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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雨 ...

  •   暴雨

      (1)

      夏至这一天,很久不再联系的高中同学钟渡,给时依发来了结婚的请柬。

      这一年的初夏似乎格外的奇怪,总是暴雨和小雨交错着下,但钟渡结婚的那天却是个为数不多的大晴天。

      高中的时候,钟渡曾经喜欢了时依三年,这是在她毕业的时候才知道的。

      拍毕业照那天,时依穿了三年都没敢穿去学校的白纱裙,对着镜头却还是只会羞涩的抿嘴笑和比耶。
      她记得那天的,或许一直都不会忘,很多年后也不会忘。

      骄阳正好,夏风吹过小叶榕的树林,哗啦啦地发出声响,裙摆的白纱轻盈地飘过,荡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她侧身和钟渡说话。
      钟渡忽然说不想毕业了。

      “为什么啊?”时依问。

      “这样以后就可能再看不到你了,时依。”
      “是吧……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就被带着一扯,留在了原地,时依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第一次在相识相交了三年的朋友脸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

      “我喜欢你,时依,喜欢你三年了,你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高一的时候,我是因为你喜欢文科,所以我也选的文科。如果可以的话,高考分数出来了,我们填一个学校,好吗?”

      少年语速很快,说话的语气里藏了几分害羞和迫切。

      时依一时间觉得眼眶热热的,她只觉得不值得,或者为他感觉到可惜。

      如果选理科的话,他一定会比现在更好的。

      时依觉得可惜,只是因为这个。

      她开了口,最后在钟渡殷切炙热的目光轻声说了对不起。

      他却像是早已料到了一样,释然了一般笑了笑走在前面,时依跟了上去。

      少年穿了身白色卫衣,阳光照耀下像镀了一层金边,他笑意温柔,是不同于李向晚的温柔和煦。如果说李向晚是一片黑色的海,那钟渡就像是彩霞底下波光粼粼的温柔的金色河流。
      “是因为那个学长吧,我早就知道了。”

      高考结束那天,李向晚就那样抱着玫瑰站在人群,其实后出考场的钟渡看到了,但他只是埋着头悄无声息地走了,招呼也没有和她打一个。
      他低头笑了一下,说:“原来你喜欢学长那样的。”

      “钟渡,你不觉得我特别不是人吗?”时依越想越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没有,也不会。”钟渡还是笑着,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件很轻松的趣事,半晌,他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不能在一起也没有关系,时依,我喜欢你,不管是男女之情还是同学之谊,你都是个非常好的女孩。”

      “那就希望到了大学我们也不会失去联系,还是从前一样,好吗?”钟渡看着天空,有一只白鸽飞过。

      “好。”时依记得她当时是这样答应的。

      后来她去了雾城师范,他去了中政。

      电话里,他质问着时依,从前明明说了她一辈子的愿望就是成为律师,那个时候他们明明说好了一起考中政学法,维护正义。

      她说,对不起啊,可是学长在雾城。

      就在那天,钟渡知道,时依放弃的不只是他,还有他们共同的梦想。

      温柔如水的他是第一次好像有些动气,他说:“你怎么没有为了你的梦想想过?”

      “也没为自己想过。”钟渡的语气里好像透露着几分凉意。

      时依放下电话,正午的太阳被云层遮盖,天色忽的暗了下来。

      时依一动不动地在窗前坐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他们的联系就少了,大学毕业时,她听说他进了家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考取教师资格证的时候,他给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说恭喜。

      再后来便是他在班级群里发消息说要结婚了,发的图片里女人眉眼弯弯,温婉动人。
      她也道一声恭喜,并且,包了不大不小的中规中矩的红包。

      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她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为共同的她没实现的梦想和高中三年的挚友。

      遗憾或许会有,可是这遗憾并不来自于钟渡,只是他说的那句你没有为了你的梦想想过,也没有为你自己想过 。印在她的脑海里很久很久,不敢忘记。

      这么久以来她不敢忘记,却一次次在各种瞬间心里涌上后悔的情绪,想着如果当初选择了中政会怎么样。

      可那年李向晚和她说:“依依,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时依无法抵抗。

      (2)

      在钟渡的婚礼上遇到钟晚是时依始料未及的一件事。

      他们似乎是远房亲戚,时依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太巧,但看到和高中时的钟晚有九分相似的成熟女子,她的脑袋里还是会不自觉地,有些抗拒。

      萦绕着她的梦境日日夜夜的重复。

      她反复不断的梦到初中时高中时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巧合”里她看见的他们的画面,反复不断的会想起那一年李向晚和钟晚分手,他对自己倾诉的那些话语。

      字字句句锥心刺骨,却没办法改变。

      他说钟晚始终会是他生命里存在过的最耀眼的光,他始终怀念着那段有她陪伴着的日子。

      他还说自己已经释怀了不再执着于那个人了,只是怀念着那段日子。

      李向晚说他释怀了,可时依没有,她过不去。这个坎,似乎这些年她一直没有过去,只是最近忽然爆发出来。

      在每一个初夏的雨夜里,她总是毫无征兆的醒来,毫无征兆的流下眼泪。
      毫无征兆的觉得睡在她身边的人,牵着她的手睡着的人,灼热得像是梦想中要烧死她的在夏季里的阳光直射引起的火灾。

