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愿》夜昙幽

1、第 1 章 顾

　　顾寻光，豫城人，因为从小就向往去海边看看，为此他特意将大学选在了靠海的城市，顺便还利用暑假的时间来到海滩打工。

　　因为长相帅气，又身材高挑，顾寻光的椰子摊前总是能聚集起不少的人群，手中的刀快速舞动着，他侧过脸，抬起胳膊上搭着的毛巾蹭了蹭脸上的汗水，忙的不亦乐乎，身旁的老板也收钱收的不亦乐乎：“小光！今年多亏了你在啊！生意比起往年可好多了！我已经让你姨带人又去砍椰子了！”

　　“嘿嘿，叔你言重了！”又轮到下一位客人，小姑娘看着眼前帅气的男孩儿提出了一个要求：“麻烦请帮我削成一个爱心型的！”

　　“啊？”顾寻光瞪大了眼睛，装作出苦恼的样子，最后温和的笑笑：“我尽力吧！”

　　琥珀色的瞳孔里盛着比夕阳的余晖还要温柔的笑意，小姑娘一瞬间烧红了脸，一只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胸口，仿佛要按耐住那颗因为害羞而快要跳破出胸膛的心脏，连声音也激动的发颤：“谢、谢谢！”

　　最后小姑娘心满意足的捧着爱心型的椰子离开了摊前，临走前轻咬的红唇欲言又止，却又不得不在男孩儿的“下一位”声中带着不甘心离开。

　　“来拿好，这是您的椰子！”顾寻光将处理好的椰子递给客人，却迟迟不见对方接过。

　　抬眼望去，对面的少年比他还要略高了半个头，黑色短发，戴着黑色口罩，细碎的刘海虚虚浮浮遮挡住了眼睛，古井无波的眼神犹如一潭死水，埋葬着深深的寒意。

　　顾寻光一怔，他从未见过这样冷漠甚至是可怕的眼神，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也让他的心脏感到被狠狠冻结了一下！

　　他微妙的表情落入对方眼中，少年黑瞳里闪过一丝懊恼，突然开了口，像是太久不说话喉腔里压抑着些许的沙哑：“谢谢。”他已经很努力了，没想到还是没控制好。

　　“……不客气。”顾寻光回过神，忽略过心中那抹异样，低下头去想将椰子递到他手中，可是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即使作为一个男生他也不得不由衷的在心里赞叹：这手生的可真是好看！

　　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很适合弹钢琴或者画画的那种手，与自己整日晒得黝黑的胳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赏心悦目的，心中那抹异样彻底烟消云散，或许是他刚才看错了呢！他捧着椰子就往少年手里放去，却不想对方的另一只手却刚好接了过来，捧住了他的手背，而且……还微微握紧了一下。

　　“？！”顾寻光有些不明所以，快速瞟了一眼少年，难道他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再低头看了一眼椰子，挺好的啊！圆润美观，整个海边的椰子摊再也找不到比他削的更好看的了！

　　谁知对方却松开了手，抱起椰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带着微微咸腥味儿的海风吹过一阵又一阵，顾寻光迷茫在原地，什么情况？

　　可是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顾寻光都能看到那个少年在他的椰子摊前光顾，虽说总是有老顾客光顾是很好，但是他对那个少年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回到车里的少年手中抱着椰子安静的喝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扭过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方形眼镜，狭长的丹凤眼隐没在镜片背后，看上去儒雅随和却又透着一股子精明能干，深蓝色长袖被他挽到了胳膊肘处，露出健硕紧致的肌肉，蓝斯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最近似乎很喜欢出来，而且还喜欢上了喝椰子汁？”

　　少年没回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喝椰子汁。

　　就算是这样，蓝斯也知道，这是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多出来走走，老是闷在画室里也不好。”

　　后座依然没回他，只传来微弱的从吸管里吸取椰子汁的声音。

　　好吧，蓝斯一脸释然，也没指望他能回答自己，少年的情绪总是变换不定，其实他刚才最后那句话已然有些多余，搞不好还会让他心生烦躁。

　　……

　　“蓝斯，他今天不在。”少年从海滩回来，两手空空，浑身散发着失落阴郁的气息，一向很会察颜观色的蓝斯知道他现在非常不开心了，要知道少年有时候生起气起来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他需要立刻解决这个现状！

