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跳跳兔子

1、第一章

　　青鸾山山脚下有一些村庄，这些村庄里不乏一些年轻力壮的男人，拿一些弓箭带着狗去打猎，在这个自给自足的时代，这些猎物是村庄里唯一的油水。

　　青鸾山很是高大，据说山里住着神仙，保佑山下居民的安全。

　　神仙有没有不知道，但人是肯定不能上去探查的，山下不时有狐狸狼来偷鸡吃，山里更是野兽横行，人进去了没百八十条命基本出不来。

　　但就在这没有人烟的山间，杂草丛生中，一个五六岁小男孩在肆意奔跑，这孩子的衣服早已经被刺儿荆刮的破破烂烂，满身的泥让人看不出样子，身后头发都拧成一股，手里兜着一包布，包着什么东西。

　　男孩跑的很快，比他身后追着的老虎还快！

　　那老虎四肢矫健，就算在丛林中速度也不遑多让，如果是一般人早就被咬了个对穿，尸体都找不到。

　　这小男孩明显不是一般人。

　　那老虎追着小孩跑了不少路，跑着跑着，突然在一处地方停下脚步，就这样静静看着小孩隐没在丛林中，随即不甘心的吼叫一声，惊起一群鸟，搓搓后蹄子转身走了。

　　小孩见后头的老虎走了，也停下自己的脚步，小男孩跑了这么多路，竟没有一丝喘粗气的意思。

　　小孩站的这块地方和森林里其他地方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不同的，这块地方一个活物都没有，只有花草树木和一池坛活水。

　　就连这潭水也静悄悄，没有任何活物。

　　突然，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旁边没有人，只有一棵树。

　　说话的正是这棵树。

　　这棵树单看外表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甚至还不如其他的树大，这树大概两人就能抱住，而森林里多的是三四人都抱不住的大树。

　　这棵树相对其他树来说也不高，但他周围没有其他树，一人独占一块儿地方，阳光倒是充足。

　　其他地方的阳光早已被丛林覆盖，也就这块儿的光能照进来。

　　要说这树，按人们的称呼，应该叫他一声树妖。但是按作用来说，它却有点算这山里的“神仙”。

　　这树自从开了灵智，又渐渐掌握了自然之法，便一直调理这座山的生息。

　　可以说青鸾山从古至今没有什么灾害，还风调雨顺的，大多是这树妖的功劳。

　　当然，它做这些不是为了人类，它这个地方自从把那些动物赶出去后，就见不到一个活物，它大概见过人类，但它不在意这些。

　　它只在意自己能不能过的舒服。

　　它甚至不知道人类是怎样交谈的，它们不需要语言，也是几年前这小男孩来到这儿后，它才学会说几句话。

　　它很聪明，但对人类的语言没有任何兴趣。要不是小男孩来了，他也不会学到人类的话。

　　它大概对小男孩很感兴趣，这是第一个和它差不多的同类，但这孩子似乎见多识广，又对它不感兴趣。

　　小男孩并不回答，那树也不追问，小水潭就陷入了沉静，小男孩只呆了一小会儿，就转身走了，和树一句道别都没有说，树已经习惯了这孩子这样。

　　小男孩下山的时候左闪右闪，速度飞快，但他为了躲老虎上的太高了，等跑到山下太阳都到西边边。

　　小男孩跑着不一会儿就看见回村的人，他放慢速度，像一个正常的小孩子一样跑。

　　刚开春，田间很多人这时候正往回走，众人看到他，都习以为常。

　　这孩子是村里的老芋头捡回来的，捡回来就一岁多了，除了老芋头，和其他人都不说话，只爱往山里跑，那老芋头也不怕他出事。

　　老芋头是这孩子的师父，也是这几个村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住在李家村村长家，只要给他一些衣服用品，就能把孩子送到他那里去读书。

　　老芋头不是秀才，似乎只认得几个字，当然，他们村也请不起秀才，请秀才得给钱，他们没有。

　　老芋头是村长请来这个地方的，村长家管吃住，让他教村长的孩子，其他孩子都是顺带。

　　认了字，识了数，这些孩子指不定就能去镇里找份体面工作。

　　老芋头在这儿教了二十多年，还真教出几个去镇上工作的人来，不仅不用下地干活，还能得铜钱，村里的男孩子就都来上课。

　　村长家只管老芋头的吃住，他的衣服和他这个小徒弟的吃就得他自己来，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教其他孩子，村长也让他教，只要着重自己的几个孩子，又能加深自己的威望，何乐而不为。

　　小男孩跑到村长家老芋头的住处，老芋头正吃晚间的饭，一碗面糊糊带一小蝶咸菜。

　　见小男孩回来，老芋头眼睛亮起来。

　　“常恒，你回来了。”

　　小男孩不像对树那样淡淡的一声“嗯”就结束，他也泛起活跃的气息来，脸上带着笑：“师父，你看我给你摘了果子。”

　　小男孩打开布包，里头是好几个通红的果子，个个又红又大：“师父，好几样菜都熟了，今天太晚了，我明天给你摘来。”

