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芝克力

1、十一

　　今天是2022年的5月20日，是上了热搜的一天，是许多人庆祝表达爱意的一天。

　　对我来说并不是。

　　2022年的5月20日晚上八点五十一分，丑女人给我打电话，说狗死了。

　　那只狗我叫它十一，因为它是2022年5月11来到我们家中的，算上今天才十天，还没有它的名字长。

　　如果它是自己离开的我想也挺好的，可它是被毒死的，丑女人说它在那不停地挣扎着，五六分钟后所有的挣扎都没了，生命迹象也消失了。丑女人不知道怎么办，算算她才不到十六岁，她看着一条狗在她眼前由痛苦地又吐又拉的到什么都平静下来。不到六分钟那么短的时间，可十一却是那么的痛苦，对它而言就是一辈子了。

　　十一是黑老大带回来的，他从他刚进的厂里捡来的，十一才一点大，就三个来月。黑老大很喜欢狗，他养狗养得比女儿还要精细。

　　在零八年的时候，我们还在喝着蒙牛伊利的时候，黑老大养的狗是喝特仑苏、金典，每天都有，喝得比我们还勤。可能是我们家天生就不适合养东西，所以养的每一只狗都不会是寿终正寝。

　　十多年前，黑老大没有跟我们一起生活，他在外面工作，独身一个人在外总是孤单的，有个东西在身边旁边总归是没有那么寂寞的。

　　在那个脏兮兮的工地上，黑老大先后养了两只狗。最开始的是一只纯白色的母狗，取名叫做波比。我就说黑老大一点都不会取名，那么漂亮的小仙女，非要叫什么波比这么俗气的名字，而且那时候猪猪侠很盛行，波比是里面一只颜值不高脑袋还不好的一只小猪，我就更嫌弃了，顿时想想我的名字黑老大好像更加敷衍些，这么看波比还要洋气些，我就是只土狗中的土。

　　在那满是灰尘泥土的工地上，波比永远都是雪白的，很是亮眼，波比很是漂亮，身上自带着一种活泼调皮，黑老大养的每一只都是这样的，不分公母，所以我觉得自己也像是被黑老大当狗一样养，上蹿下跳的，没一点雌性的样子。不过我可比不上黑老大养的宝贝，顶多就跟那养的了煲了的狗肉煲一样。

　　黑老大每天都给波比冲洗、吹毛什么的，养狗养出了一种供着祖宗的感觉。说白一点就是，那狗吃的都比我们这女儿的还好，我们是不允许和狗抢吃的，别的小孩是骑在狗的身上，我们是被狗骑，气得有时候都想咬狗一口。后来长大了，不会欺负狗了，可狗却没了，那只雪白色的狗就消失在了那片工地上，一片片的尘土遮盖住了它的回家路。

　　可能也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什么的吧，那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黑老大又是一个人了。

　　没几年，黑老大又捡到一只狗，全黑的，公狗来的，取名依旧是波比。看来波比是通用的，黑老大的取名水平是没有跟上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成长。捡的狗质量都不会怎么好，可经不住黑老大的细心照料，那只狗的毛很是顺滑光亮，肉软乎乎的，身上永远都是奶香的沐浴液味。那只黑色的狗是工地上的霸王，狗见了叫大哥，人见了叫孙子的那种。不得不说黑老大很会调教波比，不管是哪只，它们都乖乖地敞着肚皮给黑老大搭脚，那我知道黑老大怎么对狗更好了，毕竟我不会让他的脚放在我身上，不然我得拔了他的毛。

　　可波比也没了，可能是这个名字不吉利吧，怎么叫波比的都没了。

　　所以这只我就叫它十一，结果他妈的还没来到十一天也没了。

　　丑女人不喜欢狗，因为她就是属狗的，家里已经有一只狗了，再来就要跟她争宠了，所以她喜欢猫。

　　丑女人说十一特他妈的丑，我问丑女人，十一丑还是她丑，如果比她丑就算了吧，不要养了，我怕到时不敢回家，毕竟丑女人已经够丑的了。丑女人直接叫我滚。

　　丑女人给十一买了狗粮，还有牛肉罐头，还有狗窝，狗盆什么的。我觉丑女人偏心，她就没给我买过带肉的零食，也没给我买过狗窝。

　　十一第一天就把丑女人弄哭了，它把丑女人的耳机咬断了，丑女人哭得我都烦了，还好我不在家。丑女人更讨厌十一了。

　　丑女人说它还没有名字，叫什么好，不能没名没姓吧，流浪狗都有名字，更何况它有家。我说叫十一，丑女人问为什么，我说因为它五月十一来的。丑女人很是嫌弃，要是十八来的，是不是就得叫死吧。我觉得也可以，是吧。

