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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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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斯曾用他傲视天下的那双丹凤眼颇有深意地盯着他:“这世间再也找不到谁比你更容易唤起爱的激情,也再也找不到谁比你更容易让爱情绝望”彼时,他不懂。
厄瑞波斯也曾眯着他那双桃花眼在一次聚会上醉醺醺的嘲笑他:“你这么玩弄这世间最美好的情感,迟早会遭报应的!”他笑笑也没放在心上。
盖亚昨儿跑到宙斯那儿哭诉他残忍无情,把宙斯闹得头都大了,他听到也只顾擦拭着他的金弓和金弓里的金箭银箭。
就在前天儿,阿波罗嘲笑他的箭像玩具一样,华而不实,只是个摆设,无法建立不朽的功勋。他听完这话,淡淡笑了笑没什么表示,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手从箭袋里取出两只不同颜色的箭,把金箭射向阿波罗,把银箭射向仙女达芙妮,那个盖亚口中和阿波罗曾生死相许,不离不弃的爱人。
爱情,于他德伯特,不,是厄洛斯来说,的确不懂,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却拥有最大的权力。
德伯特遗传了阿瑞斯的霸气和英勇,也遗传了阿佛洛狄忒的美丽。他有一头美丽的金发,还有一对可以自由飞翔的翅膀,俊美尊贵,那双和阿瑞斯一样长而上挑的丹凤眼,除了睥睨人间时惊人的相似,还多出一丝风流倜傥。他和他母亲爱神一起主管神、人的爱情和婚姻。即使他一点也不懂,也不相信爱情。
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德伯特,阿佛洛狄忒听了只是接着溺爱他,“别说是名字,你便是皮相都改变了,骨子还是一样的,也还是我那多情又无情的儿子厄洛斯。”
德伯特命好,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懂人间疾苦,他父亲是伟大的战神阿瑞斯,母亲是温柔美丽的爱神阿佛洛狄忒,他执掌这世间情爱,同父母一样高高在上,万民拥戴。是他促生了诸神诸人的生育相爱,是他授予万物繁衍的能力,他是一切爱欲的化身,他能唤起爱的激情,给自然界带来生机。他享受这火热般的情感,却体会不出其中的珍贵。
德伯特喜欢游戏人间,他喜欢蒙着自己的双眼,展开那对雪白的翅膀飞向那繁华的人世间,青楼梦萦,小巷飘香,醉眼迷离,逍遥快活,过的好不惬意。
这夜的他特别茫然,夜幕下的人间幽谧凄寒,一点也不似白天热闹喧嚣。每天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各色各样的美人,他什么没有见过,却不从有人打动他的心。他依旧来来往往,行走在这世间任意一个角落。他随着弯弯的河流飘荡到乡下村庄,质朴的姑娘边劳作边偷望着他那雕刻般的容颜;他现身在声色犬马的夜市,那热辣大胆的女郎立刻就缠了上来;那养尊处优的小姐曾为他抛下尊严,那风韵犹存的美妇邀他尽情放纵,他依旧无喜无惊,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清冷的月色下,依稀传来低哑又清澈动人的歌声。德伯特兴致一来,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把自己隐匿在深深的黑暗里,就掠过重重包围的守卫,往那戒备森严的古堡潜了过去。
那是一个希腊不知名小王国的小公主,德伯特醉眼迷离,只记得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那异常柔顺的黑发,那淡淡晕开的香气,他就沉迷了下去。
聆听着那空灵舒适的动人声音,德伯特竟是说不出来的舒服惬意,就连眼皮都禁不住缓缓合在了一起。
那人清秀之下柔媚有余,倒也算得上艳丽。只是气质颇冷,简直可以把人冻成冰,只怕性子也甚是如此清冷。肌肤雪白,一双杏眼汪汪明媚而清亮。虽是公主,却一点儿也不关心国家大事、百姓疾苦。虽然尊贵,却没有公主该有的骄气和傲气。不过,锦衣华食的生活,看得出其父母对她甚是溺爱。
德伯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入了迷,每天晚上总往那古堡里跑,就跟上瘾了似的,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脚步。每天就隐匿在那幽暗的夜色中,听着那清亮悦耳的歌声,在那可人儿的屋外沉沉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天亮,又匆匆忙忙离开。就是可惜了点,德伯特想,这么嫡仙般的人物怎么偏偏是个瞎子呢!
