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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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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所未有的心慌涌上来,姜月回头,望着暗夜里那个找到凶手为自己翻案的男人,身体僵硬:“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盛风抬手一抹嘴角的血迹,起身朝她走来:“回国后,见你的第一眼。”
姜月眼睛赤红,克制着情绪:“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瞒我?”
盛风没回答她,只是脱下身上的衣服裹在姜月身上。
姜月静默不语,看着他的眼。
“这里危险。”盛风抚平姜月散乱的头发,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阿系,我们先起来。”
夜里风凉,四周灯火稀少,不远处的灯塔和海上渔船零星亮着几盏灯。
盛风握住她的手,慢慢一点点地挪向楼梯。
“你为什么会在这?”姜月还没从恐惧中缓过来,她抬头问他:“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
盛风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回:“别担心,我没事。”
姜月不信,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动弹:“你还不打算和我说?”
盛风一顿。
她眼圈泛红地看着他。
盛风说:“不用担心,我一切都有准备。”
姜月眸光倏暗,眼眶里的泪渐渐下落:“难道说你是故意落在他手里的?”
盛风再度沉默。
她咬紧牙,忍着泪水,侧头看着盛风:“是不是?”
盛风手指收紧,没说话。
“你说啊!”姜月哭着喊道:“是不是?!”
盛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积累起来的慌张与恐惧找到出口,姜月蹲下,用一直发抖的双手捂住眼睛,眼泪决堤般往外涌。
其实她早就猜出来了不是吗?
从一开始,他就怀疑她,在拍卖会上把《陌生的011》号让给她,带她去灵子岛……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验证以及确定她就是叶系。
包括后来他对她的所有好,瞒着她背地里查当年的案子,闯进火场里救她……这些都是来源于他知道她是叶系。
这次也一样,姜月不相信,以盛世的安保能力,李东国能那么容易地抓住盛风。
画展出现的警察是他招来的,他也是故意落在李东国的手上的,一切或许是为了能拿到十年前包括最近两个月那个人犯罪的证据。
从头至尾,他都像是一个掌握大局的人,一步一个棋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远处滔滔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一声声巨响,靠岸的渔船在浪里摇摇欲坠,迎面而来的海风又冷又潮,吹得她脸生疼。
“盛风。”片刻后,姜月抬起红肿的双眼望着他:“我不是叶系了,我杀过人。”
——
事情发生在英国的冬天。
风凉入骨,雪落无声,皑皑大雪仿佛封住了世间所有的声响。精神病院的大门紧闭,半夜十二点的医院静悄悄的,连一声人声都没有,一片死寂。
重度烧伤治好后没多久,在药物和身心的双重影响下,姜月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怕她在外面会出什么意外,姜玫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同时,给她的身体里装上定位芯片。
大雪紧紧裹住这座城市,姜月牵着一个白人女人的手,静静地立在医院天台的边缘,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肩头,与她身上所穿的白衣融为一体。
她抬头,望着不远处的黑夜。
药物的作用令她思路迟钝,五感模糊,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耳边一直有个人声在喊——“跳下去,快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见到你想见到的人了!”
大雪还在下着,雪花飘飘悠悠,身边的白人女人开了口:“Jump with me!(陪着我一起跳下去。)”
白人女人住在姜月隔壁病房,医院以往有任何活动两个人会一起,也因此,她是姜月在这里唯一的伴。
姜月盯着地面默然了半晌,最后点头:“Okay, I'll accompany you。(好,我陪你一起。)”
话落,白人女人当即后退几步,随后身形一跳,不过几秒,耳边就穿来楼下行人的惊呼声。
姜月的脚步顿了一下,模糊的视线不知道为何渐渐清晰,她抬头,站在高处望着这座城。
各家门窗严闭,街道上空荡荡的,犹如一座死城。狂风掠过,卷起地上的雪花拍在屋檐上,高楼远处商家的招牌被震得呼呼作响,在这风声中,竟然隐隐约约夹杂着几声清脆叮咚的宛若玉石撞击般的声音。
有些不真切,姜月攥紧了拳头,竖直耳朵,警惕它下一次响起。
“玎玲!玎玲!”
它又响起了,这次姜月听得十分清晰,声音从天台左边的杂物间里传来,响了两声。
“What people?(什么人?)”她转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安静幽深的杂物间。
寂静,无人应答。
她皱眉,犹豫了一下,为了内心深处的疑问,最后小心地移着步子,慢慢地走进去。
第一步走进,目光所及之处,还是和大街上一样,死寂,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攥紧手,接着谨慎地往房间更深处走去。
房间幽暗冰冷,地上积了厚厚的几层雪水。姜月脚踩在上面,鞋底早已经湿了,冷气透过脚底渗进她体内,冻得她哆嗦了一下。
她本就畏寒,寒气入体,她忍不住,低头抬手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可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身侧突然扑过来一道白影,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什么,“咔”得一声,头就猛不丁地被人闷头一敲,登时就晕了过去。
清醒过后,姜月才知道当时救她的人是卢克。
那一晚她是活了下来,可是和她一起的那个白人女人,永远地长眠在了雪地里。
加上这事,她的病情愈来愈重。
大脑被药物与心理腐蚀,幻觉、自残、自杀……所有的所有她都尝试过。同时,卢克也一遍一遍地为她转换治疗方案,电击、无抽搐电休克……那段犹如噩梦地狱一般的日子将她摧残,推着她后退、改变。
最后,等她再度从医院出来时,无论是性格、外貌还是说话方式,都变了个样。她成为了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与过去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人。
姜月说着泪水不断地涌出来,浸湿了整个眼眶:“盛风,我真的回不去了,我……你不要对我那么好,你喜欢的是叶系,不是现在的我。”
盛风看着此刻的姜月,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他蹲下身,深深地将她圈在怀里。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姜月全身都在抖。
“无论你是叶系还是姜月,我都只要你。只要是你,什么样都可以。”盛风低头,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吻。
姜月目光怔怔地看着他。
寒风萧瑟,他抱紧她,安静沉稳的声音在静悄悄的黑夜里响起。
“你知道在拍卖会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有多开心?十七岁前,我生活里所有的意义都是你。你离开我的那一段时间我活得像是行尸走肉。十年来,找到你是支撑我坚持下来的所有力量。是我,是我从一开始就布了局。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挂念着当年的火灾,所以我必须得找到凶手,不惜一切代价送他进监狱,哪怕我死。”
姜月的眼泪一滴滴落:“对不起。”
盛风抹去她脸上的泪:“阿系,没事,凶手死了,一切都过去了。”
可没一会儿,他感觉到端倪,她的手渐渐变得冰凉。盛风低头,仔细观察着,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上伤口的血液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流。
姜月依旧在抖,过了很久,她说:“小风,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盛风紧紧握住她的手,肩膀抖动着,眼框满是泪水:“不会的,你不会死的,阿系,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别怕,别怕,千万别怕!我在,我永远都在,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小风,再见了。”
话落,下一秒,姜月就彻底闭上了眼睛。
——
半夜十一点,深更半夜,救护车和警车乌拉拉地出现在一座冷清的海岛上。
救到人后,救护车驶进最近的医院,医护人员迅速将人推进手术室,开启手术台的灯光。
盛风坐在走廊外,盯着门口的手术灯牌。
外面脚步声杂乱,盛风眼神一顿,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个混血男子身上。
男人拎着手提包,眉目冷淡,虽然看不太清神情,但是盛风依稀记得自己见过那张脸。
身边的护士不知道给他讲了什么,随后男人脚步加快,迅速朝这边跑来。
随着人影越靠越近,盛风终于记起——他是卢克,那个精神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