　　“好，好，我给你烧水，你洗洗。”老芋头笑着回答，把那几个果子放在刚刚吃饭的桌子上，去李村长的灶台烧火。

　　烧火要柴火，老芋头不用下地，农忙的时候又只上半天课，他就捡了一大堆柴火来，只烧水给他和小孩洗澡。

　　村里人大都不洗澡，吃饭都要省柴火，哪里有多余的热水洗澡，只夏天去河里洗一洗。

　　老芋头却不，老芋头的衣服永远干干净净，身上也干干净净，房子里更是整整齐齐，虽然都五十多岁了，但精神头十足，不太做活，和县里人一个模样，脸上还有年轻时候帅小伙的印记。

　　村里头人都说，老芋头怕不是富家公子哥儿，家道中落又不会读书，才来他们这地儿的。

　　老芋头爱干净，他的徒弟每次去树林子却都弄一身泥，但第二天全身就干干净净的，那小孩水灵灵的，一双黑大眼睛咕噜转，和他们这些孩子一点儿都不一样，很是可爱。

　　就是这孩子大抵是个傻的，不理人。

　　烧热水得先把水挑进缸，挑水可不是一件轻松活，老芋头之前都是自己做，那孩子去年才麦子高低，就帮老芋头挑水捡柴，虽说傻傻的又怪怪的，总归是个孝顺师父的好孩子。

　　老芋头也喜欢别人夸这个孩子，每次给面给衣服的时候，要是夸一夸这孩子，老芋头就能拿出果子来给他们吃。

　　老芋头说要给常恒洗洗，常恒就自发去提水倒进锅里，老芋头去烧火。

　　常恒什么都不怕，就怕火，老芋头烧火得等他出厨房才行。

　　等烧好水，又一桶一桶给大木桶提。

　　如今刚开春这冷天气，洗澡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给大锅里留点柴火，把水烧着，老芋头就先去洗澡，他每天洗，也不干活，根本不脏，等老芋头洗完，常恒把锅里的热水倒进桶里，自己洗澡，老芋头用自己的洗澡水给常恒在一旁洗衣服。

　　常恒洗完澡出来，一个泥娃娃一下子变成粉嫩的漂亮娃娃。

　　常恒换上别的衣服，把洗澡桶里的水浇在屋前的菜地里。

　　“老师！”一个清脆女声穿来。

　　老芋头带常恒住在李村长厨房边，这女孩儿从李村长家前头的屋子走过来，这女孩叫李珍珍，今年周岁十二岁。

　　“老师，我把恒哥儿衣服缝好了，给你送来。”这声音由远到进，人也从晚霞中走出来，越来越清晰。

　　女孩儿脑袋后头一根大.麻花辫，垂到腰下，身上大红薄棉袄，青色棉裤，穿着棉鞋，手里挂着一件麻布衣服。女孩儿脸颊红润，长相清秀。

　　这个女孩子是李村长大儿子的大女儿，自小照顾一帮弟弟妹妹，家里本来没想让她读书，但她自己找老芋头认字，也不耽误家里的活计，还给老芋头和常恒缝衣服。

　　老芋头在所有学生里也最喜欢这个女孩儿，聪明伶俐，可惜不是个男孩，要不就能去考一考秀才了。

　　“珍珍来了啊，把衣服放那儿就行了。”老芋头边拧衣服边说。

　　“知道了老师。”李珍珍回道，把衣服放在屋子外头的凳子上，露出底下盖的一本诗经。

　　“恒哥儿挑水呢。”尽管恒哥儿不理人，但李珍珍也会和恒哥儿打招呼，老芋头太喜欢他这个徒弟了。

　　“是啊，小孩子精力大。”老芋头说着，拿出湿衣服要挂在门前。

　　李珍珍连忙上前：“老师，我来。”

　　老芋头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看书罢，看书罢。”

　　“老师，我来吧，书我看过了，还要您指教呢。”老芋头就任她去。

　　李珍珍搭衣服，自然看到衣服上大大小小的口子：“老师，恒哥儿这件衣服明天我来拿去补一补。”

　　“好，好，你真是个好孩子。”

　　李珍珍羞涩的笑了。

　　晾完衣服，李珍珍和老芋头在门口坐定，虽然这小村庄男女大防不严格，但大闺女到底不能进孤身老头的房子。

　　天已经暗下来了，老芋头就这最后的阳光答疑解惑，常恒坐在屋子里头，无聊的看着他们。

　　老芋头虽然识字，但是从不教他徒弟什么东西，这也是村里人认为这孩子傻的一个理由。

　　在距李家村十几里路的镇上一个客栈房间里，一个和老芋头差不多年岁的老头坐在客栈凳子上喝茶，一个大小伙突然破门而入。

　　那大小伙颇激动：“师父，我打听到了，李家村有一个来了二十多年识字的人，叫老芋头。”

　　“嗯。”那师父淡定的应一声：“你去买些糕点果子，我们明天出发。”

　　“是，师父。”那小伙子关上门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