　　于是他很快明白过来他说的那个人是谁，感情这一连好几天也不是为了特别想喝那一口椰子汁而跑来这里，而是因为那个人？

　　蓝斯安抚他：“好吧，这事我来解决。”可即使这么说了，他依然能察觉到少年越来越焦躁不耐的气息在空气里扩散，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征兆。

　　事情敲定的很快，蓝斯很快就找到了顾寻光，直言希望他能来某别墅区做保姆！

　　顾寻光：“……”

　　一整个大写的无语啊！他到底是哪里看起来像是个能做保姆的人？那么多家政公司是集体倒闭了吗？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要别人去当保姆的！他推开面前的合同书，直接拒绝：“可是我并不缺钱，来这里打工只是我个人的兴趣爱好。”

　　蓝斯一挑眉，从容的拨通了电话递给他：“听完你会同意的。”

　　这下顾寻光实在是就要忍不住了，一脸呼之欲出的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但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保持住了风度，最终还是禁不住那人脸上自信满满，而且就好像已经笃定他一定会照做的样子，他接过了电话：“喂？”

　　他就不信了！这人还能把大罗金仙请过来不成？

　　“小光啊！”

　　半个小时过后，顾寻光客客气气和对面挂了电话，咬牙切齿的将手机扔给对面笑的像只奸诈的狐狸的男人：“好！我去！”

　　刚才电话对面的正是他在学校的一位老师，因为平日里没少在学校照顾他，顾寻光很是尊敬他，老师表示他需要照顾的只是一名患有轻微自闭症的少年，平日里只需要做做饭，打扫卫生和陪着他就行，老师还说到顾寻光的性子开朗阳光，和他相处的人都感觉即开心又轻松，所以老师也希望他能给少年带来一丝转机，让他走出来。

　　“……唉！”顾寻光重重的长叹一声，瞧瞧！这事儿是他能干的吗？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个人间小天使、快乐小精灵了！但是左右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对方的年纪才十八岁，他想着就当是去交一个新朋友好了！

　　于是顾寻光当天就成功入住海边别墅房！

　　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阿姨，看上去十分的温和可亲，蓝斯介绍道：“这是安姨，平时负责照顾春的生活起居。”然后又对安姨介绍道：“他叫顾寻光，今天开始来和春做朋友，叫他小光就行。”

　　一番寒暄过后，蓝斯带他来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画室，光洁的地面映出他的倒影，顾寻光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吐出，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紧张，说实话他其实还是有点好奇即将要见的是一个怎么样的少年。

　　“你好，打扰了！”推开门，顾寻光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清冽的风，掀起纸张的声音哗啦作响，他快速关上门，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人。再一看罪魁祸首，原来是窗户正大开着，风涌了进来，掀起白色的窗纱飘然舞动，撩动着日光使房间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房间很大，却意外的有些空荡，甚至是清冷的。里面零零散散的摆放着几张竖起的画板，东边靠墙的位置是一排巨大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南边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沙发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作画的工具，其他就没什么了，而一名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的少年正蜷缩在沙发上熟睡着。

　　顾寻光走近了些，却不由得放大了瞳孔，竟然是他？

　　少年侧卧着，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凌乱的发丝垂落在眼皮上，眼窝处隐隐透着青黑，一看就是睡眠不足导致的，两只胳膊交叠着垂落在沙发边缘上，白皙的手指上还沾染着五颜六色的颜料。

　　顾寻光没叫醒他，转身去将窗户关上，又把空调调回到一个适宜的温度，把沙发另一头的薄毯拉过来，轻轻给他盖好。

　　明明睡着的样子也挺恬淡安静的，怎么每次见到他的神色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带冷冻机制？

