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星辰入梦》江缡

66、那是算了，那不是原谅。 无论预设多

　　这几天我的作息一直很混乱，宁与辰和唐昊霖有时候为了逗我开心，开玩笑说我在过美国的时区。
　　因为我总是在白天睡觉，在深夜醒来。

　　他们陪护了几天，直到工作再也不能拖延。
　　于是每天下班后会来坐坐，每天换一束花，带些水果，对我说的话比曾经年少时还要多得多。
　　而我安静地听他们挤出来的过往和现在，有时候会感到能短暂抽离。

　　“...还有来过吗。”
　　“他要是敢来，我也不会让他进来。”

　　他们的对话传过来，而那个在这间病房里讳莫如深的主语，是心照不宣的、公开的秘密。

　　有时候应该是不想提醒我，而有时候大概就连他们也对他感到无法原谅。

　　而在一开始最剧烈的那种疼痛过去之后，绵延的、持续的慢性苦痛让我最常具像化感受到的一个词是，遗憾。

　　曾经那么好那么好的伙伴，怎么会以这种形式走散。
　　不体面，不自然，不情愿，但一切都在命运和自我的驱使下，走向了最难以接受的结局。

　　——马添祈不是没有来过。
　　而现在我已经能坦然面对他，面对他带给我的很多事实。

　　他在某个凌晨，在病房外，轻轻敲了一下门。
　　但并不知我作息的人，大概是意识到，身为病人此刻都该在熟睡，恐惧于打扰，便不再敲了。

　　小心翼翼地拧开门，就站在外面的走廊略略有光和房间内完全黑暗的交界处，没有进来。

　　而我也没有睁开眼睛，其实本不该知道是他，但我想...不会有别人了。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我听到过他的忏悔和道歉，在门外，他和宁与辰的对话。
　　我不敢面对那样的他，一如他不敢面对此刻的我。我不愿听他的解释和道歉，一如他其实也很难笃定地告诉我，告诉他自己，若回到过去，他会不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我无比恐惧的是，倘若这一切真的不是如今这幅景象，又该是怎样发展。

　　我不知道宋纪翔的病痛，与我们此刻的分离究竟是上天注定，还是尚有商量的余地。我最害怕的是，若一切我都在故事的最开始就知晓，我们倘若真的拥有那一段彼此坦白后的甜蜜时光，命运是否会依旧做出那样的安排。

　　如果真是那般，我想那时的我，会比现在的我痛苦千倍万倍。

　　——但再怎么“如果”也都是徒劳无功，也只是我和他在自我安慰。
　　人类向来就是这样冠冕堂皇的生物。在遇到一切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弭的巨大打击之后，唯有不断地通过反复思考、预设，来一点点说服自己，慰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最坏的情况。

　　但实际上，它已经是了。

　　我生命中那样爱我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而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他也值得任何人去以他那样最赤诚小心的爱来被爱。

　　无论预设多少种可能，无论宽慰自己多少次，都不可能改变的现实就是如此。
　　而你要我去原谅，去跨越，去释怀。

　　做不到。

　　那是算了，那不是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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