他是把蒋韬那帮人比作小鬼。
江昭失笑,看雨丝密密麻麻,就把伞向迟浔那边偏了一点。伞不算大,两个男生走在一起有一点挤,似乎连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迟浔却在这样的氛围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惬意。
他不是一个喜欢改变的人,如果可以,他只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呆在乡下的那栋小房子里,和山水为邻,与鱼虾为友,一辈子不和陌生人打交道。
可是这世间没有如果。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各个科目的内容都和初中时有所不同,他不算天赋型选手,只能对着一堆错题手足无措。后来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的成绩慢慢起来了,又分了科,在学习这方面勉强算是步入了正轨,可却被分到了11班。
他那时候看着蒋韬,其实是觉得挺可笑的。明明有那么优越的家庭背景,不想着充分利用自己已有的资源,一心只想成为安外的所谓“大哥”。所以他先是拒绝了加入他们的小团体,后来又打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架。
那时候的11班俨然是蒋韬的天下,别说学生,就连他看不惯的老师也只有乖乖走人的份。被撕作业撕课本其实对迟浔来说都没有什么,可是这种看不到一点光亮的日子实在令人绝望。
于是那次在厕所遇到蒋韬霸凌潘宇烁的时候、听到别人说单亲家庭出来的人就是心理扭曲的时候,他没忍住动了手。
潘宇烁是单亲家庭,他也是。
那一次事件闹到了政教处,双方都请了家长,被打得最狠的那个断了两根肋骨。如果不是罗主任有心保他,也许他早就被开除了。
无缘无故的恶意来得突然,可微小的善意更加来之不易。
其实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他还有母亲,不该这样肆意妄为的。但蒋韬他们却被吓到了,之后也不敢随便找他的麻烦。所以只敢迂回地让他犯错,不敢再亲自动手。
那天他也没想到江昭会来。
江昭这样的人,优秀、卓越,似乎生来就该是天之骄子,明亮又耀眼。他之前也并不是不想和江昭做朋友,只是自己身处淤泥,所以就很害怕会把江昭也拉下水。
他侧眼向旁边看去,见江昭单手撑着伞,肩宽腿长,头发长度修剪得刚刚好,长睫微垂,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题目。
也许,以后可以试着和他更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