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轮霜影转庭梧》陈年手信

6、尴尬

　　先一步回到房间的边祈打开买的玻璃杯，报纸层层包裹下是沈霜影为他选的玻璃杯，很好看，简约却不失设计感。

　　他将杯子洗净倒入纯净水，放在桌面。

　　他没有喝也没有动。

　　昨晚睡了一夜，他还没有感觉到困，不知怎么地他打开了手机放到杯子旁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注视着，静静的看了很久。

　　他想起林道上，少女的身上映照着穿过树叶缝隙的斑驳阳光，嘴里小声哼的歌，一种他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出现了。

　　…

　　开学前两天，沈霜影接到了发小姜江的电话，她高兴极了，对方在电话里告知她即将转校到同一所高中。

　　沈霜影性格有些难以启齿的奇怪缺陷，她害怕跟男性相处，即使是认识的同学，然而她比较内敛，女生缘也不是很好，玩得要好的朋友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姜江。

　　两人从小学一年级时便成了好朋友，两家家长也是认识的朋友，住的也近。姜江性格开朗，喜欢将沈霜影当小鸡崽一样护着，去哪玩儿都会带上。直到初二时，姜父工作升调，姜家一齐搬到了另外一个城市。

　　初中时，网络通讯还没有那么发达，沈霜影也没有手机，姜家搬家的速度很快，两个小朋友没有怎么好好道别就分开了，期间两人只能通过父母聊天中得知对方的近况。

　　姜江离开后，沈霜影也没有主动结识新朋友的欲望，形只影单的度过了几年学校生活。

　　“我的大月亮宝贝！我终于联系上你了！你知的啦我学习比较差，我爸妈一直不让我玩手机。我知道你家里发生的事，可怜我们家大月亮了，我回来陪你啦，我户口在A市，要回来参加高考，学校确定了！我跟你一样是在一中！”

　　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声音，沈霜影眼眶都酸了。

　　她压下一丝哽咽回道：“哼，你还记得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大月亮了！”

　　大月亮这个外号是她俩在小学时美术课上，老师布置作业要画夜空，姜江盯着她画纸上又丑又大的月亮，无情嘲笑，至此，沈霜影就多了一个外号。

　　久别重逢总是欣喜难耐，对面的女孩兴高采烈，“好啦好啦霜霜”。

　　似乎是想到什么，姜江顿了一下说了声抱歉。

　　“对不起啊霜霜，当时我在期末考试，我爸妈没有告诉我，我没有第一时间到你身边陪着你”。

　　沈霜影眼眶泛起水汽，那些强压下去的痛苦打破尘封，调整了一下情绪。

　　那边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也是这两天刚到的A市，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啦，有些忙不过来，那我们后天学校见咯？”

　　沈霜影压下情绪，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拉开窗帘，外面还在下着雨，雨季总是特别的烦，沈霜影已经连续几天在深夜被突然降下的大雨声音吵醒，不得安眠。

　　跟儿时伙伴联系上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此时看着窗外的雨，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到了晚饭时间，沈霜影听着张姨离开关门的声音后才出门下楼。

　　自从上次她和边祈一同从外面回来时，看到张姨那副样子，她虽然不是很清楚原因，但她讨厌这种恶意，她不太想看见张姨，这几天便都是等人离开后才下楼吃饭。

　　每天三餐的时间都是固定准时的，沈霜影习惯了自己吃完再给边祈送，因为她吃东西很快，几分钟就能干完饭，沈·干饭·霜影·小能手。

　　这几天因为要等张姨离开，稍微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左右。边祈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开始注意起沈霜影送饭的时间，即使有时候他在睡觉，听到敲门声后他也会先拿起手机确认一下时间。

　　两三次后他有些不确定了，他觉得沈霜影似乎不太想给他送饭了，现在都比平时要晚一点。

　　好吧我们的边少多少有点斤斤计较了。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些不太平静，拿起空调遥控器打算把温度再调低一点，发现已经是最低的16度，放弃操作。

　　点亮屏幕，已经是晚上18：40分，她还没来，边祈觉得自己应该是生病了，身体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过了一两分钟，沈霜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边祈，你在睡觉吗？吃饭了。”

　　面前的门“pia”一下的打开，速度快到沈霜影怀疑他就站在门后。

　　“怎么晚了？”少年的语气没有责怪，不过被刘海挡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霜影不擅长撒谎，有些支支吾吾“啊，因为...额...那个...”

