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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网管,来根肠!”隔壁机位又在喊了。
      嗤——在网吧吃五块一根烤肠还不如出门上小摊,有这钱这五块一小时的网能上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嘞,耷拉在耳朵上的耳机得算骨灰级设备了吧,勉强顶用的话筒也早被一股子二手烟腌入味儿了。
      “滴、滴、滴~”提示音响起,随着鼠标键入,弹窗也随之而出。
      “你什么时候下线。”
      “等会儿吧,我与时限共进退!”
      “肠。”网管往桌上一甩,油澄澄的烤肠就插上了挡板顶,就挡板上大大小小的洞来说,这些都是老演员了,该说不说,就算科技打辅助,是块肉也香。
      得亏有经验,诶嘿,口罩一戴,啥也不爱。
      隔壁的键盘还是敲个不停。
      “有个新上线的游戏,我替你试过水了,链接发你。”
      “OVER”虽说这句话都发出来了,但是这传输速度跟故意作对似的唱反调,一下子刷到百分之九十以后就开始蜗牛爬:
      95%
      98%
      99%
      进度条跟水泥做的一样,速干得真是多一点都不行。
      “别摸了别摸了,咱这也不是触摸屏。”路过的网管扇苍蝇似的朝伏上屏幕的脑袋虚舞了两下。
      噗,隔壁在尽力憋笑。
      “吃到什么屁了,上网吧别光聊天啊,三缺一快上号。”不远处一头花花绿绿的小青年扣起了鼠标。
      “峰哥在浇他的桃花树呢!”一个听起来还在变声期的声调冲着那调色板满是调笑。
      刚还憋笑的峰哥倒是半个字都不蹦一个。
      好哇,这是捅着混子窝了,进度条你争口气啊喂,爬这么慢是拖家带口藏了病毒吗?
      还有五分钟就要下网了,续网花的三块钱和下游戏,那必然是选——
      三块啦!
      找云仔去!王芬妮提起包就往外头走去。
      比起网吧里盘古还未开天辟地式的混沌,阳光铺满了街道,冬天的萧瑟让阳光也少那么几分温存,王芬妮昂着头大口感受这八十一线小县城人少时包场的空气。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的312病房。
      吱呀——门才开就有十指捂住了她的双眼,不对,这半蒙不蒙的架势——扎眼!
      “顾小云。”她伸手去扒拉,用气声回应着这双小肉手的主人。
      那手倒乘势把她手里的包顺走了,“小鸡贼!”她失声笑了一下。
      “咳咳。”隔壁病床的老公公咳嗽示意。
      “嘘——”这小男孩到反客为主,竖起指头冲着王芬妮示意噤声。
      你个小鸡贼!她双手微抬作老虎扑食的样子要吓唬他。
      可这小孩根本不吃这套,按他的话来说:
      “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我九岁,是三岁的三倍!”
      照这说法,王芬妮已经在脑海里把他分身成了三个,当然这个想法立马就被打破了——太危险了!那都不能叫三个,那叫三“只”人来疯.
      这边顾小云已经在病床上架好桌子,把碗端了出来,酱香立马散开。
      王芬妮马上把透明帘子拉上,在她眼里,家里的筷子居然还要比这小脑袋长上许多,头顶稀稀拉拉灰黄色的头发细细软软,就像倒伏在秋日里的枯草。
      小云轻车熟路地用布包把碗半包围,虽然吃杂酱面的日子少有,但是防护士的小机灵他可不少,“好吃。”说这话的时候,他都不舍得抬头,淡淡的酱渍挂在嘴角。
      往碗底去望吧,这样的面能好吃到哪里去呢?两勺芝麻酱,一撮淀粉肠,一大碗素面……可是他的体质又不能多沾油腻。
      “好吃下次还给你做。”
      “好。”他答应得倒是快。
      小云是寄住在大院一个婶子家的孩子,听说是父母都在外工作,可是这一年到头了也没见到过一次,一开始这俩孩子还能在大院结伴玩,到了后来见面就只能在医院了,是一天夜里发了高热急急地送去的:
      是白血病。
      “姐姐,你看。”她还没来得及感慨,小云就把一本粉粉嫩的书递了过来,“你看,里面的大姐姐一胎生了八个孩子,都姓顾,是小云的顾。”
      呃——是谁给祖国的花朵看这些古早文的。
      “是原来和我同病房的姐姐走前送给我的。”小云指着上面的字,“你看,她还给我注了拼音,只注了三页,不过等我回去上学我就能认得更多字啦,但是我有好多读不懂喏。”
      “是什么?姐姐语文可好了。”芬妮走到卫生间洗起了碗,耳朵却还听着。
      “是……”小家伙翻找起来,转而坐正用小学惯用的“字正腔圆”一本正经地朗读,“秘书惊讶地对顾——傲天说:‘总裁,那个孩子像不像翻版的你’,顾傲天瞥向机场一角的小男孩,瞳孔一震,刀削的面孔上虽有三分淡漠,七分凉薄,心里却是浪涛汹涌,‘三分钟,我要那个孩——”
      他还没念完,芬妮就一个箭步从卫生间杀出来,把他嘴给堵了,“师父,别念了。”卫生间的地板都要给她脚趾扣出隔间了。
      “妮妮姐,他脸上怎么三七分呀,理发师给他剪头发的时候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嘛,哦,怪不得,‘刀削的’,原来是这样。”才一放开手,小云又倒豆子似的嘚啵嘚啵。
      察觉到气氛不对,这次改她“嘘”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护士正准备给邻床老公公打针:
      “病房里,小点声。”她看了一眼他们,又把头转回去,“阿伯,打针啦。”
      “不打,我要听他讲完。”老公公把虚掩着脸的报纸稍稍撤下一点。
      “很快的。”护士还是笑眯眯可才一句话的功夫,药液就已在针管里蓄势待发了。
      “你这可有点强迫了。”老爷子虽是嘴硬着,手却是软哗哗地往外一伸,长了老年斑的手上明明暗暗的有许多针孔眼子。
      “顾小云,到你了。”护士移步过来。
      “护士姐姐,你后面有个小朋友。”小云看向护士的背后。
      这话一出倒是无厘头,这房里统共四个人。
      “有也没用。”虽然不知道他在卖什么药,但这是他逃避打针的伎俩之一是无疑的。
      “他在对我笑。”他直接伸出手向护士背后的虚空指去。
      这不得不引人不寒而栗了。
      护士有些不敢回头,王芬妮壮着胆子往她背后走去查看,“小朋友是金头发的不?”