再后来,德伯特就像不知不觉养成了个习惯,即便那人夜晚不再歌唱,也总要跑那儿瞧上几眼。原先只是好奇,那人清清冷冷的,凡事漠不关心,这天底下就不曾有打动他的东西么?现在却是一日不见,就好像缺了点什么,让他忐忑不安。这样下去可不行,不行,德伯特如是想。
可到底第二天还是去了,不声不响的出现在那人窗外,看她静静地听仆女们读故事书,看她伸开白嫩的纤纤玉手阳光下喂老鹰,看她白玉般的手轻轻执起水杯,那樱桃小嘴一开一合,德伯特就突然口渴了。就连那人睡着的样子,德伯特也觉得甚是有趣,只是在边上看着就觉得高兴,往这边跑得越发殷勤。只是许久没有听到那醉人的歌声,德伯特甚是想念。
那人儿似乎有什么苦恼,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窗前,烛火跳动,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映照着那单薄的躯体,仿佛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锁。黑色发丝湿湿地沾在颊边,乱蓬蓬的显得松松垮垮,身上穿了件白色狐皮大衣,还是那么的贵气。那双眼还是那么碧绿,就如最美的宝石,眼角边一抹天生的灵动风韵,眼神却依旧冷冷清清。德伯特只觉得心疼,就那么呆愣在阴暗角落里。
那人却突然间开口了:“你是谁?为何总出现在这里?”德伯特明显吃了一惊,却颇有兴致,“你如何发现的?”那人并不回答,屋子里静悄悄的。那人发现有人暗中盯着她既不好奇,也不害怕。“再唱首歌吧!”德伯特听着自己说。那人既不转身,也不生气,空灵的悦耳歌声就那么轻轻飘起,在德伯特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德伯特觉得自己着了魔,无聊时总是禁不住想起那人在干什么,越来越期待夜幕早早降临。他再也不甘心就那么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她,总想跟她说上那么几句话,即便那人不怎么爱回答他。
“艾薇妮,你在做什么?”“艾薇妮,你累了吗?”“艾薇妮,那糕点好吃吗?”“艾薇妮,你出去过古堡外吗?”“艾薇妮,你崇拜阿瑞斯吗?”“艾薇妮,你总是这么香吗?”“艾薇妮,你喜欢厄洛斯吗?”“艾薇妮,我想听你说话。”他喊他艾薇妮,他听过她父母喊她名字,他也听过侍卫仆女们偷偷讨论她,他知道她就叫艾薇妮。
那人有时候高兴了就回答几句,不高兴就把他晾在一边也不搭理,被他扰得烦了就自顾自儿唱起歌。德伯特这天神也拿她没辙,谁叫他不忍心打断这动人的声音呢!高高在上的厄洛斯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还得苦兮兮的赔笑着。
那人的母亲生病了,她笨拙地忙里忙外,在她榻前悉心照料,鞍前马后,毫无怨言,软言细语,不住的安慰着母亲不要忧心,不要害怕。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沉默又不说话,只豆大的泪珠哗啦啦的往下掉,掉的德伯特禁不住施法吹灭了灯火,上前就那儿拥住了她。
那人一时迷茫了,神思游荡,还来不及抓住什么,就感觉身体被轻轻拥住了。肌肤隔着衣衫相熨,炙热的温度绵绵地传过来,连心似乎也缓和了一点,也不再那么焦虑不安。仿佛不想挣来,仿佛眷恋这怀抱。德伯特心想,索性就这么陷进去吧,陷进我执掌的爱欲。可惜,她马上就挣脱开了,又安安静静的发起了呆,就像没有情感的木偶玩具,就像刚刚流泪的人不存在一样,可碧绿的眼睛分明经过水洗,越看越清冷越摄魂。
德伯特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艾薇妮才是遥不可及的女神。执掌这世间万般情欲的不是自己,是艾薇妮手握爱欲的权杖才合理。
“艾薇妮,你听,窗外有夜莺鸣啼,你听,这叫声多空灵!”“艾薇妮,你看不见,不然你就知道今夜月色有多美丽!”“艾薇妮,你别担心,你若害怕 ,我可以一直抱抱你!”“艾薇妮,你母亲不会出事的,一切会好起来的!”“艾薇妮……”絮絮叨叨地,游戏人间的神明什么时候这么在乎一个凡人的情绪。可德伯特此刻,满心满眼只有艾薇妮。
可惜,天不遂人意,那人儿的母亲还是去了,安详地躺在她的怀里,永永远远地闭上了眼睛。德伯特看见那人儿在那一瞬间也闭上了那双碧绿的宝石眼睛,但眼泪还是默默掉下来了。德伯特是不懂这情感的,毕竟他是从出生就注定永生的神明,他的父母亲一样是永生的神明,拥有永恒的生命,消逝对他来说只是个遥远的概念,如果不是艾薇妮因此哭泣,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纵然如此,能牵动他的心的也只有艾薇妮,一个普通凡人的生命,消失也就消失了,又关他德伯特什么事呢!所以,他不在意,也不考虑身为神明的他是否有能力有必须做点什么!更何况,这是对的,生老病死本不该干预!
只是,这下,又要多久才能听到那醉人的歌声!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