　　这不能怪她，理由确实有些不够正当。

　　“说。”

　　沈霜影内心挣扎无果，垂下眼眸，用她此生最快的语气说了一大段。

　　“因为窝不太喜欢脏姨，这两天都赏等她离开后再下楼，刚才下楼时没想到她还没离开，我看她打量我的眼神很不舒服，我又跑回了房间，所以晚了一点。”

　　B市是南方城市，沈霜影的普通话发音有些不太标准，不过在学校学习多年她平时也能控制好发音，现下说话有些急，舌头捋不直，说出来的字有些分不清前翘舌音。

　　沈霜影说得很急，也不懂边祈听懂了没，反正她也不想他听仔细，这个理由确实太不恰了，她不想边祈觉得她是因为耍小性子给他送饭迟了。

　　虽然她讲得很快，边祈还是听清了，他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接过餐盘关门。

　　放下东西，想着刚才她低着头不敢看自己，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边祈有些无奈，觉得她可能以为自己在责怪她，虽然他没有这个意思，但他也没有解释，像往常一样，什么事他都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别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

　　沈霜影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床边，自我凌乱。

　　刚才自己的舌头是打结了吗，怕是打了个中国结吧，尴尬得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沈霜影：土拨鼠尖叫.jpg

　　清晨，夏日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

　　“沈小姐好。”

　　看见沈霜影走出房门，楼下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围着黄色围裙的阿姨端着职业微笑打了招呼。

　　看着陌生的人，沈霜影有些没反应过来，转身又回了房间。

　　小月亮：家里的保姆是换人了吗？张姨呢？

　　微信对话框的另一头很快回复了消息。

　　边祈：你说不喜欢，我让人换了。

　　轮到沈霜影怔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把人家工作搞没了。

　　边祈担心她多想，隔了几分钟又补了一句。

　　边祈：其实我也不太喜欢，换就换了。

　　沈霜影暗自点点头。

　　重新下楼，沈霜影抬起笑跟新的阿姨打招呼。

　　“沈小姐你好，我是新来的保姆，叫我汪姨就行，以后别墅的一日三餐都由我负责，想吃什么跟我说。”汪姨人憨厚，没把刚才沈霜影的没礼貌放在心上，笑着招呼沈霜影坐下吃早饭。

　　“边少爷还没起来吗？那我给他温着，等会儿凉喽。”汪姨说着便打算将另一份早饭放到加热盘上。

　　沈霜影咽下一口牛奶，“他习惯在房间吃早餐，以后都饭我会送到他房间，汪姨您做好饭放桌上就可以了。”

　　汪姨人老实，也没有多问，应下了。

　　跟张姨一样，汪姨做好饭便离开了别墅。

　　沈霜影对吃的要求不高，不过感觉下来汪姨的手艺要比张姨好呢。

　　沈霜影吃完早饭，准备将边祈那份给他端过去。汪姨来得比较急，似乎没人提点她主人家爱吃什么，做的早餐的种类有点多。

　　沈霜影选了一碗白粥小菜，拿了两个鸡蛋便起身给边祈送去。

　　开门的人带着一身憔悴，她知道边祈有熬夜的习惯，但平时也没憔悴成这样，眼底的乌青深邃。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伴着雷声，边祈做了一夜噩梦。

　　不过都是循环那些罢了，惊醒后一身冷汗，被空调吹着黏腻在身上，一闭眼全是噩梦的画面。

　　边祈被折磨了一夜，整个黑暗的房间里只余噩梦醒来后劫后余生的喘息。

　　接过早饭，边祈酝酿了一下开口：“新来的阿姨还可以吗？”

　　“汪姨挺好的。”沈霜影对她印象不错。

　　“嗯。”

　　“对了，我快要开学了，你上哪所高中呀，我们会不会是一个学校的？”沈霜影心里磨蹭了一瞬问道。

　　凌乱刘海下的眉毛微挑，似乎听到什么无语发言，边祈顿了顿，“我高中毕业了。”

　　轮到沈霜影卡住了，她一直觉得她跟边祈应该是同龄人。

　　啊啊啊，啊这啊这啊这。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说完沈霜影替边祈把门关上，嗖的一下跑回房间。

　　关上房门，沈霜影扶墙蹲下，为自己刚才的发言无语望天（花板）。