      ……

      时依深吸了一口气,把脑袋里的想法赶了出去,视线越过不远处坐着的钟晚,看向舞台。

      新人宣誓,交换戒指,敬酒,抛捧花。

      进行到这个环节的时候时依已经想离席了,在路过舞台时却被新娘的捧花砸中。

      时依错愕地看向手中象征着纯洁爱恋的白玫瑰。
      新郎新娘站在台上笑得甜蜜。

      今天的钟渡看上去很幸福。还是温柔如往昔,看向他的新娘的神情与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和她告白的深情如出一辙又好像有些不同。
      时依不去细想。

      时依选择坐回去吃完再走,提前好像未免有些不太礼貌了。

      她在微信上让李向晚来接她,这天他调休。

      回去的车上,李向晚对时依也少有的沉默寡言。

      “看到个,长的很像钟晚的人。”五分钟的车程后,他们开上了高架桥,他开口说道。

      “那就是。”时依冷静地说:“怎么了?”

      “没什么。”李向晚摇了摇头。

      “什么感觉?”时依偏头问道。

      “没什么感觉,就是愣了一下。”李向晚目视前方:“我很久没见她了,她变了挺多。

      “听说她有未婚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那个。”

      “嗯。”时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胸闷气短,按下了车窗,不再说话了。

      愣了一下,是心头一颤吗。

      她不敢问。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脆弱了,窗外的景色快速的划过去。

      时依快速地,吸了一下鼻子。

      (3)

      回到家时,外面忽的不知道为何下起了暴雨。

      他们都没有带伞,是李向晚脱了他的外套护着她到楼下的。
      可头发还是湿了一半,时依的发梢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去洗澡。”李向晚已经很自然地打开衣柜给她找衣服,没有顾及身上的衬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你先洗?你全湿了。”时依做出了一些谦让:“我擦一下就可以了。”

      “什么你先我后,去洗澡,没有听懂吗,我的依依。”男人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她扯进了浴室。

      “我……唔……”

      时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按在了墙上,瓷砖的凉意刺激得她一颤,水流声响起来,温热的水汽蒸腾。

      他的身上又湿又热。

      时依下意识地去推,没料他在她耳边吹了口气说:“依依,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时依赤耳面红地抬头:“我怕你,不是帮我洗……”

      “答对了,我想和你做点别的。”

      水声哗哗,时依从来都抗拒不了李向晚的吻,温软绵长,气息炙热。

      ……

      时依看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起起伏伏像海浪翻涌,而她像一叶舟,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之间,她听到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落在窗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被抱出来吹头发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后的事了,时依坐在床上,身侧是之前他用来帮她遮雨的淋湿的外套。

      暴雨倾盆,天色彻底地暗了下来,电闪雷鸣,她有些害怕地缩了一下。

      他好像还在说着什么,可是声音和听觉仿佛已经在离她渐渐远去,时依的耳畔一直嗡嗡作响。

      她没有告诉李向晚,尽管他算是个医生,但她真的不想说。

      在他埋在她的颈窝说爱她的时候,在被浪潮冲击的一遍又一遍的时候,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应该是爱她的。

      并且是只爱她的。

      可那些话,那些过去的影子,她放不下。

      (4)

      傍晚七点,时依起来吃饭。

      接到了陌生的电话,电话里陌生人的声音沉静理性,大概意思是问她是不是时依。

      大概意思是,她的父母,外出旅游,遇到山体滑坡,去世了。

      李向晚看着她放下手机,忽然和疯了一样从床上跌跌撞撞下去,拉开衣柜翻衣服。手指颤抖,目光涣散,一条绸缎面的裙子从她手底滑落到脚下,时依一个不小心踩到,重重地滑倒在地。

      “怎么了?”李向晚平日里冷静的面上也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

      在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默然无言。

      李向晚用余光看着时依,想去摸摸她的头发,又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状似专心地开车。

      时家父母一直对他很好,当做第二个孩子来疼爱,知道他们去世的消息,李向晚的第一反应是心狠狠一沉,好像周身都要塌陷下地里去了。但看着时依泪光闪闪,他却觉得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就像当年外婆去世一样,如此生硬。

      他偶尔怀疑自己就是个没有心的冷血动物,心硬得不像话。

      可是时依哭了,他仍然会觉得心里跟着难受,想替她擦干眼泪。

      但李向晚看着时依擦了眼泪还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她的爷爷奶奶外婆外公早就离世,而今又是父母。

      葬礼上李向晚带着近亲属的袖章,也和她系着同样的孝带。

      因为她的身后没有别人了,只剩下他了。

      也因为他没有父母,是她的父母过给他那样的或许可以称作家的温暖。

      烧纸到半夜里,时依也没有吃过东西。半夜四点,她烧的累了,垂手靠在他肩上,困倦的闭了闭眼。

      时依说:“李向晚,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没有家了。”

      肩上的女孩闭着眼,深夜里的火光映照在她的面颊上是暖黄色的,看上去分外温暖,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他心底一凉。

      他想说你还有我,但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得出来。

      后半夜里时依就这样睡着了,李向晚替她烧纸到天亮。

      忽然想和她有个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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