      “对哒。”
      “噗,这就是个饼干盒子。”看着那个铁盒上,脸蛋红扑扑的天使正冲着她笑。
      “给小云吃吧。”老公公说道,那是家里人探病给他带的,“我牙不好……吃不下。”
      “姐姐,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小云边被打针边发问。
      “丘比特。”看着举着弓的天使,芬妮如是说道,“被他的箭射中心脏的两人会陷入爱河。”
      “哇,好坏,又要射伤别人又要让别人掉进河里。”小云听到这气鼓鼓。
      “陷入爱河的意思是相爱。”在老公公默认的眼光下,芬妮把盒子带到小云身边。
      小云看着饼干盒,摸了摸被自己错怪的丘比特,“对不起,”他转而抱紧了它轻轻地说道,“我也要做妮妮的丘比特。”
      但是芬妮并没有听清,他看到了显示器上的时间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背坐着整理起东西来。
      突然一根手指点向了她的左肋骨,她以为小云又在和她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挎上包走到门边,朝他翘起两指做手枪样式:“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便飞也似的跑离了医院。
      “又去哪里鬼混了。”王芬妮的妈妈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当头就是一句,她正在外置的灶台上炒菜,躁动的火焰在锅底下不安分地吐舌,“一天天的没个正形,你等着毕业去外面扫大街吗?”
      “行行行,我就是去外面拉帮结派交狐朋狗友了!”芬妮皱起了眉,猛地推门进去还不忘外面喊一嗓子。
      “你就唱反调气我吧你,我从针织厂忙完回来还要给你煮饭,为了谁好也不晓得。”锅铲在空中招呼着要打过来似的。
      “王婶,借你家点酱油。”有人喊道。
      “诶,好。”
      听着妈妈的声音渐远了,王芬妮如释重负地躺倒在床上,像这样晚归的日子一个月总有两三次,她可是专门研究过小云家婶子的探病规律的,其实也没什么规律可言,他家婶子每个月红光满面的那几天,就是小云爸妈打钱来的日子,既然如此就会是好好表现的日子,往往是在大院里哼着小曲就出去了,仿佛要大家都听到似的。
      等她把手机借给小云让他跟爸妈煲完电话粥,在医生护士面前刷完存在感,就该回来了。
      如果这样好的表现时间让芬妮匀点过去,想必也是不乐意的,而且她也不想看到那婶子油光发亮的两瓣嘴——她说那是因为涂了润唇膏这个时兴玩意儿,说到时兴玩意儿,她的滑盖手机也是大院里的独一份。
      这样加上来回的时间就要花上快一个小时,而就在她要去医院时,芬妮才放学,你就要问了,为什么这个空窗期不在家里呆着,还要等婶子回来再无缝衔接呢?但如果回家了还怎么出得去,若是以探病为理由,一来会被责怪多管闲事,二来会被妈妈说要过了病气,横竖都是死路。
      去县医院的那条街上都是些水果店,服装地摊,想都不用想是用来讹探病的人的,要不是最近新开了一家网吧,那条街上总能看到她来回轧马路的身影,光是去上一个钟都得给她每月攒的钱上来一暴击,但好歹也免除了她当街头浪人的尴尬。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到书桌边,果然,跑回家跑得太猛,小云给的《霸总追妻:一个妈咪八个崽》正顶着抬头纹看她,咋整?这个大聪明直接把书当坐垫压着。
      边做作业边想:别的不说,这个生法不应该叫“一个孩子和七沓钱”吗?论霸总谁是霸总。
      秋天的夜来得很快,“吃饭。”王婶拎着抹布,推开门说道。
      方方正正的折叠桌上,两人相对而坐,“糊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怎了,还嫌弃妈做的饭,学校做的就有那么好吃。”
      “这土豆饼翻身都乌漆嘛黑了。”芬妮用筷子给土豆饼翻了个身。
      “刚顾家的婶子来借酱油,聊了几句。”洗完锅,王婶才往木板凳上一坐,“你要是和顾小云一样,我还真养不起。”
      芬妮沉默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筷子只是在碗底顿了一下便又重新夹菜。
      吃饭就在沉默里结束了。
      “还不睡呢,明天不上学?”看着芬妮房门缝下的光,王婶皱眉。
      “有几道题不会,我再想想。”
      其实她做得早就差不多了,只是在给那本小说注音,一口气注了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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