　　我不放心十一跟丑女人在一起，我嘱咐丑女人不要咬十一，不要跟十一抢吃的，毕竟这种事丑女人是干得出来的。丑女人直接发了一堆国粹过来，叫我去死。OK，举杯，cheers。

　　今天晚上丑女人难得地给我打了电话，平时都是我不要脸的打过去的，特他妈伤自尊心，因为她的铃声是“你在狗叫什么，你在狗叫什么”无数次的循环，还循序渐进，真是狗。

　　丑女人在电话那头没有讲话，我知道她肯定哭了，丑女人只有在哭的时候才给我打电话。

　　丑女人说“狗快死了”到“狗已经死了”。

　　丑女人有阴影，我比她好些，我总是逃走了，我很会逃。

　　五六年前我们家有很多的猫，那个母猫是真他妈的能生，生了十多个。本来刚开始我们家养的是一只黑不溜秋的公猫，又是黑老大那个没有水平的人取的名字，叫“咪咪”，真是俗。咪咪真的很疯，到处窜，到处抓，我家的窗帘就是个破布条，破得给我当抹布都不要。咪咪就是个小魔王，会竖起尾巴，张大嘴，“喵”的叫，从二楼跳下去都不眨下眼的，真是没摔死它，早知道当初就住三楼了。咪咪到了发情的时候，黑老大手起刀落，把它给阉了，咪咪雄风不再，咪咪郁闷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毕竟你是将魔王的命根子给手起刀落掉了。

　　可后来咪咪也没了。

　　没过多久，黑老大从市场买了一只黄白色的猫，因为家里面只有丑女人一个人，得有东西跟她相伴。这只又是叫咪咪。感情只要是狗就叫波比，猫就叫咪咪。

　　这只咪咪是个母猫，吸取了公猫咪咪的教训，男的太难养了，女的好些。结果它太他妈的能生了。不知道跟附近哪只猫谈恋爱怀孕，生了四只，真的是男方都不知道是谁，我们全权负责。后面那几只小猫送人了，太多了，只留下了一只，我们叫它咪咪的儿子。结果咪咪和它儿子搞在了一起，又怀里又生了四只，不过咪咪的儿子将它们全吃了，丑女人那时才不到十二岁，她看着满地的脑浆和血，整个都吓傻了。再后面咪咪又怀孕生了，我们不想丑女人养那么多，丑女人就将它们藏在了衣柜里，我回家发现时，那四只小猫刚出生没多久，它们就蜷缩在咪咪的肚子下，眼睛都没睁开，身上都是虫子，那一刻我恨死丑女人了，我也怕死猫了，本身我就没有办法接受动物，我害怕它们的眼睛、爪子，什么都害怕，简单来说我就是个没有爱心的家伙。我再也接受不了猫这种动物，尤其是后面过敏了，每年的过敏都在提醒着我远离。

　　后面小猫长大，叫声不断，丑女人纯粹就是母爱泛滥却又不会照顾，家里乱七八糟的，楼下的老巫婆受不了，就拿着扫把上来，将所有的猫都给赶走了，它们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流浪猫。丑女人接受不了，她亲眼看着老巫婆他们骂骂咧咧地拿着扫把打、赶，听着那些小猫的惨叫声，丑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没有一个人理会。

　　你看世界那么大，都容不下猫，更何况是人。

　　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没养过任何除了“人”这种可怕的生物的活物了。

　　这次十一是黑老大在工厂捡到的，知道就不捡了，至少还能活着。它会成为工厂中很威风的小霸王，会有很多人陪伴，会有很多人喜欢。而不是抽搐着倒在地上，呜咽着，在痛苦中离开。

　　丑女人害怕，可却将十一抱在怀里，丑女人总是经历着这一切，她总是会碰上再也不见的离开和生离死别。我总是逃走，我到现在都无法面对死亡。我讨厌世间的很多东西，很多人，之所以还在，只是因为怕死，不知道死了会去哪，传说灵魂是十一克，那我会到哪？

　　黑老大说是楼下的老巫婆他们毒死的。

　　老巫婆和蜈蚣就是一家，所以他们就要毒死看不顺眼的生命，赶走不喜欢的生命。

　　现在想想我有些后怕，我吃过他们给的东西，保不准哪天就要被毒死，身上就像是被蜈蚣钻了进去一样，恶心又溃烂。

　　黑老大和丑女人说楼下的老巫婆他们不让养十一，要不就搬家要不就只能将十一送给别人。他们下午商量好将十一送给一个想要的好人家，结果十一却没挨过今天，下午就明明说好了的，可十一却还是没了。

　　巫婆不仅会给人毒苹果，也会给狗毒药，毒死着世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