　　顾寻光将视线移到沙发旁边的画板上，看来是他画到一半的时候累了就睡着了，上面画的是在海边，椰子摊前的男孩儿笑容灿烂，让人一眼望过去就会忍不住心生好感，心情仿佛也跟着那张阳光热情的脸明媚起来。

　　他心中微微诧异，竟然画的是他自己？不过……心底却是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窃喜，自己笑起来的样子真有这么好看？

　　耳边传来一阵摩擦布料的响动，是少年醒了过来，他坐起身背靠在沙发上，黑沉沉的眸子还带着一丝迷茫，微眯着眼，安静打量着眼前的人。

　　空气中浮沉着细微的尘埃，端坐在沙发上的身姿一动不动，让他看上去像个精美绝伦的人偶，不过很快清醒占据了他迷茫的瞳孔，一抹温和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如此，整个人仿佛才鲜活过来：“你好，我叫春。”

　　这大概是顾寻光第一次见他笑的样子，在没有戴口罩的情况下，那张脸极具攻击性的美感，像是次元空间里才会有的美少年。

　　他眉眼深邃，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很深情的错觉，可是顾寻光清楚的知道，他不笑的时候那里面藏着的却是一潭深不可测的寒潭。但因为此刻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于是这才将他眉眼间的那股清冷淡漠感稍稍淡去了些许，就像个笑容温暖蛊惑人心的妖精，让人一瞬间想要逃离却又忍不住频频流连，他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悸：“你好，我叫顾寻光。”

　　脑海里浮现出那双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都犹如死灰的眼睛，黑暗没有光彩，他忍不住反复和眼前人做了对比，这根本就是判若两人啊！顾寻光不禁有些怀疑他真的是有自闭症吗？该不会是人格分裂吧？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很快被打脸。

　　一连几天过去，春活动的地方真的很少，除了用餐和休息时间基本都待在画室里，他很少说话，基本就是问一句答一句，累了就休息，醒了就继续画画，像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顾寻光这下可以确定：这个人是真的有自闭症！而且再这么下去他自己都要自闭了！

　　“春，要不要去海边吹吹海风？”顾寻光试探着询问春的意见，他憋不住了！他一阳光大男孩儿绝对不能再和他一起自闭在这个画室里了！现在！立刻！他要出去浪！

　　“好。”春答应的很干脆，停下画画的动作，将画笔摆放好。

　　居然答应了！顾寻光原本已经做好了可能会被他拒绝的准备，毕竟他似乎真的很不喜欢去外面，真不知道他那几天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跑去海边的，也可能是真的很喜欢椰子汁？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沙滩上，顾寻光努力寻找着话题，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春，我看你画画很厉害的样子，有举办过画展吗？”

　　“有。”

　　顾寻光回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生，眼睛里露出诧异，这么年轻就已经可以举办画展了啊！他一时有些心生羡慕。

　　春目光平静的望着远处的海面，脸上没有多大表情，语气平淡，丝毫没有为自己取得的成就而沾沾自喜，感觉就像平常的吃饭喝水一样。

　　他收回目光，安静的看向顾寻光，“你呢，将来想做什么？”

　　“唔～”顾寻光抻了个懒腰，柔和的海风吹得他惬意极了，“我还没有想到特别想做的事，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志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平平淡淡就好了！”

　　春轻点下颚：“听起来很美好。”

　　顾寻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听上去是不是特别不思进取？”

　　春摇摇头，目光专注且温和：“不，光就是光，简简单单的就好了。”

　　不可置否，这句话就像一颗小石子坠入顾寻光的心底，惊起涟漪，他总是无法直视那双眼睛太久，黑的透彻却又纯粹无比，他移开视线，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同意了春的说法。

　　两人漫无目的的溜达了一会儿，夜幕将至，清爽的海风不再凉爽舒适，带来稍许寒意，顾寻光提议道：“我们回去吧？”

　　“好。”

　　春依然走在他身后，看着海风扬起他的头发，鼓动着他灰蓝色的长衫，胸口处不停翻涌着的情绪渲染上他的眼睛，像夜幕里紧紧裹挟住的最后一抹余晖，想将其吞噬，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